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柳梢头》轻落笔

5、第 5 章

　　次日一早，柳姗陌起床随意梳洗妥当，草草吃了早饭，向福叔道明去向，便独自一人出了府。
　　从封府出来，拐过两条巷子，转过街边一家酒舍，不过几米，便到了简府。
　　简府大门口立着两座石狮，一座狮子神情严肃，两眼目光炯炯，却怀抱足有鸡蛋般大小的石珠，挺立在阳光下，石珠在初起的朝阳下，显得异常耀眼，而另一座石师则微微低头，眼眸微眯，仿佛正在酣睡，全身慵懒，憨态可掬，甚是可爱，前后两座石狮成鲜明对比，却让人并不觉得矛盾，只觉得有趣，记忆尤深。
　　柳姗陌欣赏了会石狮，好一会才回过神，意识到今日自己的来意，不由却是有些尴尬，往四周望了望，见着并没人留意此处，方暗自松了口气，她缓步上前，在大门前停下，抬手敲了三声，声音并不大，却足以让府内早已等待的人听到。
　　因此只见柳姗陌刚放下敲门的手，那一边，原本紧闭的厚重的大门“吱呀”一声便应声开启，门缝处，探出一个年约十岁的小童稚气未脱的脸。
　　小童望着门口的人，有些不确定地开口问道：“请问，小姐可是公子说的今日会进府拜访的那位“神医”柳姗陌柳小姐。“
　　神医？
　　柳姗陌不知自己何时竟有了这一称号，只是她向来是个淡薄的性子，对这些功名利禄身外之物等并不在意，只是听这小童刻意强调的那一声“神医“里面包含的不确定的语调，不由让她失笑。
　　她并未言语，只笑着轻点了点头，便在小童持怀疑与好奇地眼神中走入了简府。
　　简府位居皇朝四大家族之首，实力背景自不在话下，将相之家，国家栋梁之才，清正廉洁且不在话下，那股独属于读书人的风雅气质却似乎是嵌入了骨子里的，这些在简府的庭院布置也可窥其一二。亭台楼阁，荷塘柳色，小桥竹林，一路分花拂柳，犹如清风拂过，暗香盈鼻，却自有一股世家府邸独有的文雅气韵。
　　绕过一道古朴淡雅气质十足的走廊，柳姗陌跨过门槛，方一抬头，便见到了昨日见到的简潘玉四人，另外也有一对四十左右的中年夫妇，男子英俊挺拔，眉目俊朗，鼻梁直挺，身量稍显瘦削，两眼却甚是幽深，深不见底，忽视脸上眼角处的一处细纹，看起来也最多只是而立之年的人，可见男子年轻时候也是一方难得一见的俊美男子，男人身旁的贵妇极其雍容华贵，一身锦衣华彩出众，两耳各缀着一对蓝宝石样的耳环，周身淡雅，那妇人眼神清亮温和，柳眉凤目，当得上是美妇人。
　　这两位怕就是当朝的左相简静庭与他的夫人方琴了。柳姗陌暗自打量着两人，心里已有了些底。
　　六人看到门口的柳姗陌，不由都停下了原本的交谈，纷纷望着她，那对夫妇眼中却是难掩的惊讶神色。
　　毕竟听自家儿子的介绍，今日过府看病的大夫是近几日京中众人竞相传颂的神医，两人心中便自觉地设定了白发白须一老者的形象，毕竟当得上神医名号的，总该是有一定岁数的，然而两人又怎会想到，站在眼前的竟是个满打满算都最多能凑上十一二岁的女娃儿，这莫非是开玩笑？
　　两人眼中有疑惑，也有不敢相信的意味。
　　柳姗陌面对两人眼中的神色全然不在意，自投身异世，寄居在这样一个年轻稚嫩的身子里，这样的眼神并不少见，尤其在六岁那年，她自愿为那海外时常无故昏迷的凯利.文尔德医治时所接收的怀疑神色便不胜枚举，那时病患家属的怀疑神色是赤裸裸的，甚至在医治的全过程都不曾给过她好脸色，如非她将人医治得如常人一般无二，只怕当时候是否能回中原都是个问题。
　　想到此，她不再有所犹豫，她向六人轻点了点头，算是施礼，便转头望着简潘玉，轻声道：“我想先去看看简小姐，不论结果如何，都希望各位能接受。”
　　医生绝不给予绝对的承诺，这是从医这行的规矩，毕竟世上变数太多，你永远预料不到下一刻会发生什么，也许明明有十足把握的病人，转眼间便停了心跳停了呼吸，即便极力抢救，心脏也不再跳动。这样的案例，柳姗陌见过几起，当时只感到无力，却只能无奈，面对注定夺命的病魔，医生永远争不过死神，她深知这个道理，所以自行医起便从不给予任何病人家属任何所谓的承诺。
