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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我曾是她的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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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伶坐在我对面,脸上是精致的无懈可击的妆容,她穿着香奈儿的黑色抹胸小礼裙坐在清晨的KFC里,喝着热气散去的廉价咖啡。要这事搁在两年前,我肯定觉得我在做梦,沈伶这个女人有着难以想象的洁癖,我在她身边的时候几乎不能接触到外面的庸俗的空气,在她看来KFC低贱得就像一个垃圾堆,甚至是她带我去希尔顿酒店都得清场,得在金碧辉煌的大厅前铺满了红地毯,她才肯把她的十厘米高跟鞋踩在地上。
可现在她却坐在我对面,扬起漂亮的笑容看着我,她说“你怎么像头被抛弃的小狗”,我揉了揉眼睛,在放下手的时候露出一张微笑的脸。沈伶就喜欢这样的人,她需要一条像英国管家一样优雅得无可挑剔的狗,那个时候我每天都得穿着笔挺的燕尾服,还有我难以容忍的白手套,陪着她出现在各种宴会上。那个时候她就那样娇纵张扬,好像恨不得向全世界炫耀她有一条多么忠心耿耿的狗,而我却要在暗地里学习各种礼仪,被那个满脸皱纹的英国老管家训练得半死不活。
我说你沈大小姐怎么就肯纡尊降贵啊,她笑着又抿了一口咖啡,我心里那是个颤抖。沈伶这主就一个越反常越麻烦大的货,当初我不过在酒会上被她的一个朋友调戏了一下,当时她就特淡定地翘着二郎腿坐在一旁的酒红色沙发里,手里还摇着半杯红酒,风情万种地扬起下巴,说要你喜欢就拿去啊,然后却在那天晚上要我穿着小西服,带着白手套和她□□,一个禁欲又糜烂的夜晚,我几乎都要虚脱抽筋死掉了。所以现在她竟然这样,我心里怕到想死,不过幸亏现在我已经不是她的狗了,我有了新的主人,就是那个在酒会上调戏我的女人。
她放下咖啡,我却习惯性地把餐巾递上去,她用眼角瞥了一下那餐巾,我看着上面KFC三个字母像是在明晃晃地告诉你这是劣质的像砂纸一样的东西,心脏几乎要停下来了,谁知沈伶却接过那砂纸,还把它放在她那张用无数昂贵保养品堆砌起来的完美肌肤上,我眼一翻就要背过气去。而在我死去的前一秒,沈伶说你陪我吧,然后我就像被捏着喉咙用力地从地狱里拉出来,拖出来,甩到另外一个地狱里去。
你知道的,我没有办法去拒绝一个人,因为我是一条狗,有着与生俱来的卑微感和恐惧感。而且尽管沈伶现在是笑着看着我,可我却觉得如果我说不,抑或只是轻轻地摇头,她就会摆摆手让她那些潜伏在一旁的强壮的保镖们把我拖到某个黑暗的小角落里杀掉。在这个城市里,她的后台强硬到可以让她肆无忌惮,何况只是杀了一条狗。
我笑着点点头,站起来走到她身边,弯下腰,曲起右手,左手背在身后,她把手搭在我的手臂上,昂着头走出去。在为她开门的时候,我看见那个带着红色鸭舌帽的男生,脱下帽子后的他有着和我梦见的一样年轻的脸。他看着我,和我旁边的沈伶,眼里长满了羡慕嫉妒恨的尖刺。我笑,想如果他是我,大概现在他会哭吧。
嗯,主人还没有回来。这是一件好事么?
沈伶带我回到她常住的小别墅,打开门的时候我闻到一种木质的陈旧的味道,她皱着眉毛后退一步,我朝她点点头,走进去把窗帘拉开,阳光透过巨大的彩色玻璃在昏暗的房间里投下斑斓的画,有那么一瞬间我觉得自己站在教堂的光芒里,那些绚丽的光会把我肮脏的身体灼热成灰烬。我驾轻就熟地走进一个房间,打开门后看见一整个房间的华丽而昂贵的衣服,有很多甚至是连标签都没有摘下,我拿了一套小西服准备换上,谁知沈伶突然出现在我身后,她伸出手越过我拿了那件造工最精细价格最昂贵的白色西装,我讶异她竟然能容忍着满是尘埃的空气,可更令我惊讶的是她竟然握着我的肩膀把我转过身去,用着一张精致的脸对我笑着说“我帮你换衣服吧”
啊?不是吧!!!!
