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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   “离衣,你还记不记得那一次我们掉下悬崖,你摔断了两根肋骨,却还是一直满足我的任性,一直安慰我,一直说没事没事……”
      “离衣,你还记不记得我第一次寒毒发作?家里一个大人都没有,仆人们全都束手无策的时候,你一直都在帮我渡气抵抗寒毒,到后来我好了,你却因为真气透支过度,而在床上躺了半个多月。”
      “离衣,你还记不记得,我以前说过,如果你是女的,我就要娶你……可是现在,即使我不是女的,我也想要嫁给你……”
      “离衣,你还记不记得父亲死的时候,我只知道哭,却是你,一手接下了这离尘教的百年基业,并且打理得井井有条,是以往从未创下的繁盛。”
      “离衣,你的所有,都是我的宝贝,我知道这很不应该,可是离衣……如果感情,是可以收放自如的话……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生离死别?”
      “离衣,你再不醒来,我可是会过去找你的……”
      “离衣……”
      ……
      司徒离衣想要睁开眼睛,眼皮却感觉似有千斤重。
      手指无意识地蜷动了一下。下一刻立即被一双温暖的手包裹住。
      “快来,离衣醒了!”这句话喊得很宏亮,也很欢快,听得出来喊话的人此刻的心情是多么的明朗。
      接着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四面八方都似有人赶过来。
      空气变得稀薄起来,司徒离衣略微咳嗽了声。
      眼皮被轻轻拨开,眼前全是一片模糊的色泽。
      干涩的眼球转了转,色泽开始变成色块,渐渐勾勒出一幅幅图画。
      当有棱有角的图画清晰地展开,司徒离衣勾动了嘴角,划出一个完美的弧度。
      床边十一人无一不是喜极而泣。
      司徒律把遮住他视线的头发轻柔地拨开,“你醒来就好,休息一会儿吧。”
      “……”你留下。声带干涩,发不出声。
      司徒律拍了拍他的手,示意放心,“我会陪着你的。”
      “你们先出去吧,也休息一下,辛苦几天了。”司徒律端过来一杯水,渡进司徒离衣口里,一边委婉地下着逐客令。
      八近卫默默退了出去。
      许昭修和玄青曜动都没动。
      心知多劝无用,司徒律默许了他们也呆在这。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反正离江南只有三天的路程了。
      司徒离衣终于再次醒过来,消瘦的面庞令人有些担忧,却还是一如既往地温文尔雅地笑着,对外人疏远又温柔。
      “离衣,”司徒律扶起他的头,用手作梳抚平杂乱的头发,“三日后可达江南地界,五日后是十八。”
      抓住兄长正在梳理着自己头发的手,司徒离衣抚摸着清瘦的指节,“律,委屈你了。”
      “怎么会。”司徒律敷衍般地笑笑,他不喜欢这句话,仿佛总是在提醒他,这只是一个瞒天过海的计策,不是真的,只是一场梦,易碎的美梦。
      霎时,一股电流窜过司徒律的身体,司徒离衣正嘴角噙笑地亲吻着司徒律的手,从指尖到手背,一处不漏。
      “谢谢。”
      司徒离衣换上衣服走了出去,留下化成雕像的司徒律一人呆坐在床边。
      司徒离衣负手而立,久未进食的身体显得有些弱不禁风。
      “离衣?”琴从后方的马车掠了过来,落在司徒离衣身后。
      司徒离衣好似没有听见,依旧凝望着远方。
      知道这是离衣思考的症状,琴很体贴地站在了一旁,挡回了所有想要跟离衣说话的人——包括许昭修和玄青曜。
      “琴护法!请您赶快去镜谭看看!书护法似乎又……”一教众急急忙忙地跑了过来,急得口齿都不伶俐了。
      琴愤愤地跺脚,刚想跟着去,却被司徒离衣拉住了。
      “书他怎么了?”思路被刚刚冒冒失失的报告给打断了,却听到了匪夷所思的话语。
      琴有些尴尬,遮遮掩掩的,“没什么,就是有些焦躁而已。”
      “到底怎么了,书是很有分寸的,虽然说平时显得大大咧咧了些,但我不信他会无缘无故在这种时候出状况。”加重了手上的力度,成功阻止了琴想要把手抽出的计划。
      “这……”低下头来,琴咬住下唇久久不语。
      玄青曜闪身冲过来,一个手刀劈下,打掉了两人相执的双手,“没什么,只不过又一个栽倒在你这儿的。”
      面部的表情依旧淡然,眼神却陡然凌厉起来。
      “书在哪儿?”他询问着那个来报告的教众。
      教众行了个礼,“书护法正在镜湖附近,画护法和诗护法已经赶去。”
      “好,你先带领车队继续走,无论如何不要耽误行程。还有,不要告诉副主我们去了哪。让他好好休息。”司徒离衣从衣襟里掏出一块墨绿色的令牌,交给他。
      教众恭恭敬敬的接下,尔后三扣一拜。
      “下去吧。”司徒离衣挥退了之前还是普通教众的执行堂主。“我们得走了。”
      三人跟上。

