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影》欧小丁

5、第 5 章

　　我窝在沙发里看电影，那个英俊的男人，死在冰冷的海水里，有着一张年少轻狂的脸，他说“you jump，I jump.”而十年后，他的棱角被打磨光滑，他的英俊被蒙上胡渣，他的眼神变得内敛，他的笑容变得沧桑。无论是【禁闭岛】还是【盗梦空间】，他都是个失去所爱的人，如此讽刺。
　　死去的，活过来。活下来的，死去了。
　　记得看过他的另一部小电影【海滩】，那个时候我盘腿坐在旧屋的地板上，南国的夜晚也很潮湿，凉气贴着我的皮肤蔓延。我看到一个漂亮的海滩，一群逃避现实的年轻人，在天堂里用善良伪装自私，三六九等，人以群分，美梦破碎后变得癫狂，最终一无所有，梦一场，笑一场，醉一场，癫一场，落幕后，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那现在这些都会是梦一场么，精致奢华的金屋，风情万种的主人，生活舒适得像被圈养的狗，吃饭睡觉和□□，连细胞都不愿再费力气地呼吸。
　　主人，你快点回来看看你的狗吧。
　　“真无聊！！！”我仰着脸躺在沙发里。主人突然说要去外地，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虽然她什么都给我准备好，零线堆在抽屉里，连封条都没有拆开，一摞叠着一摞。可我还是对什么都起不了兴趣。有时候坐在后花园的木秋千里晒着太阳，甚至会觉得自己就是一条趴在草地上伸长舌头晒着太阳却没精打采的狗。
　　我在想念我的主人，我的身体在想念我的主人。
　　有时候也会玩拼图，可你以为我想的咩，主人临走前用刀子一样锋利的眼神示意我好好照顾那一大盒拼图，我欲语泪先流。抓狂，刚开始还没留意到这神马木拼图这么变态，愣是一大堆深褐色的小木牌，也没有什么特殊的标记，也不知道它原来是什么模样，加之我又实在是讨厌玩拼图，总的来说就一纠结，分开来说更纠结，要不是主人，我早就X&*&%……%#@@#￥#53。不过说起来还是奇怪，这变态的怪力乱神马也不像在外面普普通通就能买得到，难不成主人还特地订做的，笑，我也不用这么自我感觉良好吧。算了，都快发霉，还是出去走走吧。

　　凌晨三点，保安揉着眼睛从窗口里探出脑袋，“哈，这么晚了还出去啊，”说着他往我身后望了望，“咦，杜小姐不在么？”我却觉得他在说“咦，你的主人呢？”我对他笑笑，摊着手耸耸肩，装着一副无辜的样，“她要我帮她买夜宵，我也没办法。”他也朝我笑笑，按了铁闸的按钮，巨大的暗铜色铁门打开，我走出去，隐约听到有人在说“有钱人的兴趣还真荒唐，这年头连女人都可以玩女人，老子还是找个男人养算了吧，哈。”
　　五百米，甚至不到学校操场的一圈，路面很宽，两边的绿化很好，梧桐树很高大，路灯藏在树缝里，灯光被割得细碎，我踩着树叶的影子，抬起头恍惚看到那个剑一般锋利的背影，我低下头，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下来。

　　KFC，一大片涂满黄色颜料的光，玻璃门隔绝了一整个世界的黑暗和寒冷。我站在柜台前点了杯热牛奶，然后却看到一个托盘里放着两个杯子，白色的牛奶，黑色的咖啡，热气缭绕。我抬起头，一个年轻的男生，带着红色的鸭舌帽，帽沿压得很低，我没有看到他的眼睛，他说，“给你的朋友。”我朝他点点头，也没说什么。
　　喝完牛奶，我趴在桌子上不知怎的就睡着了。梦里是明亮的夏天，阳光耀眼，树缝摇碎了一地的影，我跟着一个模糊的背影，踉踉跄跄地走，我大声地叫，可在梦里也听不见自己的声音，我好像是哭了，跪在地上捂着脸无法自抑地痛哭，阳光照着我的后背，火辣辣的痛，简直要烧穿我的身体，连心脏都快殆尽。
　　“嘿。”睁开眼，睫毛被粘在一起，细微的撕裂声。“你还好么？”我揉揉眼，那个男生站在我面前，脱下帽子后的他有着一张年轻的脸，下巴干净，眼神明亮。桌子上的咖啡已经凉得没有一点热气，玻璃外天空隐约露出浅蓝色的光。
　　“嗯，没什么，我先走了。”我站起来，又说：“她没来，咖啡凉了。”推开门的时候，那个男生叫住我，他递给我一张画纸，我皱起眉毛。洁白的画纸，白色的，我不喜欢，讨厌，很讨厌。“呐，这个，送给你。”他看着我，眼里装着玻璃外越发明亮的光，他咧开嘴笑，露出一口漂亮的牙，浅浅的酒窝浮在右脸上，我伸出手接过他的画。画里我趴在桌子上，对面一杯咖啡缭绕着热气，一个模糊的影子坐在我对面。“谢谢，我很喜欢。”离开KFC的时候，我把画揉成一团丢到垃圾桶里。
　　慢慢透出光亮的天空，有着一种近乎神迹一般的美，黑暗被照亮了，寒冷被烘暖了。我抬起头，脖子和后背折成九十度，喉咙被拉伸得生疼，呼吸困难。“主人，你什么时候回来？”我朝着天空张开手，做了个拥抱的姿势，双臂交叉合拢，用力地收紧。主人，为什么太阳出来了，我还是觉得冷。
　　“我在这里啊”温暖的身体，熟悉的味道，你说你在这里，主人，我总觉得我在做梦。我抓住她的手臂，后背靠在她的怀抱里，我回过头去亲吻她，在慢慢透出光亮的天空下，世界变得无比干净，我看到的主人，有着一双疲惫的眼睛。
　　她说：“我在这里啊。”

　　车声，喇叭声，说话声，车轮碾过地面的嘎吱声，睁开眼，黄色的阳光落在身上。果然，还是梦。我把脸埋在手臂里，轻轻地叹息，一只手摸着我的头发，我惊讶地抬起头，看到一张被包裹在清晨明媚阳光里的脸，她在笑，笑容模糊了眼睛的弧度。

作者有话说

　　我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