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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番外·张允墨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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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姓张,名允墨,字归音。
武夷张家,二子。
张家是做绸缎生意的,整日和些布匹料子打交道。那时候的我,生性爱玩,仗着爹爹的宠爱,在张府内横行霸道。稍有不顺就拿仆从出气,爹爹找我多次协调未果,便摇摇头不再管我。
可能是因为一母所生的关系,大哥很宠我,只要不做出格之事,从不管束。
我的飞扬跋扈,从出生开始,就是奠定了的。
某日,爹爹外出祭祖,我半路上溜了出来,晃到一个小山岗上,坐在崖边,两条腿放下去荡啊荡。
“你好啊。”旁边有草丛悉悉索索的声音,接着是软绵绵的语调回响在耳畔。
我歪头过去,“你谁啊?”
那人终于从草丛中钻了出来,“我迷路了……请问你可以送我回去吗?”
鹅黄色的长衫,粉扑扑的红嫩面颊,琉璃般的双眼,卷曲而长翘的睫毛……
我呆住了,久久都没有说话。
“不行吗……”那人眨了眨眼,琉璃般的双眸染上沉郁的悲哀,“那算了,谢谢你。”
那一刻……我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身体自然地做出反应,拉住她的手。
“我送你回去。”
她不敢置信地回头看我,眼里有快溢出来的绚烂。
“我送你回去。”
我口齿清晰地又复述一遍。
她抿嘴一笑,万般的风流娇悄显于一刹。
“谢谢。”她的眼睛笑成一条缝,有些星星点点的光芒,“你可以叫我黎伊。”
跟黎伊的相识,已经是一个月之前的事了。
她很善良,也很美丽,尤其是那种仿佛万古永恒的沉静令我倾心不已。
却没来由地焦躁。
她说她的父亲是一个游商,行走于整片国土,数月前来到武夷,见山清水秀,便想歇个一年半载,养精蓄锐。
那日与我的相见,便是她一时不慎迷路导致。
送她回去后,好一阵千恩万谢,待到回张家,已是繁星满天,她塞给我一样东西,嘱咐我好生保管,我自是欣然接下。
回到家里,爹爹给了我一个耳光,我木然接下,大哥跑过来护着我,我斜着眼看着爹爹,“够了吧?”
冷漠,从来不曾出现在我身上的语气令他们大吃一惊。
母亲扑上来抱着我哭,梨花带雨的模样令爹爹软了大半。
“你跟你母亲回去吧。”父亲还想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却无奈地咽了下去。
我冷冷一笑,握住掌中还残留着她的温度的锦带,暖意蔓延而上。
心底,像被拍起的海水,腾起,复又落下,一次一次的撞击,一次一次的拍打,暖流沁人心脾。
笑意无法抑制地浮现在脸上,大哥和爹爹均是满脸诧异。
——那是我一生中,最为温暖的笑。
回房后,空荡荡的大厅,摆设着简单的生活器具,忽而眼前出现一幅幻影,笑得甜软的人儿,抱着衣物,青丝飘然,轻言细语,叫我相公。
锦袋是青绿色的,上用清晰的丝线,绣上一只翩翩欲飞的蝴蝶。
解开锦袋,露出一方小小的尖角,倾倒过来,使物落入手中,意外的。
与锦袋上的花纹一样,是一只木质的蝴蝶。
将蝴蝶覆在手心,我脸上满载着温暖,心间仿佛被幸福给填满。
以为幸福,仅此为最。
那之后,常常与黎伊相约出游,她的父亲很开明,几乎是这个世界中的一个异类,从不因为什么男女授受不亲,或是孔教礼法而限制她的出行。当然,这也给我带来了极大的方便。
黎伊笑起来很漂亮,眉眼弯弯,衬有零星的光芒。
可惜,她很少笑。
就算是笑,也只是微微翘一翘嘴角,棕黑色的眼眸内始终隐着我看不懂的忧愁。
我尽我所能,逗她笑,最畅快一次,她笑出声来,银铃般的笑声令人震撼。
我久久未曾回魂,直到她若有所觉地停了下来,满面羞郝地对我道歉。
那时候我握住她的手,“你笑起来很好看。”
果不其然,黎伊马上红得好似煮熟的虾子,小声说着些什么然后跑开。
这样的日子过了好些天,直到哪一天,我一时不慎将黎伊的事透露给了大哥。
大哥听到先是一怔,之后若无其事地调侃我说我长大了,只是眼底有一种我看不懂的疯狂。
那日后,黎伊眼底的忧愁愈加浓厚。
终有一日,厄运来临,我到了与黎伊相约的山岗上,却遍寻不见她的人影,黎伊从不迟到!
我慌了神,一次又一次地寻找着,待到日暮黄昏,山岗已被我寻过不下百遍,每一片叶子都被我翻起来找过,奢望能够寻到一丝蛛丝马迹。
都不记得自己是如何回到张家,大哥对着木然的我说了一句话。
“今天我碰见了那个小女孩,允墨,我知她对你未来不利,一时热血冲头轻轻刺了她一剑……”
剩下的,就是一般反应。
我打了大哥一个耳光,叛逃出了张家,四海为家。
我到武夷边界上一处山清水秀的地方为黎伊做了个衣冠冢,里面葬的,是黎伊在最初送我的那只木质蝴蝶。
到守满七七四十九日之时,有一老者,身边带着一个小女孩,恬淡的表情,已隐约有了美女的坯子。
老者交给我一把剑。
“死者已逝。”
剑上篆字,非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