      书正在镜湖附近用月影剑“开路”。
      灰白色的内力附着在月影剑上,每一次挥动必然带起成片的树木的倒下。
      当司徒离衣一行四人赶到的时候,整个镜湖方圆二丈之内的树木已经完全倒下。
      “书。”不愠不火的一声呼唤,听在书耳里却犹如九天狂雷一般。
      内力瞬间消散,月影剑也从手里滑落,书狼狈地对着司徒离衣跪了下去。
      “你在做什么。”司徒离衣带着三人走到书面前。
      “……”书抿进了嘴唇,血色全无。
      “我问你在做什么。”司徒离衣重申了遍。口气已经从轻描淡写变到了疑问。
      “离衣,你要娶副主?”书牛头不对马嘴地问道。
      司徒离衣将手高高扬起,就这么——
      打了下去——
      “啪”的一声,书被打得侧过脸去,琴倒吸了一口气,这是她印象中离衣第一次气得动手打人。
      若论要羞辱与人或是让其尝试到□□上的痛苦,离衣有比打耳光好上几百几千倍的方法,但他偏偏没有用,那就只有一个解释——他气坏了。
      “离衣,回答我,你是不是要与副主成亲?”书不顾琴猛打的眼色,执拗地问道。
      看着书璀璨如幽冥之火的眼睛,玄青曜和许昭修知道他爱了,甚至不必他们少。
      司徒离衣的嘴唇变成了青白色,“好啊,书,你好啊,你怕是忘了,我不仅仅是司徒离衣,我还是你的主人!回答我的问题,你在做什么!”
      琴微微摇头,在心底叹息道,离衣是太在乎了,在乎到竟然把一直以来自己最厌恶的主仆关系摆上了台,只为了提醒书的过错。
      书眼色一黯,“是的,少主,我在发泄。”
      深呼吸了几次,司徒离衣渐渐平息了自己的怒气,“为什么?”
      “因为你要与副主成亲。”
      “你做的事是对的吗?”
      “不是。”
      “你后悔吗?”
      “不!”书猛地抬起低下的头,“我不会后悔,决不!不管是爱上你,或是守护你,再或者是让你明白我的心意!我从来都不曾后悔!”
      司徒离衣觉得有一股火焰直逼脑海,卯足了劲,又是一巴掌抽过去。
      书没有堵得住从心口涌上的热流,嘴角溢出丝丝血迹。
      “我让你不后悔!书,我一直是把你当朋友,为什么你要趟这趟混水!”司徒离衣吼着,“为什么背叛我,为什么对不起自己曾经立下的誓言!我们是朋友,是兄弟!你不能做这种有悖常理的事情!我的事情我要自己解决,而你,是我守护的对象!书,你要明白!你们所构成的就是我的生命!”
      书是他的兄弟啊,他怎么可以眼睁睁地看着他一步步地走向那万劫不复的深渊!
      他的命,他一个人来承担,来背负,他不要在他身上再负担上另外几十年甚至上百年的负担。
      他要孑然一身,他要做守护者,他要与天命抗争!
      讲着讲着,眼泪流了下来,一滴滴地跳跃在草地上,司徒离衣终于泣不成声,他慢慢地蹲下来,搂住了跪着的书。
      许昭修终于再一次看见了当初初见时如同瓷娃娃般的司徒离衣,他一直抱着书,哭到眼泪干涸。
      ——所有的罪恶就让他一个人来承担吧,他不要继续有人为他牺牲。