　　听了，简潘玉似乎也明白柳姗陌字里行间的意思，他对她一笑，抬手便示意领路，柳姗陌也不矫情，神色从容地便跟在他身后，一路接收简府众人好奇带惊讶的神色，不过几分钟的路程，便到了简府众人宠爱的简家大小姐简凤的房里。
　　一进入房间，柳姗陌便看到了一双漂亮的丹凤眼，那双眼很是漂亮有神，仿佛有无数的星辰环绕这，闪闪发光，绚烂夺目，女子长得很漂亮，柳眉凤目，姿态优雅，大概是因常年在房内呆着，脸色稍显苍白，初次之外，神色间却并无丝毫的绝望神色，只是神色间，有些异于常人的骄傲姿态，柳姗陌只看了一眼便有些喜欢这个女子，她骄傲却并非自傲，只是有常人没有的自尊，这些东西，就像现代女子主义所拥有的独立自尊的思想。
　　这是一个懂得自尊自爱的女子，并非封建时代娇柔脆弱的女子！
　　更难得的却是，两年前便被世人认为是残缺之人的人，神色间却并无丝毫的颓废，反而在那双眼中，她看到了所谓的坚强与无人能比的坚韧。
　　就冲着这一点，她便想着无论如何都要治好她，毕竟珍惜生命的病人，作为医生，也不该肆意放弃。
　　“想必这位便是哥哥说的那位神医吧，想不到竟如此年轻呢。”轻柔爽朗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她的语气极是欢快，全无丝毫鄙夷的神色，从容间，却也不失一个十七岁女子青春年少的娇态，让人甚是欢喜。
　　闻言，柳姗陌轻松地笑道：“医者不分年龄，能医治病人的便是大夫，这神医的名号，姗陌却是不敢接收的。”
　　“你叫姗陌？”简凤问道。
　　柳姗陌点头。
　　“有点怪异的名字。”
　　确实！对这个时代而言，柳姗陌这个名字较现代化，明显与这个世界的人名有所出入。
　　看她听人说自己的名字怪异，却并无丝毫懊懊恼的神色，反而是一味赞同的点头，简凤不由笑出了声，笑道后面，声音都稍显颤巍：“你这人……还真有趣，呵呵。”
　　听了，柳姗陌有些失笑，却也想起今日自己的来意，似乎并非讨论名字怪不怪异的问题。于是她便上前，掀开了被子，露出了简凤的双脚，双手熟练的在她双腿上按压，一边低声问着：“这里可有感觉。”看到简凤摇头
　　“那这里呢”手在小腿部分按压。
　　简凤摇了摇头，无奈地道：“一开始只觉得大腿部分失去了知觉，自去年起，小腿部分也全无知觉了。”
　　柳姗陌又摸了下双腿的其他部位，脚踝，膝盖，小腿，甚至是脚弓部位，看到女子摇头无奈的神色。便上移，有些不确定地两腿膝盖左侧关节处，眼神一深，手上已用力按压下去。
　　明显骨擦音的声音让她有些了然。
　　“唔”揪心的痛楚瞬间袭上全身，简凤不由闷哼出声，抽了口气，好一会才缓过神。
　　骨折有疼痛、肿胀，畸形，骨擦音等症状。骨折的压痛，多呈环状，且为锐痛
　　她收回按压的手，直起身子，盯着膝盖处，良久都不曾出声，眉间却已经有了些犹豫不决。
　　膝盖开放性骨折！
　　脑中几乎同等时刻已经浮现出治疗的过程。
　　◆外固定物：使用外固定物来处理开放性骨折是相当常见的，可提供严重的粉碎性骨折有稳定的支托 ，并可治疗受伤的软组织
　　◆以手指骨折部位不同，使用的固定术则不同。将钢针插入骨碎片中，将骨折复位及置於正常的排列位置
　　◆视病患状况而定，不有一定的规定，只要骨已癒合，便可以移除此固定器。对於延迟性或关节面不平整的病人，还可做关节固定或骨移植及并指手术(骨折癒合时间:下肢部份约骨折3~6个月)
　　这样常规的在现代有望恢复的手术，在这里，却明显有了棘手的障碍，那便是手术后的感染！
　　外科手术必然会带来手术部位皮肤和组织的损伤，当手术切口的微生物污染达到一定程度时，会发生手术部位的感染。手术部位的感染包括切口感染和手术涉及的器官或腔隙的感染，手术部位感染的危险因素包括患者方面和手术方面。
　　目前她可以实施手术，但钢针从何处来？手术上的用具又该怎样添置？这样工具奇缺的时代，要做一个日常常见的手术，都有可能导致病人的死亡，因此，即便从医多年，所动手术无数，在这一刻，她都有了无数的不确定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