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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夏至将至 初 ...


  •   初夏的藏锋,连风都变得柔软起来。

      凌初的伤已经彻底好了。不仅好了,修为还更进了一步。秦岳真人临走前给他留了一册手札,上面写的是“御神凝气”的法门。凌初照着练了半个月,发现这法子正好能调和体内的四股力量。魔心、毁灭之力、灵脉灵力,以及系统遗留在他灵魂中的那点天外之力,在御神诀的引导下,渐渐从彼此争锋的状态趋于平和。

      这天下午,凌初刚和裴景言在后山练完剑,回到宿舍时,就看见温谨言一脸喜色地跑了过来。

      “凌初!楚澜师兄来信了!他明天就到!”

      凌初脚步一顿,拿过温谨言手中那封极薄的信。信上只有寥寥数句,字迹清隽依旧:“明日午时,山门相见。念。”

      凌初把信折好,对温谨言道:“明天中午,叫上大伙一起去接他。”

      温谨言笑得眼睛弯弯:“好!我这就去告诉萧野他们!”

      凌初看着他跑远,心里忽然有一种很淡的、像夏天第一阵风般的感觉。楚澜走了这些日子,他嘴上不提,其实心里一直记挂着。天机阁的事再棘手,有楚澜在,应该已经尘埃落定。而楚澜说,要告诉他一件很重要的事。

      “系统,”凌初在意识中叫了一声,“你恢复得怎样了?”

      “八成。放心,能给你看好门。”系统的声音轻快了一些。

      凌初“嗯”了一声。他想了想,又说:“如果楚澜问起你的事,我该说吗?”

      系统这次沉默了几息:“您自己决定。但系统信任您,也信任您身边的人。”

      凌初没再说话。他知道,有些秘密瞒不了一辈子。他需要找个合适的时机,把系统的事,原原本本地告诉那些拿命陪他走过来的人。

      第二天中午,山门前热闹极了。

      萧野和江野棹早早就拉起了不知从哪里找来的彩绳,温谨言还写了个歪歪扭扭的纸牌子,上面写着“欢迎师兄回来”。沈知涯没他们那么夸张,但也换了一身干净衣服,站在树荫下等。

      凌初和裴景言来得稍晚。远远地,凌初就看见了楚澜。

      楚澜骑着一匹白马,从官道那头慢慢过来。他穿着一件天青色的长袍,腰间系着一枚银星玉佩,长发用一根青玉簪子松松挽着。日光照在他身上,像给他整个人镀了层极浅的金。

      他瘦了。下巴更尖,眼窝也比走前深了一些。但精神极好。尤其是看到山门前那群人时,他眼底浮上来的笑意,温柔得像是六月里最清的一捧山泉。

      “师兄!”江野棹第一个冲了上去,整个人几乎跳到了马背上。楚澜被他勒得直咳嗽,忙拍他的脑袋:“下来,没规矩。”

      江野棹哪里管什么规矩,赖着不下来,眼睛都红了。楚澜叹了口气,便由着他去了。

      众人拥着楚澜进了山门。温谨言抢着帮他拿行李。萧野拽着他的袖子,说食堂今天为了给他接风特意加了菜。沈知涯也难得话多起来,说起这段时间的阵法和学府里的新人们。

      凌初走在最后面。

      楚澜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那一眼,像有千言万语,又像什么都不必说。

      “你回来了。”凌初走近。

      “嗯。”楚澜道,“回来了。”

      两人并肩走在山道上。风从山上下来,带着松脂和野花的香。凌初能感觉到楚澜的气息比走前更沉稳了。像一棵在风雨里重新扎过根的老树。

      “听江野棹说,你在天机阁把一堆老家伙说得哑口无言。”凌初道。

      楚澜笑:“哪有那么神。不过是他们看在我母亲留下的那点旧情分上,给我留了点面子。”

      “你呢?”楚澜问,“这段时间,没又去拼什么命吧?”