      “……到底是怎么回事?琴啊,离衣出去散心就散了三个时辰不算,为什么回来的时候眼睛还是肿的?”司徒律正拿着冰毛巾为睡着的司徒离衣冰敷。
      琴一脸愧疚,“对不起,副主。”这是离衣千叮嘱万叮嘱不能告诉律的事,她并不想违抗离衣的话。
      了然一笑,“又是离衣说不能告诉我的吧?”将温热了的毛巾从眼皮上移开,又换上一条冰毛巾。“他总是怕我担心,总是不肯告诉我那些事……我也不是孩子了,我并没有他想得那么脆弱……其实说真的,他不告诉我,我应该是会更担心的。”挑开使司徒离衣频频皱眉的发丝,司徒律用掐得出水的宠溺眼光将司徒离衣包裹在自己的视线内。
      “扣扣……扣……”门外有人敲门,而且很是迟疑,司徒律又换了一道毛巾,去开了门,带着琴一起离开了离衣的马车。
      进来的人是书。
      书换了一身淡蓝色的儒衫,脸上还有些淡淡的指痕。
      他缓缓地坐到了司徒离衣的床榻边,手小心翼翼地覆上离衣清瘦的手。
      “离衣,你要我怎么做呢?”仿佛是自言自语,书的眼睛里有些易碎的光泽,“我爱你爱了那么久,也藏了那么久,我总是以为说出来不好……可是,为什么听到你要和副主成亲……我为什么会心痛?痛到无法抑制……一定要靠发泄来放松心情。”
      “仿佛心里有一个无限膨胀的气球,它促使着嫉妒的蔓延,总是烧得心里躁躁的……”
      “可是离衣,看着你,总是很冲动,脑子里总是很龌龊,你会唾弃我吧?因为在看着你的同时,我脑海里的旖旎却是在蔓延,滋长,我幻想着与你纠缠,甚至你说爱我……离衣,我总是忘记了,你,不会爱人,任何人。”
      “因为你生下来就是一只无足的大鸟,翅膀可遮住整片大地,但是却一定要永久地飞翔,不能停歇,否则,就无法再次展翅。”
      “你需要的是能够与你匹敌的强者,而不是一直默默守护你的懦弱的我。我总是告诉自己,不要说,说了离衣会厌恶你的……看吧,我果然是很了解你吧?你真的厌恶我了,但是我没有后悔过。毕竟,比起从前那种暧昧不明的态度,我说出来了,我敢于承担了,我也敢于面对了……”
      “离衣,你从来不知道人世间最险恶的是人心。你从来都相信别人,就算那人曾经深刻地伤害你,张允墨是,我也是。”
      “那个时候,我把剑插进你胸膛的时候,你还是笑着问我,‘如果我再次醒来了,你愿不愿意加入我的近卫?’”
      “应该就是那个时候吧,我就对你有些不明不白的感情了,很多乱七八糟的种子在我的心里发芽,生长,开花。”
      “我的心里满满的都是你,不论什么时候……记不记得扫平羌族的那次,我差点死了的时候,最后想到的,居然是你一脸苍白的问话。”
      “从那时候开始,我就明白了,我爱上你了,我爱上了同样身为男性的你……”
      后面的话语越来越低不可闻,玄青曜和许昭修抱臂靠在马车外,嘴角各是一抹模糊不清的微笑。

      “又是一个呢。”司徒律和琴并肩走在午夜的小路上,司徒律忽而轻笑出声。
      琴有些尴尬,险些挂不住脸上的微笑,“副主说什么呢。”
      “不用装了,书那样子很容易看出来的,也许,就只有他自己和离衣看不清楚吧……”司徒律似是想起了什么好笑的事,满脸都是宠溺地摇头。
      琴也是忍不住笑了出来,“说的也是呢。”
      司徒律的眼底忽而闪过一丝忧伤,使得金绿色的瞳孔变得有些莫名的脆弱。
      “说起来,副主,喜欢离衣的人很多呢。”琴走在前面,背对司徒律。
      为了琴的体贴而感动了一下,司徒律小心地收起话语中的嫉妒色彩,“离衣一直是个好孩子。”
      “可是,”琴幽幽道,“对于这个局面,离衣似乎很痛苦。”
      司徒律迷茫了双眼,用空洞的声色淡淡道,“他是想把所有的罪恶背到自己身上,留下绚烂的幸福让别人去享受。”
      不是她说,他都忘了,离衣那个保存了十几年愿望,直到现在,还依然存在。
      “……”
      星空依然灿烂如昔,只不过看星星的人,早已不复以往。
      当星星眨着眼睛注视大地上渺小的人类的时候,我们又要如何来回馈星星一份大礼?
      流下它们所无法拥有的泪水。

