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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快走快走 后来苏璃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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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苏璃知道那是店子新的主人,可奇怪的是打从那次苏璃见过沈伶,往后就几乎没了那个人的存在,有时候苏璃甚至会错觉这家坐落在黄浦江边的咖啡店,黄昏时会有温暖的光线塞满每个角落,空气里浮动着卡布奇诺和提拉米苏的甜腻香味,还有那些藏在书页里的陈旧味道,就是这样一个温暖的地方,好像它就属于自己,而自己才是那个一直在书写世界的人,离开的是苏璃,抑或苏璃只是自己在这样漫长的岁月里臆想出来的角色。太过于安逸的生活,苏璃甚至慢慢淡忘掉自己要去的地方,她陷在这样岁月静好的日子里就像被蜜糖包裹着的蚂蚁。
沈伶开始出现在苏璃的视线里,有时候她会坐在临街的位置沉默地看着外面的世界,有时她也会窝在角落里抱着ipad皱起眉毛,可她总是会点最苦的黑咖啡和最甜腻的牛奶。沈伶真是个奇怪的人,可苏璃总是忍不住偷偷去看她,就像太过于神秘的东西会让人充满好奇,矛盾衍生出奇异的诱惑,而且,苏璃觉得沈伶大概是她见过的最好看的人吧,她和苏姨不一样,苏姨是很典型的江南女子,有着温软的声音,就像是那些握在手里就能感到温暖的暖玉,而沈伶却像是北方呼啸的风,寒冷的,刺骨,有着看不见的锋利。
终于有一天晚上,苏璃梦见沈伶了。梦里的沈伶穿着柔软的白色棉衫,她在布满香樟的马路上走,她的背影被树缝里漏下来的光笼罩着一层柔和的淡金色的雾,然后她回过来头来,花瓣一样的眼睛弯着。醒来后苏璃懊恼地把头埋进被子里。那天沈伶就看到苏璃老是咬着下唇一副偷偷摸摸的心虚样,有好几次眼神碰在一起了,苏璃竟然红着脸走开,沈伶一愣,眯起眼笑了。可是接下来的几天沈伶都不见影,苏璃坐在沈伶经常坐的位置上叹气,却又一下子惊讶自己到底在叹什么。苏璃托着下巴发呆,突然看到对面街的广场上有漂亮的喷泉在绽开,透明的水雾被日落的光染上了昏黄,原本停留在广场上的鸽群一下子朝天空四散开来,苏璃甚至听到了那些翅膀扇动的声音。无数飞鸟扇动着翅膀要往更高更远的云层之上,那样靠近太阳的地方,自由而舒畅。这一刻,苏璃就像是被无数双翅膀噼里啪啦地扇着耳光,突然惊醒过来的蚂蚁终于看到自己的四肢被甜腻的蜜糖缠绕着,就要死去了。
“沈伶,我想离开。”苏璃抬起手撩开刘海,心想着这头发应该是要剪了。沈伶没有反应,她依旧保持着皱眉看屏幕的姿势,苏璃也没有等她回答,背起背包推开门,门外滚烫的热浪一瞬间翻涌着攀在皮肤上,像被饱和的水蒸气裹得严实,每一个毛孔都无法呼吸。但是,苏璃回过头去看被隔绝在玻璃那边的沈伶,她沉默的下巴有着锋利而冷漠的线条,那多危险。就像生物总有趋吉避凶的本能,就像那么多年前迷恋的背影,而现在要做的只有是掐死萌生的嫩芽。
再后来发生了什么,苏璃觉得那都太模糊了,就像是打开一扇透明的玻璃门,然后走进一个黑暗的世界里。莫名其妙被抢劫,回到咖啡厅却看到紧闭的门,还有那些不知是怎样找到自己的债主。被追债的时候苏璃躲在天桥底下,旁边衣衫褴褛的流浪汉有着不怀好意的目光,夜里下了一场大雨,气温下降,苏璃靠在墙角下裹了裹衣领昏昏欲睡,却在迷糊里看到一张恶心的脸。以前苏璃总觉得电视里那些像番茄酱一样的血假得不要命,一个人哪有这么多血,而且还可以喷得这么壮观。可那天晚上苏璃只觉得再大的雨都没有办法把身上的血洗涮干净,那么多的血沾在自己身上,就像自己的身体正在不停地往外冒着血,源源不断。大雨里苏璃看到沈伶站在不远处,旁边一个穿着黑西装的男人为她打着伞,她走来,朝跪在地上的苏璃伸出手,纤细的指尖沾着水雾,白皙的肤色在黑夜里透着瓷白的光,苏璃抬起头对沈伶笑,然后就晕了过去,而在漫长的沉睡后,苏璃睁开眼看到沈伶一张悲伤的脸,于是她弯起眼对她笑,说:“沈伶,我喜欢你。”
如果忘记是为了保护自己,哪还有什么比双手沾上鲜血还要来得恐怖。沈伶弯下腰抱着苏璃,说没事的,你不过是睡了一觉。苏璃一愣,显然是没有适应沈伶突如其来的热情,但身体却莫名其妙做出回抱的反应,那么熟悉的姿势。“我失忆了么?”苏璃咬着下唇问,沈伶点点头。苏璃又问过去多少年,沈伶说七年。苏璃于是沉默,半响后才慢吞吞地说:“那我们在一起了么?”如果是失忆的话,大概那些陌生的熟悉感就能被解释了,沈伶,我们大概是曾经在一起的吧。沈伶摇摇头,苏璃一下子掩饰不了脸上的讶异,眼角失落下来,沈伶说:“我们一直在一起。”
