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柳梢头》轻落笔

7、第 7 章

　　夏初的东云上京，除了雨水较多，气候却也不算坏，夏天的阳光并不毒辣，照在头顶只感觉到热，却并不烫人，因此柳姗陌匆匆赶回封府之时，仅是耳际出了点汗，却并不狼狈。
　　此时封府的午膳时间已过，管家上前解释封沐阳已用完了膳，厨房里给她留了饭菜。于是柳膳陌在厨房匆匆扒了几口饭，便回了房。
　　张纸，磨墨，提笔，下笔如有神。
　　宣纸上的字迹甚是漂亮，笔锋圆润，却并不犀利，大气而显清雅，一封英文书写的信几乎都是一笔呵成，毫不拖泥带水。
　　待折好信封，她便自怀中取出了一支碧绿通透的长笛，轻放在嘴边中，一曲悠扬清亮的笛声便扬起，不消一刻，原本安静的碧空中便横空飞来一只足有一人高的雕，雕身灰色，眼眸却大而有神，它的翅膀轻拍，便卷起了一阵剧烈的强风，仿佛暴风雨来袭。
　　大雕停在窗前，柳姗陌上前轻拍着它：“小家伙，我们有见面了，近来可好？”语气甚是亲昵，仿佛是许久未见得好友。
　　大雕抬头，轻蹭着她的衣袖，蹭蹭蹭，那熟悉的气味似乎让它留恋，许久都流连在她的手心，大嘴还轻啄了下她的手心，逗得她直乐。
　　这只大雕是凯利.文尔德的宝贝，他对待这雕简直比对待自己的情人还上心，柳姗陌第一次见到雕的时候，这素来除了凯利.文尔德之外从不尽人身的大雕竟出奇地喜欢靠近她的身旁，偶尔蹭蹭脑袋，啄啄手心，或是干脆伏在她脚边当乖巧的小猫，闹得一段时间，那素来好脾气的大雕主人竟都忍不住吃干醋，直说要把她丢回中原，免得她跟自己抢爱雕，只丢了一支长笛，说等她想念雕的时候便可以靠这支笛换来大雕，顺便也能通过大雕联系他。
　　闹到最后柳姗陌啼笑皆非，却不知该怎么制止这大雕的“友爱”行径，直到最后她回来中原，跟大雕的联系才算是断了。
　　只是跟着雕却也算是自此结下了不解之缘。
　　将信绑好，她便自怀中取出早已准备好的鸟食喂着大雕，待小家伙吃的七七八八时，方拍了拍它的头，有些不舍得道：“回去吧，待我向你的主人问好。”
　　大雕听话地飞上了高空，在空中盘旋了会，回头望了她一眼，随后便如离线的箭般射向远方，不出一刻，便已不见了踪影。
　　望着大雕失踪的身影，柳姗陌有些怅然若失，恍惚间才想起，她竟已在这个上京待了近一月，千山独行，遁入江湖，云游四海的日子，在这一刻，竟仿佛是存在于前一世。
　　当日晚上，这位素来讲究养身之道，一日三餐必不缺的人，竟是出奇地还未用膳便就寝了，管家福叔在门外唤她，她只应了声，说准备休息，便再没有出声。管家无法，只好不再打扰，只嘱咐了府里的众人行走间，务必脚步轻缓，免得吵到了屋内安歇的人。
　　封沐阳听了管家的回报，只轻皱了眉，便未出声，一如既往地处理账册，直到三更过后才放下手头的工作，踱步至窗前，仰头之际，只见漫天星辰闪亮，月夜清辉笼罩，院落里的草木都多了一层淡淡的光华，仿佛竟像是见到了那个小女娃的眼睛，通透明亮，清澈轻灵，让人只消一眼，便记入了心底。
　　他暗叹了声，随后便是熄灯就寝。
　　一夜无梦。
　　只因为，总是睁着眼睛，看着窗外那清雅的月色。
　　一夜好眠
　　柳姗陌自梦中醒来时，窗外却正是好天，刚经过雨水洗礼的天空，碧蓝如洗，此时朝阳已自山头升起，半个圆盘露出了山头，红晕的霞光掩映了半个天空，红云遍布，霞光缕缕，丝丝环绕，一缕暖阳自窗外射入，洒落在她身上，清澈明亮的光线下，她几乎能看到那缕光中分布的细小尘埃，纷纷扬扬，却瞬间眩迷了她的眼。
　　她享受着这难得的美景，一时贪恋着不愿起身，着迷地望着窗外的风景。
　　好一会，视线才自窗外转入房内，扫过屋里的柜台，屏风，以及那古朴的一桌一椅，桌上的花瓶，以及花瓶里似乎刚采摘的粉红色的……墨荷
　　视线一顿，她不由又望了一眼，粉色的花瓣下，仍有几滴露珠残存，绿色花茎边露出一片翠绿的叶子，低低垂下，仿佛娇羞的闺阁女子，羞涩而妩媚，窗外起了一阵风，那独属于墨荷的香气便隐隐散发出来，绕满了全身，那浓艳的墨色荷花，摇曳了满眼。
　　墨浓至纯色，荷洁真绝品。
　　于是，不由得便想到这句名言。
　　失神间，隐约有股逼人的视线胶着在她身上，让人难于忽视。
　　于是，她自墨荷中抬头，一眼便陷入了那双深邃如海的墨黑瞳眸里。
　　恍惚惊觉，这人身上的气质竟隐约融入了墨荷里，不分彼此，重重叠叠。
　　她闭上眼，想要挣脱那一瞬间纷乱的思绪，再睁开眼，对面竟已再无一人。
　　心中一急，顾不得还在床上，她急忙下床，匆匆披了件外衣，便打开了门，飞奔出去。
　　一路上，封府的下人无不惊讶地望着那平日里甚是安静优雅的人疾步奔走，仿佛身后有牛鬼蛇神在追赶着，众人望去，只见那人脸色苍白，眼神中隐约透着一丝焦虑与恍惚，脚步不停，却是一直往封府当家的院子奔去。
　　“姑娘是去找主子吧？怎得这么着急？”一旁端着早点的丫鬟低估着，一脸不解地问着身旁的同伴。
　　“嗯，大概，是有急事吧？看姑娘一脸着急的样子，只怕还是万分紧急的事吧。”另一人不确定地回答着。
　　顾不得府内众人异样的眼光，柳姗陌只是一径地往前奔跑，心理有道声音一直在响起。
　　就在前方。
　　然而前方是什么？
　　为什么她要往前奔去？
　　心里那隐约的答案呼之欲出，却悄然便被阻拦在某个缝隙里，挣脱不开。
　　于是，她不得不停下了脚步，在长廊里，呆站着，呼吸有些急促，却是一脸的失神。
　　长廊外，夏光正好，太阳照在回廊内，映出了她的影子，长长斜斜，却仿佛没有尽头的延伸。
　　她的身影落寞，显得有些孤寂，与莫名的连她自己都无法解释的阴郁。
　　失神的第四日，在柳姗陌初醒的早上，简府的下人递上了一张请帖。
　　万事已备，静待佳音。
　　子卓敬上。
　　笔锋清俊秀芝，文雅清淡，不失文人的秀丽。
　　是简潘玉亲手书写的请帖。
　　柳姗陌看了一眼信笺，便起床梳洗，用完早膳后悄然出府，不出一刻，便到了简府。
　　自始至终都未曾见到那人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