      空气中漂浮着微小的尘埃,阳光透过窗帘射进窄小的马车内,司徒离衣眯开了眼睛。
      入目是一片纯粹的海蓝色,外加些许点缀的青丝。
      司徒离衣小幅度地撑起身子,终于看清眼前状况。
      书正趴在他的腿上,睡得香甜。
      为了不惊动睡着的人儿,司徒离衣慢慢将腿抽出,跳下床榻。抚摸着书如缎的发丝。司徒离衣心底有幸福的涟漪在荡漾。
      长长的睫毛接下了洒落的光斑,淡薄的嘴唇倔强地翘起。
      不肯妥协吧?
      司徒离衣暗叹。
      他自问并没有生一幅桃花满天飞的面孔,行事作风更是与“暧昧”二字完全挂不上钩……但是为什么偏偏有那么多人看上了平凡无奇(?)的他?
      书感觉到了头上的重量,轻轻呻吟了一声,换了一个姿势,继续睡。
      司徒离衣恶意地又爬上床,用自己的额头顶住书的额头,冰冰凉凉的触觉令他打了个激灵。
      书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待他睁开眼睛一瞧,放大了N倍的司徒离衣的脸出现在了自己眼前。
      惊叫一声,连忙抬起头。
      匆匆之间,唇瓣扫过了一片同样柔软的东西。
      司徒离衣愣了一下,没想到这家伙的反应这么大,失笑地压住自己的唇,司徒离衣摇摇头,“书,一起床就做这种事……不怕扰人清梦?”
      上半句暧昧至极,下半句却是说的书那声惊叫。
      书也按住了自己的唇,与司徒离衣的无奈不同的是,他的神情是满满的甜蜜与一闪而过的惊异。
      “离衣……”书有些嗫嚅。
      封住了他的唇,当然是用手。
      “忘掉吧。当作是一场梦,梦过之后,就忘掉吧。”司徒离衣捋着书两鬓的发丝,笑眯眯的说道。
      刚刚醒来的离衣很美,不是平常那种生疏客气的彬彬有礼,而是一种慵懒的诱惑。略显零乱的发丝散落在肩头,绕出一个一个的圆圈,眼睛微眯着,鼻尖上有些沁出来的汗珠,唇是殷红的,赌气似的翘着,面庞上的绒毛给人一种镀金的恍惚感。外衫斜披着,露出纤细的锁骨,如玉的肌肤闪着银白色的色泽。
      书有那么一刻觉得自己马上就会把持不住,然后豁出所有——拥抱他!

      只不过这暧昧的一刻被外面的齐齐的“万岁万岁万万岁”给压了下去。
      司徒离衣不由得苦笑,“多事之秋。”
      只得稍稍整理好衣冠,走出马车,俯首叩拜。
      车队正前方,浩浩荡荡的皇家御林军,坐在九龙车上,以一袭轻纱相隔的,可不正是当今万岁?
      “书,传令下去,车队靠边。”离尘教虽说已经立稳根基,多一事却始终不如少一事。
      打出靠边的手势,整个车队训练有素地立马往官路两边的草地上退,片刻之间便空出一条大道。
      皇帝一行却没有任何动作。
      马匹不耐烦地喷着响鼻。
      风掠过草地带起枯叶一起纷飞。
      也就是一瞬间,皇帝用手撩起了纱幕,清甜的声音响起的一刻,司徒离衣的头在隐隐作痛。
      皇帝,那个至高无上的人,用寻常女子向丈夫抱怨的语调,道,“你都好久没有来看朕了。”