苏璃的腿还是不能下楼,沈伶把熬好的燕窝粥端进房间里,等苏璃吃完她正准备收拾碗筷,却被苏璃揪住衣袖,“你不留下么?”苏璃低着头,耳朵因为侧睡而被压出淡淡的红,她见沈伶没有说话,又急急忙忙地解释,“啊,我没想什么,我就只是,只是有点怕黑,你能留下来陪陪我么?”沈伶说好,不过也要把东西先放好,而且楼下还有客人,让苏璃先休息,等晚点她就上去陪她。苏璃慢慢放开手,望了望阳台又皱起眉,沈伶伸出手揉开苏璃皱着的眉心,弯下腰亲吻她的额头。走出房间后沈伶靠在门上仰起头深呼吸,眼泪一下子砸下来。
那些被遗忘的过去,我多庆幸你没有记得,我多么害怕我又要再一次那样做才能让你留在我身边,哪怕折了你的翅膀也在所不惜。
苏璃坐在床上发呆,脑子里乱糟糟的,却是什么都想不起来,换做谁要突然一觉醒来就丢掉了七年记忆都受不了,苏璃也一样,一样的茫然慌张不知所措,像飘起来的气球,升得太高就要被膨胀的气体涨破。楼下的钟声又响起来了,整整十二下,苏璃看着已经被关上的阳台门,那些近乎透明的帘却好像在轻轻地晃动,心里突然咯噔起来。沈伶呢。苏璃动了动腿,尖锐的痛漫上来,可她还是走出房间。
沈伶在客厅,和一个男人压低了声音争吵着,那个男人穿着暗黑色的军装,肩头的徽章特别耀眼,他正握着沈伶的肩,说:“她都醒来了,你还在拖什么,那边已经等不及了,你必须要去。”沈伶拨开他的手,冷笑着:“难怪你要救她,可是她才刚醒,我不想就这么走了。”沈伶又软下声音来,“哥,你不会不知道的,这样的任务,每一次都是最后一次,我开始害怕了。”沈伶捂着脸,沈锐走过去抱着她的肩,他抬起头看着站在楼上的苏璃,一字一顿地说:“这是你自己选择的路,你要走下去,就只能这样。”
苏璃扣着栏杆,努力回想着这个眼神锐利盯着自己的男人,是不是自己曾经认识过他,还是伤害了他,他抬起头来看着自己,那些锋利的刀刃就破空而来。可是,这些都不是重要的,重要的是,那个叫做沈伶的人,她就要离开了。
苏璃转身回房间。
沈伶进房间就看见苏璃站在阳台里,外面有异常明亮的月光照在她海藻般柔软的褐色头发上,沈伶走过去,顺手拿起搭在摇椅上的复古民族风披肩搭在苏璃肩上,又握着她的手靠近嘴边呵气,皱着眉说:“外面风大,你怎么跑到这来。”苏璃只是笑,墨黑的眼睛里晃动着一片温暖的湖,沈伶拉着她回屋里,又往小火炉添木块,苏璃坐在床边拍拍身边的位置,示意沈伶过去。
“我会好好的。”沈伶刚坐下来,就听到苏璃莫名其妙说了这么一句,她一愣,哑笑着:“你都听到了。”苏璃点点头,用尾指勾着沈伶的手指摇啊摇,“虽然我不知道你要去哪里,要干什么多危险的事,可你是为了我,那我也可以,为了你,好好的。我不知道过去都发生了什么,不知道为什么我的腿就这样,除了你,我什么都忘记了,所以很抱歉,我并不能帮你分担些什么,虽然我也很想知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事实却好像是,因为我醒来,你就必须得离开。可是,没关系的,我会等你。”
苏璃低下头,心里慌张着也许事实并不是自己想的这样,要是自己自作多情就糗大了,也或许沈伶根本不介意什么。记忆里沈伶还是那个神秘而充满致命诱惑的人,虽然她说了我们是在一起的,但是,苏璃当真是一点都记不得要怎样和沈伶相处,甚至慌张地要拼命假装很相爱很好很熟悉的那样,可事实是,苏璃并不认识现在的沈伶。
沈伶静静地看着苏璃,她的表情很古怪,沈伶叹了声,说:“我的父亲是个军人,但却不是你们所知道的那种,而我,我是一个小偷。”苏璃抬起头疑惑地看着沈伶,沈伶扯开嘴角对她笑,花瓣一样的眼睛弯起来,温暖而感伤,“军区里有很多派系,筋脉交错,勾心斗角,在这个没有战争的年代里,新科技是明里暗里提升地位的武器。我一直在为我的父亲偷窃其他派系的研究成果,包括让你醒来的那个东西,甚至有很多我根本就不知道是什么,但是只要他下令,我就必须得去偷,甚至在暴露之后,我也只能死,你知道的,名誉对于他来说比生命重要,而我,我只能让他蒙羞。”苏璃咬着下唇,“那为什么是你,那么危险的事,为什么要你去?”沈伶抬起手捂着苏璃的眼,她靠近苏璃的耳朵,声音变得潮湿,“因为你。”
然后,沈伶滚烫的眼泪就砸下来。
这些年里,沈伶做错了很多事,几乎不可原谅,她变得这么暴戾反复,像疯子一样把苏璃困在身边。可是,她却是很爱很爱她,在失去苏璃的那段时间里,她不停接任务,在世界各国的黑暗里穿梭,暗杀和逃亡,枪林弹雨,而在奶奶过世之后,父亲变本加厉,就连沈锐也趟了这趟浑水。这多么可笑,我和我的哥哥,我们同样的,要用很多很多的付出来交换自由,就像乞求用很多很多的爱把过去那些锋利的伤害包裹起来,凝固起来,变成一颗漂亮的琥珀。
她爱她。
过去的苏璃不知道,现在的苏璃也不知道。
那未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