《椒房泪》莲潋鱼

6、相识 一回到椒房

　　一回到椒房殿，我翻遍自己整间屋子，都不见玉佩的踪影，可我连什么时候丢失的，都不曾记得。屋子被我翻得凌乱，我却毫无头绪，寻累了，唯有坐在床塌上生闷气，额头的汗水随着脸颊两旁流了下来，玉佩虽不值钱，却是父母留给自己唯一一件念想的东西，要是姑母再次追问，我该是如何交代。

　　“幂萦姐。”锦儿此时从外面闯了进来。

　　“什么事啊？”我提高嗓门，不耐烦地问道。

　　锦儿被我的态度吓到，收起半张的嘴，瞥见屋内一片狼藉，而我却托着脑袋耷拉着脸，于是，蹲下身子，拾起地上的锦被抱在怀里，蹑手蹑脚走到我跟前，低下身子，把脸凑到我面前，试探地问道：“幂萦姐，你怎么了？谁惹你了,我替你出气去!”

　　我白了她一眼,从她手里夺过锦被，拍去被上灰尘仍在床塌上，道：“没有什么，只是寻件东西罢了，你找我什么事情，是不是娘娘有事唤我了。”

　　锦儿站直了身子，对我做了个鬼脸，道：“是周公公，说是要见你，现在正等在外殿呢！”

　　周公公是皇帝的贴身内侍，又是宫中的老人，之前还伺候过先帝，在宫中说话有一定的分量，找我一定是皇上来椒房殿临幸的事情。我不敢怠慢，略微在梳妆镜前，修整仪容，就走出屋子。

　　外殿中，周内侍已经等候多时了，我快步迎上一福：“周公公。”

　　见我出来了，周内侍笑着道：“沈宫人，老奴特地来通知你一声，今个晚上，皇上摆驾椒房殿，你准备一下吧。”

　　“诺。”

　　周内侍环望四周，见没有人，从怀里拎出一件东西，我定眼一看,似乎正是我丢失的那块玉佩。

　　“公公，这。”我指着玉佩，简直不敢相信它会在别人手里出现。

　　周内侍把玉佩在我面前晃了一下，笑道：“这是不是你的。”

　　“是奴婢的，奴婢正在找这个呢！”我赶紧双手去接，周内侍顺手放在我手心里。

　　“谢公公。”我握紧玉佩，心存感激，人只有经历过失去才能感受到复得的喜悦感。

　　周内侍摇摇手转身准备要走，“甭谢我，老奴我只是顺便替人给你带来的，拾到的人不认识你，只是说椒房殿的一个宫女，老奴看玉佩上刻着‘幂萦’二字，猜着就是姑娘你了。”

　　我赶到周内侍跟前道：“那，是谁拾到奴婢的东西，奴婢好当面谢谢他。”

　　周内侍停住脚步看着我道：“是皇上身边的贴身侍卫林侍卫，晚上你就能见到他了，皇上那，老奴还有事，先走一步。”

　　我再是一福，“有劳公公了，送公公。”

　　林侍卫？我捏紧着玉佩，突然记起那日相撞的事情，可惜无法深想下去，想来想去，却只有一个模糊的身影在我脑中晃过。

　　先做正事，皇上要驾临椒房殿，我赶忙差人收拾外院，准备晚膳食谱，皇后娘娘正在内殿休息，我看时辰略早，不想惊扰她，把准备好穿的衣服放在一边备着，等娘娘起身换上。

　　一切都比上次要顺利多了。

　　入夜，等伺候完皇上和皇后娘娘就寝后，我伺机去答谢恩人，我走出殿门口，见殿门两边站着值夜的内侍，而其中果然有一个侍卫。难道就是他

　　我上前微福，壮着胆子对着那个侍卫道：“皇后娘娘吩咐奴婢传话给林侍卫，林侍卫可否借一步说话。”说完我走向一边，避过其他人能望得到的地方，侧头余光之中，似乎看到一个男子正跟随着我走过来。

　　我见四处已然无人，停住脚步，转身向那男子再次一福，低声道：“我借娘娘旨意传林侍卫过来多有冒犯，其实是想谢林侍卫拾还玉佩之恩。”黑夜之中，我无法看清那个男子的容貌，只是月光下，隐约可见他身高七尺有余，身型偏瘦，右手之中紧紧握着佩刀。

　　“哦，是这事，那日在下无意碰撞宫人，是在下冒犯在先，宫人随后匆忙离去，才会遗落玉佩，幸好未有缺损，在下拾到之后，一直也没有机会奉还，也不知宫人名讳，所以只有拖周公公代为相还，其实那事实在不足挂齿，宫人就不必放在心上。”那男子声音浑厚，吐字清晰，说得十分诚恳。

　　“玉佩对我来说意义重大，那日皇上突然驾临椒房殿，才会使我手忙脚乱，冒失碰撞了你，要不是林侍卫你当时相扶，还不知道要出多大的丑，匆忙之间也没有好声相谢，如今你又归还我玉佩，不管怎样说，这声谢是应当的。”

　　林侍卫摆手道：“宫人实在太客气了，那日皇上是临时决定，的确事先没有通知椒房殿，以后如果再有类似的事情发生，在下就提醒周公公给宫人报个信，宫人到时就无须惊慌了。”林侍卫被我谢地不好意思，笑着说。

　　“那幂萦先谢过林侍卫了。”我感激地无以言表，只有再次谢过。

　　“宫人今日已经谢在下好多次了，阿，对了，皇后娘娘……。”

　　“哦，皇……皇后娘娘，对，皇后娘娘本是吩咐奴婢告之周公公，皇上这几日有些受凉，要周公公叮嘱皇上按时服药，可我没有看到周公公，所以……所以只能劳烦林侍卫代我传话给周公公了。”我有些窘迫，是我故意趁着周公公不在的时候才出来传话的，以便有借口找林侍卫，可是当被问起的时候还是有些心虚，我红了脸，说话也吞吞吐吐起来，幸好天黑不容易被发现。

　　“哦，宫人请放心，在下一定把话带到，如果宫人没有其他事的话，在下要回去巡视去了。”林侍卫对我作揖。

　　我面带笑容，略微点头，嘴中发出轻微地“哦”声，然后目送他的背影离去，我脸有些炙热，内心有种异样的感觉，说不清楚那是一种什么感觉，我低头抿嘴偷笑，虽然没有看清楚他的相貌，甚至连名字都不曾知道，内心却对他有莫明的好感。而此时，姑母的教诲又在耳边响起，除非有出宫的一日，否则在这宫墙之内，绝不能做出秽乱宫帷的事情，否则下场会非常难看。想到这，我收起笑容，皱起眉头，我虽未曾亲睹那些违反宫闺的下场，但是历代的那些故事却一直有所耳闻。

　　宫女从选中入宫的第一天起就犹如身陷囹圄，失去了人身自由，除非皇恩浩大，特赦宫人重返民间，可是这点对我来说却是奢望，我身为皇后的贴身宫人，和姑母一样，就注定了一生一世伺候在侧，定了官级，就算皇后仙逝，也要侍候新主，而且，我唯一的亲人就在宫中，就算能出宫，我又能去哪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