      马车内,一种拘谨的气氛牵动着每一个人的神经。
      御林军随着车队前行,一条路看过去,不见尽头。
      皇帝习惯了这种拘谨,不以为然。头靠在了司徒离衣的肩上,拈了一块玲珑糕塞进嘴里。
      司徒离衣皱眉,一把打掉皇帝打算继续拿甜食的手。
      皇帝顿时眉开眼笑。
      “皇帝,”司徒离衣掰过皇帝的头,用自己的眼睛狠狠盯住笑得一团糟的皇帝,咬牙切齿。“您究竟要怎么样?
      “朕只是心疼朕的礼务部卿,却恰巧撞上了朕的顾命大臣。”皇帝的眼睛里有一种很原始的渴望,能让人准确地发出兴奋的战栗。
      可惜司徒离衣天生不懂这些调调,“早就不是顾命大臣了,皇帝您太念旧。”
      “那你是说朕错了。”皇帝拗起来了。
      司徒离衣睥睨一笑,“皇帝是错了,还错得离谱,草民明明特意绕开了京城,却为何‘恰巧’撞上您?再说,草民的顾命大臣还是皇上您撤的呢。”
      皇帝兴奋的脸垮了下来,“那,朕现在封你做丞相。”
      “不用了,草民现在还掌握着一个不大不小的帮派,怕是稍有异动,就会被人参上十几二十本阴谋篡位的折子了。”司徒离衣毫不领情,“皇帝,若是要看礼务部卿,还请先走吧,不然就是日落西山了都到不了。”
      “司徒离衣!朕给你三分颜色你还开起染坊来了!”皇帝“霍”地一声站了起来,脸上是无法忽视的怒火。
      司徒离衣立马双腿跪地,“草民不敢,那请问皇上,您要草民做什么?”
      那样生疏的语调,和令人无法置之不理的轻蔑语气惹怒了一直高高在上的皇帝。
      如同司徒离衣昨天做的一样,皇帝也高高地抬起了他的右手——
      打下去——
      在离司徒离衣的面颊只有一寸的时候,皇帝收住了手。
      他的脖子上,停着两把剑,以及一根约摸三寸长的银针。
      剑都是绝世好剑。
      一把灿若秋菊,刀身狭长而不刻板。
      一把碧泓如水,刀式带着古朴又不失华丽。
      握剑的人,一个是书,一个是不知从何处而来的玄青曜。
      而那寒气逼人的银针则是系在一根红绳上,红绳灌注了内力,变得紧绷,似是一条赤色的毒蛇,昂首注视着身下如玉的脖颈。
      皇帝笑意吟吟地收了手,挂上一幅涎涎的欠扁脸。
      “离衣,跟朕走啦……”
      话没有说完,玄青曜的青云剑立马点住了他的鼻尖。
      皇帝的脸色变得难看,“看来尔等是定要让朕好看?”
      压下威胁皇帝的剑,司徒离衣对其抱拳一笑,“草民管教不周,害皇上受惊,实乃罪该万死。”
      低垂的眼脸,嘴角微微调皮的勾起,让人有一种想要摧毁这种平淡的欲望。
      他没有要他放过他,亦没有涕泪满衫地请求他饶恕。仿佛他是不怕死的。
      皇帝感到一阵晕眩,险些就站不住脚。眼前的这个人,怕是自己永远都拴不住的。
      “朕现在赐你左丞相之位,官拜一品,赐绫罗绸缎三百匹,黄金五千两,府邸一座,庄园三座。爱卿,还不接旨谢恩?”用连珠炮似的语速说完这句话,皇帝像个讨赏的孩子一般注视着司徒离衣。
      果不其然,司徒离衣先是皱了皱眉头,眼睛里有一点东西萌动了,而后嘴唇也开始一张一合。
      八成是谢主隆恩之类的话吧?皇帝得意地想。
      不过司徒离衣让他再一次的失望了。
      “司徒离衣叩谢圣恩,但离衣一届草民,行事准则更是不求用功,但求无过,且没有什么忠心报国的雄心大志……再说了,草民没有任何功名,名不正所以言不顺,还望皇帝收回成命。您的好意,离衣心领。”低眉垂目的温顺让皇帝心灰意冷。
      死命地揪住了司徒离衣的头发,妄想看他因为吃痛而熠熠生辉的神情,却又是一次打击。“您已经是皇帝了。”
      淡淡的话,淡淡的香味,淡淡的血气,刻骨铭心的回忆。
      非常短的一句话,只有七个字,却如同烧红的烙铁一般,重重地打在了皇帝的心尖上。
      他是在提醒他!
      他的皇位,是他成就的!

      无自觉地松了手,皇帝的眼睛失却了光泽,仿佛没有灵魂的娃娃。

      “元贞,成就帝王者不能顾私情,若你无法达到我的期望,我会亲手将你扳倒。”司徒离衣好整以暇地用修长的手指整理着方才被弄乱的青丝,“如同当时我送你上皇位一样。”
      很嚣张的发言,但是如同司徒离衣给人的感觉一样,这些话,很虚幻,也很残酷。但始终让人不得忽视,因为——
      那是他说的。
      皇帝跌坐在了马车上,顾不了脏,也顾不了体统,就那么——
      直直地——
      跌坐在了马车上。
      眼睛也是——
      直直地——
      盯着前方。
      心里有一个很小的声音在呐喊,喊些什么?听不清,耳朵里满是嘈杂的喊声,有求饶声,有叫喊声,更有令人腿脚发软的死前呻吟。
      那是他永远都忘不了的回忆,也是他费尽时间想要忘掉的回忆。
      他的王位,是成千上万人的鲜血铺缀的。
      他一直记得,额娘疯狂的眼神,侍卫们恐惧的眼神,侍女们尖利的惨叫,父王那含恨九泉的临终一瞥……
      就在这些血腥的杀戮中。
      他一直处于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那时候的他,虽然已经十四有余,但因为不受宠的母亲,他的路走得很艰难,也很单纯。空有绝世才华,却被生生践踏。
      于是他装疯卖傻,与乞丐赌钱,与流氓喝酒,和一堆王孙贵胄上青楼,抢红牌。
      终于,所有人的目光都不再注视他。连他的母亲,也只会望着他叹息。
      一直都在保护自己,小心翼翼让自己不露出一点破绽。
      可是他的命运,在那天,见到他的那天,被完全颠覆!
      治理黄河,处理蝗灾,安抚灾民,重塑家园……一件事一件事,父王开始对他重视起来,最后,竟然让他代批奏折。
      他欣喜若狂。
      可是那个人告诉他。
      如果不像被他所谓的兄弟控制,就造反。
      最开始,他坚决反对,那个人也不理睬,只是撤了压制其他势力的手下。他马上就感觉到了压力,政令也不能马上通过,被一压再压,最后甚至有人指着他鼻子骂他。
      他恐惧了。
      去求他。
      那个人说,三天之后,他筹集势力,开始造反。