我压下沈伶的手沉下声来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只知道她订了婚,和一个门当户对的英俊男人,在耀眼的烁光灯里,盛大的订婚宴上金钱和名誉堆积起赞美的掌声,我站在主人身边看着带上戒指的沈伶,也曾经祝福过她。可现在,沈伶低下头,细微的抽泣声在空荡的屋子里一圈一圈地漾开去。她捏着我的手腕,用力得让我错觉她要把我灭口,生怕我泄露她如此脆弱的一面,有谁不知道沈伶是个不可一世的女王,奢华,娇纵,养小白脸,养的还是个女人,扬言着无婚主义,可现在她在哭,沦落到在她曾经的一条狗面前哭,我突然觉得可笑,却不知为什么眼睛特别酸。
这一整个白天过去了,沈伶就这样在我面前哭,哭到最后累了睡过去,我把她放在床上,低下头亲吻她的额头。“晚安”我这样对她说,就如同我曾经在她身边的每一个沉睡的黄昏。
是的,我爱她,我曾经爱过她。她是我第一个主人,她把我培养得无比优秀,可同时也是她让我变成一条供人圈养的狗。她是个特别矛盾的人,傲骄,腹黑,口是心非,别扭,却也特别可爱,在把我折磨得不像人形后,也会脸红着扔给我疗伤的药,她爱吃醋,却也不肯说,总是让我跪床头,半夜里却会小心翼翼地跑来看我的膝盖,甚至会咬着牙掉眼泪。她没有说过爱我,甚至会随意地把我丢给她的那些朋友们调戏,可她却会握着我的手对全世界说她是个无婚主义者。
那个时候我爱她。可她还是不要我了,随意地把我丢给言瑾后,转身就变成了幸福的新娘,而我除了祝福她之外,还能做什么。不,我还能诅咒她,在祝福她的同时,也一并恶毒地诅咒她不要幸福,希望金钱把她掏成一个空虚的黑洞。可是现在我的诅咒应验了,她难过地在我面前哭,我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沈伶醒来的时候,我正在厨房里弄她最爱的罗宋汤和黑椒牛排,还有餐后甜点我已经放在冰箱里了。听到脚步声我回过头去,刚想对她笑,却被迎面而来一个巴掌打蒙了,她冷着脸站在我面前,也不说话,今天还红彤彤的眼睛被淡灰色的美瞳覆盖,而她的脸也被更加完美的化妆品覆盖,甚至让我没有办法看清她原来的脸。
可,我不是一直都看不清她的么。
我对她笑了笑,说我弄了晚餐,让她稍等一下。沈伶是知道我的手艺,当初也是她亲自送我去学的烹饪,刚开始我也学不好那些漂亮的刀法,每次都弄伤手指,也试过精心准备了一桌子大餐,却在她尝了第一口后愤怒地全扫下地,可最后我还是圆满出师了。沈伶是个追求完美的人,容不得一点瑕疵,有时候我甚至会错觉,我不是一条狗,我是她调教出来的完美管家,我有着漂亮的领带和优雅的笑容,虽然昂贵的小西服下裹着伤痕累累的身体,可我在旁人看来应该是个优秀的人吧。
可错觉,就是错误的感觉,我一直都是一条狗,穿上衣服后不过显得更加可笑。哎,沈伶,你是要用这样一巴掌来打醒我么?其实不用的,我早就清醒了,在你不要我的时候,把我赶出门的时候,在我流落街头被你的父亲买凶灭口的时候,我就已经被当头棒喝了。
沈伶揪着我的衣领,冷冷地说:“你今天什么都没有看到。”我笑着点点头,她却又一巴掌打过来,说“你笑什么”,我敛起笑容,说没什么。后来沈伶也没吃我做的东西,她挥挥手让我离开,也不管这别墅地区偏僻,可我也没说什么,只告诉她冰箱里有她最喜欢的布丁。离开别墅的时候我回过头,看见沈伶站在落地玻璃窗前,我也不敢确定她是不是在看我,怕自作多情后会难受,然后我就走了,也没有看到在我转身后别墅里的灯一下子全熄灭。
好在我身上也带了钱,不过在看见调价表的时候心里还像是被一刀刀剜了好多块肉。回到小区的时候,那保安用了很奇怪的眼神看了我一眼,可我心里烦,也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反正又不是他养的我,他不过和我一样是条低贱的看门狗,哦不,他比我还可怜,他的身体空虚得一塌糊涂,不像我,我有一个美丽的主人,也或许是很多个美丽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