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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我最喜欢你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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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人总是很忙,也不知道在忙什么,而我总是很闲,也不知道能做什么。大概小白脸就算我最典型,我完全不用干活,当然,除了那些必须的,这你懂的。
有时候我会很无聊,试过玩网游,可在我看来网游比浪费生命更要浪费,简直不知所谓,我想过再拿起笔画画,可我发现我好像再不能看到那些白得没有一丁点瑕疵的画纸,就像是某些患上恐惧症的病人。有人害怕狭小的密室,有人害怕空旷的地下停车场,有人害怕密集的东西,而我害怕没有瑕疵的纯白,我连白色的墙都不能忍受。所以我很感谢主人为了我特意把屋里的墙都刷上浅黄色,并且屋里没有一盏白炽灯,所有的颜色都是温暖的浅黄。
可我更喜欢黄昏那样的暗黄,带着昏沉的质感和窒息般的压抑。有人害怕黑暗,而我害怕昏黄,但害怕却不一定就要逃离。我自虐般靠近尖刺,拥抱刺猬想要获得温暖。
屋里有一个巨大的书架,巨大得几乎比得上大学里的那些,帮主人拿书的时候,有几次我还得爬上那架移动木梯。主人看很多书,神马类型的都有,高深到霍金的黑洞学说,康德的哲学论,幼稚到安徒生童话,一千零一夜,还有些我看不明白的纯英文书,像牛津字典那么厚,各种各样的经济杂志,中文的英文的,乱七八糟。其实我不是很明白,在现在这样一个信息化高度发达的社会,网络比书籍有更快捷更全面的信息量。可主人摸着我的头说我不懂得纸张的厚重感,能抓在手里的,比什么都来得心安。她这么说的时候,看着我的眼神特奇怪,我低下头不敢看她的眼。
那天我在研究新菜式,主人给我带回来一副拼图。要知道我最讨厌的就是拼图那样的东西,杂乱,繁复,我没有耐心,一点都没有,我从来就不是个沉得住气的人,就连魔术我也不喜欢,那玩意总是光明正大地戏弄别人,却还能理所当然,居然还能上春晚,我就没文化,我偏不喜欢。
年少那些日子,我承认我确实沉默的很,但那是因为比起冷清,我更惧怕热闹。冷清算什么,热闹后的冷清那才叫做冷,冷得像有冰凝固成的细薄的刀嵌进骨缝里。我无数次觉得自己像是头孤僻的野兽,生性凶残,但却因为太孤僻了,竟然没人能看见那骨子里的疯狂。但凡我沉郁下来,我必定会沿着家乡火车站外那条被废弃的铁轨走,固执地朝前走,哪怕我终究要回头。
在年少的时候,铁轨于我来说很长,尽头消失在地平线下,黄昏时有巨大的落日盘亘在那端,那个时候我想着,总有一天我要离开那个落魄的南方小镇,离开那些潮湿的空气,剥掉寄居在灵魂里顽固的冷漠。那个时候我还是充满希望地想着只要离开那里,我就能重新活过来,活得像个人,拿着我的笔,背起我的画板,站在辽阔的草原里□□燥冷冽的风吹干我骨缝里的潮湿,站在最靠近太阳的地方,朝天堂伸出我的双手。
可现在,我窝在巨大的金属森林里,风从中央空调机里吹出来,永远有最适宜温度和湿度,阳光永远被反射无数次到失去原来的颜色。而最后回不去的是,我已经不能算是人了,我变成了一条狗,我不能再拿起我的笔,不能再摸到我的画卷,我失去生命里各种积极的,我变得颓唐且无所事事,我依赖各种女人生存,她们需要我年轻的身体和这张好看的皮囊,她们什么都没有,除了钱,也就这点比我有出息,要不她们和我一样可怜。这样的我还能做什么,除了陪着我的主人,我真的不能想不出我还能做些什么。
“在想什么啊你。”她拍了下我的头,我放下菜谱走过去亲吻她的下巴,说我在想她。她笑了笑叫我快打开盒子,我看到那是一大堆杂乱的小木牌,我有点疑惑地看着她,她说那是她特意订做的木拼图,还说如果拼好了会有惊喜。我高兴得凑上去捧着她的脸乱啃,她笑着推开我说脏死了。
好吧,我就特脏,你就特干净,我最喜欢你了。
可她和别人不一样。
这一次,我这样对自己说,自言自语,自我催眠。
她不一样,她和别的主人不一样。
可我却更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