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椒房泪》莲潋鱼

4、承诺 册封大典之

　　册封大典之后，许皇后就把金册、金印交于我收藏，再也没有提及过。金册金印是皇后地位的象征，是皇上赐予皇后的权利和恩典，而这位许皇后却只当作两件摆设而已。我不禁有些担心，这么一位皇后将来如何能掌管后宫，如何能在尔虞我诈，杀人不见血的后宫中生存。后宫之中有多少双眼睛正盯着她，皇上能保她一时，能保她一世吗？

　　真正见到皇上已是在册封典礼的三日后，宫人并没有事先通禀，等到我知道时，皇上已经踏进椒房殿的外殿，我有些手足无措，按规矩是该由皇上身边的人事先通传，好容我们有时间替皇后梳妆换裳，准备膳食、沐浴和晚上就寝等事宜。而现在，什么都没有做，看来这对帝后都没有真正习惯宫中的规矩，而我们这些奴才奴婢们只有见势而为了。

　　皇上跨进殿门，我刚巧从内殿出来，一个照面，吓得我赶紧俯身大拜行叩头礼，外殿的宫人也早已大乱，纷纷跪在地上。

　　皇上边向里走边道：“都起来吧。”说话时并不望向我们。

　　我慢慢起身，低头退在一侧，内殿的许皇后闻声出来，见是皇上，却不行礼，只是微笑着向皇上身边走来。皇上也并不介意，给自己的妻子也是报以一笑。我心中踌躇，职责所在，我应该提醒许皇后该行的礼节，可又怕破坏了此时和谐的气氛，反而惹脑了皇上。

　　皇上牵着许皇后坐下道：“这几日，朕一直没有来看你，实在是太忙了，你过得可好，椒房殿住得可还习惯吗？”

　　“臣妾明白皇上要忙于国事，这里一切都好，什么都不缺，她们照顾得也很尽心，请皇上放心。”皇后回答得不紧不慢，字字含着笑意，还不忘替我们说话。

　　锦儿此时奉茶上前给我，我接过手，走到案前跪坐，把斟好的茶杯递给皇上和皇后。第一次离这位新皇帝这么近的距离，抬眼间才看清楚他的面容，神清骨秀，气宇轩昂，美词气，有风仪，一时间，书中所有形容美男的词语都在我脑中闪过，见我动作略有迟疑，皇上双眼看向我，我惊慌，连忙避开他的眼神，起身退站在一侧。

　　皇上呷了一口茶，叹气道：“今日朝堂之上，朕本欲给国丈加官封候，谁知那个霍光却站出来奏启，说国丈是个宦官，不应留在朕身侧。他政权在握，一言既出，百官呼应，朕无力与他对抗。可是心中甚是气恼。”

　　“皇上此时千万不可为了这些事情和大臣们对抗，霍大人可是朝廷重臣，若然不是他，也没有皇上的今日。”许皇后勾握着皇上的臂膀，娓娓说道。

　　“朕自然明白这个道理，所以朝堂之上还是顺从了他的意思，可是按照祖制，封国丈爵位并不为过，朕没有徇私，却被强烈阻搁下来，实在心中不服。再有，朕还提议立奭儿为太子的事，他是朕的嫡长子，将来太子之位不是他还会是谁，却也被霍光他们那些大臣以奭儿年幼此事再商议为由挡了回来。” 说到恨处，皇上拂袖起身。

　　许皇后跟着起身靠到丈夫身上，道：“皇上你刚刚即位，根基不稳，很多决策还是需要仰仗众大臣的，千万不能在这个时候出什么异端，之前的那个皇帝不是才做了二十多天就被废除了。父亲的事情你就不需多操心了，臣妾想父亲是明白皇上的心意的，至于奭儿，的确还年幼，立太子的事情也操之过急了，臣妾看皇上这几日一定很累了，今晚就早点休息吧，幂萦，你传膳吧。”

　　“诺。”我两手合拢放胸前，微屈膝，低头行礼，然后退了出去。

　　我没有算到皇上今日会来椒房殿，所以并未事先通知御膳房准备，皇后娘娘崇尚节俭，平时晚膳只要求准备四菜一汤，可是这些今日肯定是不够的，皇后现在发话传膳，时间紧迫，我怕旁人到时候再出个错，唯有自己亲自赶去膳房交代一次。

　　前脚刚跨出门口，身子迎面就撞在一人身上，我本就无多少重量，匆忙中重心又不稳，脚跟一歪，眼看着，整个人就要仰后跌倒在地。说时快，那人顺势托住我的腰间，把我轻轻一扶，使我站稳身子，我退后朝他微微一福，顾不上交谈答谢，连头也未抬，看都不曾看仔细，就跑了出去。时间，时间，我现在耽误不起一点时间了。

　　晚膳后，皇上皇后直接去内殿休息了，案桌上的饭菜都未曾动过几筷，我唤人过来收拾，奶娘按时抱着小皇子过来，小皇子在奶娘怀中已经睡着。许皇后吩咐过，皇上要看看小皇子，我小心翼翼接过小皇子，抱进内殿，皇上看到我手中的儿子，还没有等我开口，已然走到我面前，抱过孩子，我便顺势脱手给他。皇上抱稳孩子后，兴奋地走到皇后身边道：“平君，你来看，几日不见，我们的奭儿重了不少。”

　　皇后凑过身子，看着孩子，露出慈母般笑容道：“皇上是不知道，现在在宫中吃得好，睡得好，奭儿晚上也不闹腾了，自然容易生长。”

　　皇上边摇晃着身子，边轻轻拍打着孩子的屁股道：“儿子啊儿子，快点长大，长大了就可以和父皇一起治理江山了。”

　　许皇后捏起儿子的小手道：“皇上说笑了，奭儿还这么小。”

　　“平君，朕不说笑，朕今天答应你，无论将来如何变化，无论朕将来有多少个孩子，奭儿一定会是太子，继承朕的皇位，朕可以对天起誓，绝不食言。”皇上突然收起笑容，严肃地对许皇后道。

　　许皇后连连摇头，“臣妾不要皇上起誓，臣妾相信皇上，臣妾此生不求其他，今日有了皇上这番话，臣妾就已经够了。”许皇后许是感动，言语中有些微颤，眼眶中开始泛红。

　　我瞧向许皇后，脸上绽放着幸福的笑容，皇上的这份承诺夹带着多少感情和爱意，我悄悄退出内殿，不忍打扰他们一家相处。

　　今晚的夜色格外惬意，我独自走到偏殿右侧的花园中，空气中的芳香随着微风迎面扑来，清新扑鼻，抬首遥望缀满繁星的夜空，黑色中似乎透出一片无垠的红光,无限绽放，一直伸向很远很远，月上中天，皎洁温柔。

　　我在殿门口的台阶上坐下，这里一直都特别安静，左侧偏殿的两边是椒房殿宫人居住的地方，而右侧的偏殿离皇后住的内殿很近，没有其他人居住，殿外的花园，以前是上官皇后最喜欢嬉戏的地方，没有吩咐是不许有人过来的，而现在却成了我独自享受夜色和安宁的地方。此时，又一阵秋风吹过，片片枫叶散落在地，又是一个秋天，屈指一算，我来宫中已经有八年了，姑母常说，树高千丈，落叶归根，难道我的一生注定在这宫中如此度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