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雨》珑大人

2、人事非

　　“泽儿，你的身体还很虚，尽量不要到外面吹风，要是无聊了，就叫文清给你找点有趣的玩意，你以前喜欢玩的东西娘没有扔，都给你收着在……”说到这里，娘轻轻一顿，看我一眼。

　　“娘，我没事。”我笑笑，她也笑笑：“嗯。以前，娘总是盼着你把玩兴收敛一些，好好学点东西，将来做个有出息的人，但现在，娘只盼着你平平安安……”

　　唉……女人果然是水做的。

　　看她又有要哭的趋势，我连忙接话。“娘不怕我以后没出息了，人家骂娘教子无方么？”

　　她笑，伸手摸了摸我的头发。

　　“骂就骂吧，偌大个文家还是养得起没出息的我们娘儿俩的。只要泽儿你平平安安的，娘就什么都不图了。”

　　想起一句话，慈母多败儿。

　　“听爹说，娘这几日为了我，一直都没有休息，现在泽儿没事了，娘快回去好好休息吧。”

　　“你这孩子，倒是比以前知道心疼人了。”

　　“不好吗？以前是泽儿不懂事，总不明白娘的苦心，这世上最疼泽儿的只有娘，泽儿自然要对娘好的。”

　　文雨泽，这是我欠你的。

　　“好好……”她似乎很开心，但……

　　“娘快回去休息吧，娘要是累病了，泽儿也该心疼了。”看她又红着眼眶，我不禁头疼。

　　“嗯，那娘回去了。”

　　还好，没有拒绝。

　　“文清……”

　　文清就是我先前见过的少年，似乎是一直伺候在‘我’身边的小厮。听见娘叫他，立刻从门外进来。“四夫人有什么吩咐？”

　　“以后伺候少爷多用点心，要是再发生这样的事……”

　　“奴才知道，奴才用脑袋担保不会有下次的。”他似乎很惧怕娘，不等娘说完，便急急保证着。

　　“那最好。”娘瞥了他一眼，转过身来。“那娘便回去休息了，有事便让文清来唤娘，还有，不许再靠近荷塘。”

　　“好。”

　　…………

　　“娘打过你么？”看娘一走，文清就松了一口气的模样，我不禁问道。

　　“啊？”他回头愣愣的看着我。

　　“你很怕她？”

　　总觉得，这孩子反应很迟钝。

　　“不是，四夫人人很好的，也很少发脾气的，这次……”他看了我一眼，又垂下头。“昨天……是四夫人第一次惩罚下人，奴才从来没有看过她那样……”

　　他不自觉的揪着衣角，有些不安，有些歉疚。

　　看着他半晌，我问：“我是怎么掉到荷塘里去的？”

　　他一愣，抬眼看我。“小少爷，你不记得了？”有些小心翼翼的模样。

　　“不记得了。”

　　“呃……”

　　“说吧。”

　　“是……具体的奴才也不知道，小少爷说饿了，叫小的去厨房拿点吃的出来，奴才回来的时候小少爷就不在房里了，等找到小少爷的时候就……”

　　“救我的时候，那个……我三哥在场吗？”

　　“三少爷？在的！说起来，要不是三少爷武功好，一听到小的叫救命，就飞过来把小少爷救起来了，小少爷可能……”

　　“我知道了。”

　　“啊？”

　　“没事，我要出去走走。”我站起身。

　　“不行！小少爷……”我侧头看他。“……外面风大，小少爷加件披风吧。”

　　“嗯。”

　　…………

　　文鸿涛，金陵首富，四房夫人共生子女六名，文雨泽排行老幺，上有三个哥哥二个姐姐。大哥文擎宇和大姐文泌雪是大夫人所生，大哥是子承父业，大姐文泌雪已经出嫁。二哥文皓轩和二姐文昭雪是二夫人所生，二哥入朝为官，二姐文昭雪是太子妃。三哥文君昊三夫人所生，自幼离家，去年才回文家……

　　一边随意的逛着，一边从文清繁杂的话抽出重要的部分。

　　因为在思考着，所以并没有注视到文清越走越慢的步伐，只到他站住，不安的唤我。

　　“小少爷……”

　　“嗯？”我转头看他。

　　“小少爷是打算去哪里？”还没等我回答又听他说：“夫人说以后不让小少爷靠近荷塘的……”

　　举目四望，确实，即便隔的老远，也能看到一大片池塘里还有着荷花的残枝败叶。

　　这里便是荷塘啊……

　　“小少爷！”看我提步继续往前，文清的声音一下子拨高。我皱眉。“只是看看，无碍！”

　　“可是夫人……”

　　“你若不放心便去唤人吧！”不理他继续往前。

　　“这……”眼角的视线里他踌躇不前，我撇开视线，径直往荷塘边上的小亭走去。

　　亭内一张石桌，四张石凳，一米多高的栏杆把这里围成一方安静的天地。亭外满塘的枯叶，凭添了几份萧瑟的感觉。

　　看了看，我往栏杆边走去。

　　“小少爷小心！”

　　还没挨着栏杆，就听到他咋咋唬唬的声音。我扭头看着他，只到他低下头才移开视线。

　　比了比自己的身高，我垂眸，在一旁的石凳上坐了下来。

　　下人送了茶水点心上来，文清接过，放到桌上后，便站到一边紧张兮兮的看着我。

　　“坐下吧。”

　　“这……”又是那种惊讶的表情。

　　“坐下吧。”

　　我又说了一遍，在我抬眼看他的时候，他以极快的速度坐了下来。

　　“你怕我？”

　　见他捧着茶杯，偶尔小心翼翼的抬眼打量我，我不禁笑了起来。“为什么？”

　　“不是。”他的表情有些纠结，像是想说什么又不敢说似的。

　　“有话说直说吧。”

　　“啊……”对上我的眼，他小幅度的点了点头，却还是捧着茶杯猛喝了几口。

　　好像那是酒不是茶，能壮胆似的。

　　半晌，他才开口，边说边打量我的神色。“总觉得小少爷这次醒来以后，好像变了好多……以前……”他又开始猛灌茶水了。

　　“我不生气，说吧。”

　　他将信将疑的看了我一眼，然后慢慢开口。“以前，你一看到四夫人就会发脾气，又哭又闹的，要哄上半天才行，还喜欢……呃……”他犹豫了一下，看我眼上没有怒色后，才接着道：“喜欢欺……捉弄下人，把虫子往丫环衣服里塞，叫奴才喝加了料的茶……现在感觉没有以前那么活泛了，但好像又懂事了不少……”他抓了抓头，好像不知道该怎么往下说似的。

　　我低头，轻轻摇晃着手里的茶杯，淡淡道：“这样不好吗？”

　　“好是好，四夫人老爷估计都能省心不少，只是……”后面的一句音量低了下去。

　　我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任微微的苦涩蔓延开来，唇角轻轻勾起。

　　心疼吗？

　　曾经似乎也有人说过同样的话呢！

　　那时候的银儿，依旧天真，会皱着眉头不满的瞪我。你才多大啊，不要老是用这种调调说话！像个老年人一样！看起来怪让人心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