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柳梢头》轻落笔

6、第 6 章

　　“你能帮我恢复是吗？”简凤神色一动，看着眼前人明显有些犹豫不决的神色，即便不知道她在烦恼的东西，却隐约觉得在那个瞬间她似乎从这人的眼中看到了恢复的可能，于是眼中便首次有了镇定之外的欣喜的神色。
　　柳姗陌生性豁达，富贵荣华如过眼云烟，半点不萦于心，再加上前世数年的行医经验，对生死病痛向来也看得比常人要开，面对疾病，她向来严谨，虽然在面对被病魔折磨的病患，顾虑病人的感受是首次，但事实却也必须明确，半点都不可含糊。
　　因此，听了简凤的话，她前思后想，觉得简凤都有权利知道并作出选择，便不想瞒着她，缓缓地说道：“我能帮你动手术，但治愈的可能性只有五成，而手术后不幸感染必须锯腿的可能性也是五成。这里没有我要的工具，我可以叫人打造，但你双腿经脉俱断，膝盖处有严重的骨折，我必须打开你腿部的皮肤，将里面的经脉接上，然后用钢针插入骨碎片里面。”看眼前的人跟房里众人瞬间煞白的脸色，柳姗陌暗叹了声，却依然坚持说完：“人的身体内部有个自我修复的机能，当我将钢针插进骨碎片内，你膝盖部位的其他肌肉便会随着时日自动地连接骨头部位，达到修复的效果，但手术后的感染发生率却也很大，一旦感染，你腿部的肌肉便会被慢慢腐蚀，最后腐烂，到时若要保住你的性命，我唯一能做的便是锯腿。”
　　说完，她安静地站在一旁，等待众人的回神，毕竟这样的结果，不可以说是好或者坏，但危险性却很高，不做手术，大概一生都躺在病床上，双腿纵使毫无知觉，至少是安然无恙，一旦动了手术，却有可能必须锯断双腿，后半辈子，便只能是双腿残缺的人！这样的事实，确实难于让人抉择。
　　“难道没有其他的办法了？”一旁的贵妇这时小心翼翼地问道，美丽的凤目中泪光盈盈，她低着头，神色悲戚，身子摇摇欲坠，竟是需要扶持着身旁的丈夫才能站稳，可见此时已是心痛难忍。
　　可怜天下父母心！
　　柳姗陌想起自己在异世的父母，顿时心情沉重，望着眼前妇人期盼的眼神，却只能无奈摇头否定了她一切的期望。
　　良久，房里都悄无声息，正当柳姗陌决定放弃转身离去的时候，原本沉默的简凤忽然说：“可是爹爹娘亲，凤儿希望明年的今日能再去一趟后院骑马，享受那恣意奔跑的欢乐呢。”声音平稳，简凤的神情异常平静，平静中却含着隐隐决绝的意味，“如若真叫我永远这样躺在床上，我宁愿赌上一把，即使最后不幸锯了腿，与现今相比又有何差别？”到最后已是带上了一丝恳求的意味。
　　闻言，柳姗陌暗自松了口气。放心之余却也对眼前的女子心生敬佩，于是她安慰地说道：“姗陌定当尽力，或许明年的今日，姗陌能陪着简小姐跑马也不定。”她轻笑着，语气轻松，或许正是这份轻松的氛围感染了众人，原本有些严肃静穆的地方瞬间便明亮了起来。
　　最后简氏夫妇自是答应了。
　　于是柳姗陌亲自画了所需的工具，交给简潘玉，嘱咐他务必按照纸上所画的图形打造，随后想了想，又开口问道：“东云可有人种植洋金花？”
　　“曼陀罗？”气质稍显冰冷的寒杉吐出一句，相必却是认识这种植物的。不等柳姗陌解释，他便又开口问道：“曼陀罗可令人产生幻觉，你要这东西做什么？”
　　听了他的话，柳姗陌便解释道：“曼陀罗虽能致幻，但少量的曼陀罗却能起麻醉的作用，要动手术，如果不先进行麻醉，只怕这场手术还没进行完，简小姐便会痛死。”
　　现代进行手术都有专业的麻醉师对病人进行麻醉，这样一方面是保证手术顺利进行，另一方面却也为最大限度地减轻病人的痛楚，以防手术时发生不必要的意外，现代发达，麻醉技术也不断改善，因此现代的手术成功率也不断增加，这里有一半的功劳自都应该归功于麻醉师。
　　“我认识一位朋友种植这种植物，只是需要几日时间才能取到。”寒转身望着简潘玉解释道。
　　“那么这打造工具的任务便交给我跟莫兄吧，子卓你在府内准备其他一些事宜，待工具打好了，我们再送来。”一旁的言凤铭应声道，声音清亮明润，甚是悦耳。他长得甚是斯文俊秀，四人中，柳姗陌却是对这人印象最好，不仅是因为他身上的那股相似于她前世最倚重的得力助手安浅的气质，更是因为他的言行举止都有一股文人的气息，相较于简潘玉的温润如水暖如春风的气质，他的身上却是充斥着一股清明秀雅的气质，如春天初生的柳枝，充满生机活力，确实是个十足的秀雅少年。
　　简潘玉点了点头，谢道：“如此便劳烦各位了。”
　　四大家族世代交好，这般的情谊确实非常人所能比，柳姗陌笑看着他们四人的互动，正准备告辞离去，想了想，便又叮嘱道：“手术那日我必须要几套消毒……用酒浸泡好并晾干的衣物，必须是新做的衣物。”手术室的安全问题极其重要，这里没有消毒柜，也没有消毒水，便只能将就着用酒精了，她暗自想着，这一时刻，柳姗陌无比怀念她那前世似乎无所不能一天二十四小时能当四十八小时使用的安浅，那人，无论她有任何要去，不论用什么方法她都能帮她弄到，确实是个无可挑剔的好帮手。
　　柳姗陌走出了简府，时间却还尚早，还不到用午膳的时候，走在大街上，望着熙熙攘攘的行人，她不由兴起了逛街的念头。
　　自六岁到这个世界，她时常奔波，云游四海，看遍名山大川，看遍各地风情，但真正停下来细细观赏行人的时候却是极少的，经常到了一个地方，最多停留一两日便又上路，前往下一个地方，虽不至于露宿野外三餐不继，却也算是颠沛流离四处游荡，全无家的感觉。
　　她静静地站在行人匆匆的大街上，看着春雨方歇的天上碧蓝如洗的晴空，听着街边小贩吆喝的声音，脚下是一片积水未消的地板，平生第一次，她竟有了家的感觉。
　　在这个悄无声息的时刻，不知为何，封沐阳那日无奈的神色，竟突然便浮现在了脑海，久久不散。
　　她一时怔愣，竟全然想不出个所以然，待回过神才赫然想起昨日自己承诺的事。
　　不由便折身，举步匆匆往封府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