      那是一场声势浩大的谋反。
      所有的王孙贵胄无一幸免于难。
      如果不是那一次,他看不清那个人的手究竟有多长。如果不是那一次,现在的元贞王朝,会成为一个糜烂腐败,被后世所唾弃的空壳子王朝。
      他,也会遗臭万年。

      可是,那个人。
      在那一年,跟他一样。
      十四岁。

      也就是那一年,他被扶上王位,成为元贞王朝的始皇帝。
      谋反,是那个人给他上的第一课。
      心狠手辣。

      那个人,就是司徒离衣。

      皇帝怔怔地望着前方,眼睛里什么也没有。空空洞洞,仿佛他的生命,也是一样,空空洞洞。
      司徒离衣终于软了下来,他蹲在皇帝身边,拍了拍皇帝的头,“元贞,不要忘了狠心。帝王,不能有任何欲望,因为,那会是弱点,是被那些豺狼虎豹紧盯的目标……”
      他也一样。
      因为要壮大离尘教,他不能渴望任何人留在他身边,他要闭塞他的心扉。
      直到——未来的某一刻。
      他可以放心将离尘教交给下一任的教主。
      或许,他就可以解脱了。

      车内众人皆不出声,似是一同……回忆起了很重要的东西……
      ……曾几何时,他们也拥有与同龄孩子相仿的快乐,吟诗作对,月下独酌,逛灯会,迎喜轿。
      可是,好像只有一瞬间,什么都不见了,只有手中紧紧攥着的权力,只有它……不会背叛自己,永远不会。
      “朕失态了,爱卿见谅。”皇帝平复了心中沉郁的炽火,狡猾地下了一个套。
      “草民不敢。”司徒离衣也是淡淡,漠然的淡淡,也没有往那个套里钻。
      皇帝嗔视了司徒离衣一眼,终究放下身段,死乞白赖。“离衣,好啦,跟我走啦~~”
      很想拒绝,却哽住了,不是因为那软软的哀求,因为他……并没有自称朕。
      皇帝,他是把他放在了与他平等的地位上!!
      他见惯了哀求,见多了无赖,见厌了阿谀谄媚。但是皇帝,万人之上的皇帝!他怎可收受这般情意!他的心,早就成就一叶浮萍,飘荡于五洲四海,无定于天下!
      无痕迹地拨开了皇帝挽住自己的手,司徒离衣作揖。
      左手小指翘起,右手大拇指纳入掌心。
      这是他们两个之间的暗号,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他狠心到如此。
      皇帝嘴唇煞白,整张脸都煞白,整个人仿佛站不稳般晃了几晃。
      不带丝毫联系,皇帝粗鲁至极地夺取了他薄情如斯的唇瓣,啃噬着,舌头固执地撬开紧咬的银牙,疯狂地在其口中攻城略地。
      只是轻轻皱眉,而后平静无澜地接受着疯狂的吮吻,没有反抗。
      他是皇帝。
      虽然是他造就的皇帝……但是,还是给他一点优越感吧。
      司徒离衣在被吻时第一个蹦出的念头,竟然是那般无奈及孩子气。
      但是他能忍,有些人就忍不住了。
      这下就不止三个人了。
      十个人,除却方才一直静立其中的三人,还有七人,分别从马车的窗和门闯入,无声无息,夺人性命实乃瞬息。
      皇帝依旧忘情地吻着,喷出来的气息熨烫着司徒离衣的鼻尖,令人有些尴尬的暧昧。
      却见又是一人抬起了门帘,冷着一张俊容,手指微微颤抖。
      “皇上,草民参见皇上。”司徒律笑笑,跪着行礼。
      皇帝悻悻然,唇离开了那抹心醉的嫣红,“平身。”
      “谢皇上,不知皇上驾临蔽教有何指教。”斯斯文文地起身,司徒律笑意吟吟地询问。
      “只是来看看大家,不知大家都还好么。”皇帝收了轻浮聒噪,帝王威仪霸气地显露出来。
      司徒律也是一揖,“多劳皇上挂心。”
      小指相扣,拇指舒张,右手食指微微抬起。
      很温和的姿势,意思是,招待不起。
      潜含义——杀。
      皇帝眯了眯眼睛,仿佛有什么东西刺痛了他。
      一声小小的脆响,皇帝觉得貌似有什么东西从他面前滑过。
      低头一看,一根三寸银针。
      针尖闪烁着幽蓝色的光,淬过毒,且是无解之毒。
      西域五毒门,生死契阔。
      心有余悸,若是不当心沾上一些,以自己的三脚猫功夫,恐怕是无法撑过三个时辰的。
      “昭修,莫意气用事哪。”司徒离衣叹息般的声音传来,说不出的乏累,“这可是轼君之罪,罪当……株连九族。”
      “离衣……你,你没事吧?”接着是颤巍巍的问句,听得出问话人心底的恐惧。
      “嗯。”勉强的语音,融入了不知多少种感情。
      月影剑和青云剑“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接着是越来越多的兵器掉落的声音,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了一点。
      满脸绯红的司徒离衣正额头冒汗地靠在马车的边角,嘴唇发黑地颤抖。
      生死契阔!
      “离衣,怎么那么傻!”许昭修第一个冲上去,眼泪无法控制地一串串往下掉。
      司徒离衣理了理袖口,“难道还让你杀了他,然后许家惨遭灭门吗。”
      只要是人,都能听出话里的无力和无奈。
      许昭修自己更是一脸煞白。
      一把推开了碍手碍脚的许昭修,玄青曜竭力稳住自己的手,搭上他颈间的脉门。
      皱眉,想躲却使不上劲。“我没事。”
      “闭嘴!”玄青曜再也压不住连连涌上的泪珠,破天荒地一声大吼,“没事!全身经脉易位,真气逆流,毒素入侵心脉……你说没事?!”
      “不会有事的。”司徒离衣淡淡笑了一下,很安定。
      ——大不了一死,对不对。
      皇帝奔出马车,对着坐在车沿上低声抱怨的太监怒吼,“快传御医!”

