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椒房泪》莲潋鱼

3、册封 十一月，新

　　十一月，新帝刘询决定册封他的发妻许平君为皇后。

　　消息很快传到了椒房殿。

　　听其他宫人们私语时说，为了册封这位许皇后，陛下可是花费了一番心思，这位许皇后出生低微，相貌并不出众，父亲又是个受过刑的宦官，所以众臣一致奏请册立大司马霍光的小女儿霍成君为皇后，可是皇上不忘糟糠之情，预料立后之事会受文武百官阻挠，先是在朝堂上颁布一道圣旨，寻找自己曾经使用过的旧剑，明指旧物，暗意自己糟粕之妻，百官自然懂得其中深意，最终只得顺从圣意，联名奏请，才立这位许婕妤为皇后。

　　册封大典在三天后，新皇后已经入住椒房殿。由于皇上在即位之前已经成婚，就不再举行大婚的仪式。新皇后进来的当天，我作为椒房殿主管宫人，带着宫娥和内侍参拜了这位新主子。我仔细打量着这位许皇后，我将要侍奉的新主子，顶多也就十六七岁，长相虽然不能和后宫其他女子相比，衣着朴素，却是贤良谦恭，待人十分和气。当今皇上如此待她，想必也有其中的道理。

　　许皇后许是出生民间，很多宫中的礼节和规矩都不明了，初入宫殿既不打赏我们也不受下人奉承，我向来不在意这些，反而放下戒心，减轻了初时的多虑。

　　皇后的朝服提早被送了过来，是一件穿金绣凤纹的朱色褘衣，下配下垂至地黑色百褶裙，许皇后身子矮小，还不到我的鼻尖，朝服虽然量身定制，试穿后还是略显偏长，好在朝服本就拖地，盖过脚尖。虽然长了片寸，却并不显眼。我把朝服高高挂起，稍试整理。

　　册封大典越是临近，许皇后显得特别紧张，整日局促不安，总怕自己出错，时常在梳妆镜前端详自己。

　　“幂萦，当年上官皇后册封的时候是个什么样子？”

　　我放下手中的活，冉冉走近她身旁跪坐下来，拾起镜前的梳子，牵起她一束散落在背的长发，顺着从上至下梳着。

　　“回娘娘，当年太皇太后册封皇后的时候，奴婢只有六岁，什么都不懂，无法告之娘娘当时的境况，不过娘娘请宽心，明日奴婢会一直跟在娘娘的身边。”

　　“幂萦，明天的过程你再和我讲一遍吧，我总是记不住。”许皇后突然又想起了什么，侧头对我道。

　　“娘娘，您现在是一宫之主，是要统辖后宫的，对外，娘娘切记要改了对自己的称呼，至于明日，娘娘大可不必如此拘谨、担忧，到时候该做什么，掌管司仪的礼官大夫也会时刻提点娘娘的。”我放下梳子对着镜中的许皇后道。

　　许皇后还是有些心绪不宁，又不好意思再追问我，只得道：“本宫知道了，只是一时改不了口而已，对了，奭儿呢？”

　　“回娘娘，小皇子被奶娘抱下去睡了。”许皇后不再支声，心中思忖着自己的事情。

　　晚膳后，我放下宫中所有帷幔，掌起椒房殿里外所有的宫灯。把宫殿照得如白日一般，这些事情平时看姑母做惯，早就驾轻就熟。只是现在由我来接手，实在是感到有些不习惯。皇上刚刚即位，接手朝务之外，还要加紧熟悉宫中事宜，这几日晚上并不来椒房殿入寝。

　　许皇后可能还没有适应宫廷的生活，沐浴更衣后就叫退了内殿所有的宫人，也包括我。我退出内殿，唤了两个宫娥在门口侯着，以防皇后传我。自己则在外殿，查试明日皇后册封所需物品。

　　除了朝服，皇后里面穿的禅衣、中衣还有腰带及蔽膝都已经准备齐全，皇后带的凤冠，是特地找宫匠重新设计的，上饰有龙凤和珠宝流苏，全用赤足黄金打造，还有那双镶有玉色珠片和翡翠宝石的凤屐，也是凝集多人的心血。我仔细检查每一样东西。

　　明日皇后娘娘不能出错，而我更加不容有错。

　　册封定在当日辰时，内外着衣三层，朝服硕大又厚重，加上层层服饰和佩饰，顶着凤冠和满头珠钗的许皇后，弱小的身体被重量压制得有些支撑不住了，但她并不抱怨，任由我们摆弄，二三个宫娥上前替皇后画眉涂粉上胭脂，而我只是一旁观望，做最后的审视，服侍她穿着妥当后，怕误了时辰，我便直接扶她出殿门上了早已准备好的凤轿抬至承明殿。

　　我在轿旁随行，轿后跟着十二名宫娥和二十四名内侍，声势之浩大，是我从未经历过的。凤轿抬至承明殿，轿子落地，我拉开轿帘，伸手扶皇后下轿，许皇后紧张地手上全是汗水，我带力轻轻一握，然后对她莞尔一笑，想以此减缓她的紧张情绪。

　　承明殿外，放眼望去，由下至殿门口的台阶上铺着百尺大红毡子，台阶两旁站满了侍卫。礼官大夫在一旁侯着，指引许皇后上去。

　　我跟在皇后身边缓步上了台阶，一边还要仔细着娘娘身后拖地的长裙。感觉数百双眼睛朝我们这个方向望过来，从未经历如此场面的我，感觉手心也开始出汗，脸也跟着发烫，心跳也开始加速，呼吸有些受阻。此情此景，无声胜似有声。

　　内侍停在殿外两旁侯着，宫娥随着我跟着娘娘走进大殿，光线刹时昏暗下来，眼睛突感不适应，出现了短暂的阴影，两旁早已聚集了文武百官、公卿将相，黑压压得一片。皇上则坐在前方正中的龙椅上，等候着他的皇后朝自己走来，那双眼睛炯炯有神，带着深意也带着期许，似乎像众人示意，此时的天下正在他们夫妻的脚下，是他们夫妻共享的江山。

　　进殿后我没有再向前走去，只是退在一旁站着。许皇后继续走上殿前台阶，跪拜在皇上面前。每一步应该跨多少距离，间隔多少时间，之前已经练习过无数次。

　　皇上侧头看向一旁的周内侍，周公公会意拿起圣旨宣读起来：

　　“皇后母仪天下，体制尊贵，供奉天地，祗承宗庙，椒房无主，中宫旷位，许夫人秉性娴淑，德行温良，其品貌仪德深得圣心，今，册立许夫人为皇后，礼范后宫，赐金册金印，敬宗典、礼钦。”

　　“臣妾谢皇上恩典，万岁万岁万万岁。”许皇后再次深深一拜，未敢抬头。

　　皇上走下龙位，来到自己妻子面前，慢慢扶起自己的发妻。四目相视时，两人微笑，心意相通，携手面朝百官。

　　我随着百官跪地大拜，口中念道：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千岁千岁千千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