      御医来了三遭了,每一次都是被皇帝冷着脸吓出一身冷汗后才得以侥幸保得性命。
      这一天,天空一直很阴沉,黑压压地罩在头顶上,好像一个不小心就会塌下来。
      而在一辆马车上,围了很大一群人。
      那一群人心底,心心念念牵挂着的只有一人。
      而那个人,正是中毒昏迷中的司徒离衣。
      玄青曜和许昭修不眠不休地守在他的床边,接替着为他渡气、祛毒。
      司徒律正在写信,整个人却仿佛从水里捞回来的一般,白得几乎透明。
      信上的字很公整,公整到简直看不出他心底的焦急。
      这是一封求助信,求助于一个女人。
      关于那个女人的一切他们都无从知晓,但是,那个女人允过离衣三条命。
      她说,她会救他三条命。
      这是第二次。

      第一次,是书的那把月影剑。直直地插入心脏。就在他们觉得无法可救时,那个女人来了。只消半个时辰,离衣竟然能给他们一种从未受伤的错觉。
      于是那个女人笑了,但她要走了一样回报品。
      离衣受伤时穿过的衣裳。

      如果这次中的毒不是生死契阔,他们完全不会想到要去麻烦那个人。
      但是,现在已经是刻不容缓了!

      “来人。”司徒律写完信,折好,然后朝外面唤了一声。“把那只特殊的鸽子弄来。”
      接着是一阵翅膀的扇动声,一只浑身雪白的信鸽昂首挺胸地立在来人手臂上。
      一圈一圈地将信缠在鸽子腿上,司徒律又从袖口里摸出一根细细小小的银色植物。
      鸽子嗅了一下,欢鸣一声。
      司徒律点点头,抱起鸽子从窗口放了出去。
      突然间——
      一只手抓住了鸽子的腿,手腕一转,字条就落入了那只手中。
      司徒律火冒三丈,大步走出了马车。
      来人很年轻,身后跟了三四个白衣侍从。
      “别来无恙?”声音很空灵,说不上的好听,但是却给人一种慵懒的感觉。
      司徒律惊怔。

      马车内的人都感觉到了车外的异动,能够挪得动身的全起了去。
      问话的人穿一身绛紫色的长衫,眼眸是中原难有的明紫色。
      好像这时才醒悟过来,司徒律抱拳作揖,焦急之色溢于言表,“紫箢姑娘,请速速看看离衣的情况。”
      皇帝一呆,这就是传说中不世出的鬼医紫箢?还是个女人。
      “我允过离衣三条命,可是我也说过我要小小的回报。”女人慢条斯理地说,很妩媚。
      “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不要把话说得那么满。”女人笑笑,有一下没一下的抚摸着怀里的鸽子,“如果我说我要你的命呢?”
      司徒律愣住。
      女人咯咯咯地笑了,“所以说吧,你没有命,你要拿什么来爱他?好了,不玩了,把龙泽翰给我就成。”
      “他是离尘教的叛徒——”司徒律蹙眉。
      “所以说,让我来处置啊。”女人笑得很灿烂,仿佛没有什么忧伤。“不好,就算了。”
      实在对付不来这个别扭的女人,“罢罢罢,我应了,快去救离衣吧。”
      “帮我弄一份份量相同的生死契阔来,然后还要一盆温水。”女人带着侍从进去了。

      接下来的事情很简单,女人叫司徒律先将生死契阔融在温水里,然后给他手上涂了一层药膏,接着就要他将整盆生死契阔水抹在司徒离衣上身。
      整个过程下来,女人只动了一次手。
      当司徒律抹完毒水后,女人以天山解穴的手式祭起了一片蓝光,将蓝光附在了司徒离衣身上。
      之后,女人起身走了,顺带带走了一直软禁在车队最后的龙泽翰。

      之后,司徒律的手变得更加顺滑白皙。
      司徒离衣则在一天之内完全恢复。

      抵达江南的时候,天空下着雨,毛毛雨,整个江南都笼罩在一片烟雨之中,很美。
      当天所有人都住在了江南的皇家别苑。
      司徒离衣安置下来之后第一件事,吩咐离尘教随行教众,召集江南的闲散人手,筹备分舵事宜;以及,请八近卫着手备办,准备迎接他的大婚。
      今年的五月,注定会有一场风起云涌。

      “皇帝,您得回去了。”臂弯里搂着沐儿,司徒离衣暗叹。
      “离衣你嫌弃朕?”皇帝放下手中的茶盏,不悦的情绪表露无遗。
      这皇帝——
      司徒离衣不作声了,反正说什么都是白搭。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因为皇帝在这儿,他们先前准备的送给各级官员的贺礼全闲置了下来,堆在别苑的库房里,感觉好生浪费。
      偶尔看见一两只老鼠悉悉索索地在那一堆包装精美的礼物里翻找着,就有一种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的错觉
      今天是十四号,离尘教少主司徒离衣大婚的前一日。
      江南热闹起来。
      走到哪处都能看见挎剑的侠士。
      未出阁的姑娘们芳心蠢蠢欲动,谁不期望成就一段旷世姻缘?
      平日里撒泼斗勇的地痞无赖少了很多。
      据传言,皇帝也来到了江南。
      不过传言终究是传言,顶多做个茶余饭后的话题,谁有空去操这个心呢?

      而这天下午。
      在江南最大的酒楼内,武林乃至全国最伟大的人物齐聚一堂。
      商讨婚事细节。
      席间坐了十余人,不过除了司徒两兄弟,其余人都没什么好脸色。
      许昭修一个人靠着墙角喝闷酒。
      玄青曜呆呆地看着前方,视线没有一点焦距。
      皇帝玩弄着玉石扳指,脸上兴趣缺缺。
      八位近卫安安静静地坐在位上,从眼神到脸色简直一片空白。
      玄和黄陪着许昭修靠在墙角,手中各端着一个空酒杯。
      司徒离衣和司徒律则是笑眯眯地坐着,一边还温文尔雅地劝酒。
      对眼前的低气压视若不见。
      不过相对司徒离衣的纯粹快乐,司徒律还是怀着很深的担忧。
      “离衣,如果这次露馅了……”司徒律惴惴不安。
      司徒离衣用左手覆住司徒律颤抖的右手,“相信我,好吗。”
      “但是,”司徒律整颗心都在七上八下,“离尘教的地位会一落千丈的。”
      司徒离衣佯装生气,“你在乎吗?”
      呆愣,司徒律漾开幸福的笑容。也停下了颤抖。
      离衣是在告诉自己。
      如果被发现,他还是会继续。离尘教的地位比起自己来,一点都不重要。
      “不要卿卿我我了!”许昭修阴沉着脸甩掉酒杯,大声吼道。
      酒杯“乒”地一声掉到地上,碎片四溅。
      玄青曜回过神来,苦笑。
      皇帝也放弃了研究那扳指,清亮的眼睛锁定司徒离衣。
      八近卫把头低得不能再低,书则用筷子一下一下拨动着茶盏里的茶叶
      “少主,保重身体。”玄和黄小声叮嘱,顺便赏了几个白眼给司徒离衣。
      司徒离衣不禁失笑,这一群人怎么比自己都孩子气?
      玄青曜打破沉寂,“不要发呆了,明日就是大婚了,请确定下来到底在哪一家的宅邸。”
      许昭修铁青着脸。
      皇帝慢条斯理地啜着茶。
      “去朕那儿吧。”皇帝观察着漂浮的茶叶,幽幽道,“朕也好布置人手是不是。”
      玄青曜一口水呛住。
      皇帝打算抢亲?
      终于顺过气儿来,玄青曜挤出一幅谄媚的笑颜。“这个,若不嫌弃,可否在寒舍举办?你们难得来次江南,总得让我尽尽地主之谊是不?”
      “好啊,青曜家比较靠近离尘教的未来分舵,顺带还可以照看建设事宜。”司徒离衣抢着说了一句,直接将所有人阻止的声音堵了回去。
      皇帝重重地把茶盏“扔”在了桌子上,茶盖跌落下来,“嘚棱棱”地转了几个圈。
      许昭修唇色惨白,两鬓一动一动。
      司徒离衣神色不改。
      书也微微低下了头。
      不会又是一次告白吧?
      七位近卫汗涔涔地预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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