      凌初轻描淡写:“我天天种花呢。星黛草都开过一季了。”

      楚澜失笑:“那倒要谢谢你,帮我照看这些人。”

      凌初没应,只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走到回廊拐角时,楚澜忽然停下来。他转过身,正对着凌初。阳光从廊外斜照进来,把两人的影子长长地叠在一起。

      “凌初。”楚澜开口,眼神认真而安静,“晚上来我房里。我有话和你说。不是玩笑,也不是搪塞。是我想了很久,必须告诉你的。”

      凌初看着他,缓缓点头。

      “好。”他说。

      入夜后,凌初去了楚澜的小楼。

      楼里点着灯。楚澜已经煮好了一壶茶。是凌初常喝的那种清苦回甘的野茶。两人对坐在竹席上。窗外有虫鸣,有月光,还有几株新长出来的竹子在风里沙沙地响。

      “我这次回去,除了处理天机阁的叛乱,还做了一件事。”楚澜给凌初倒了杯茶,缓缓开口,“我接掌了观星使的位置,也重新打开了那间只有观星使才能进的天枢室。”

      凌初端茶的手微微一顿。

      “天枢室里有一面极古老的星图。那是我母亲留下来的。上面记着她生前最后一次推演。”楚澜说到这,语速慢了下来,“她在星图上,标了一条线。那条线,从天枢星起,穿过紫微,最终落在了一颗极小的、没有名字的星子上。她给那颗星起了一个名字,叫‘生’。”

      凌初没说话,认真听着。

      “我母亲相信,黑潮侵袭这个世界的最终目的,不是占领,也不是毁灭。而是‘归家’。它在寻找一个能带它回去的东西。那个东西,就是我母亲在星图上标的‘生’。”楚澜抬起头,直视凌初,“你体内的魔心,就是那个‘生’的引子。”

      凌初沉默了一会儿:“你的意思是,黑潮想利用我,回到它来的地方。”

      “是。”楚澜点头,“祁夜君当年剥离出那颗魔心,本意是造一把能打开魔域之门的钥匙。但他到死都没能完成。阴差阳错,那颗半成品的钥匙辗转落到了你的身体里。而潮音,它要把你带回去,不是杀你,也不是夺你。是想让你,带着门,一起回家。”

      凌初握着茶盏,茶水映着灯影,微微晃动。

      “回家。”他低低重复着这两个字。

      “凌初。”楚澜放下茶杯,朝前倾了倾身,眼神真挚而克制,“我告诉你这些,不是想让你害怕,也不是要你做什么。我只是不想再瞒着你。你的路,我不能替你走。但我可以陪你。不管它最终通向哪里。”

      凌初看着他,茶香在两人之间轻轻浮动。

      过了很久,凌初才说:“谢谢你告诉我。”

      楚澜轻轻“嗯”了一声。

      “还有一件事。”凌初道,“我也有件事,一直没告诉你们。关于我的系统。”

      楚澜微微睁大了眼睛。

      凌初把系统的事,挑着能说的,都告诉了楚澜。

      从末世城头上的第一次真正“对话”说起,说到系统如何给他提供信息和提示,如何在黑塔中燃烧自己,又如何在不久前从沉睡中苏醒。他说得很慢。这是第一次,他这么完整地把这个藏在意识深处的秘密讲给另一个人听。

      楚澜听得很认真。他没有打断,也没有表现出一点异色。他的眼睛在灯下像深秋的湖水,沉静而温和。

      “它还在你体内?”楚澜问。

      “在。”凌初说。

      “我能和它说话吗?”楚澜道。

      凌初愣了一下。系统也似乎愣了。片刻后,凌初将系统的话转述:“它说,下次吧。它说自己的能量还不太稳定,不能在外面显现。等它恢复好了,再和你聊。”

      楚澜居然笑了:“那劳烦你转告它,我请它喝茶。就用今晚这种。”

      凌初被他的反应弄得很是意外:“你不觉得,这东西像怪物?”

      “这世上,怪物多了。”楚澜说,“能陪你不离不弃的,已经算是半个家人了。”

      凌初没有接话,心里却有些发酸。

      “凌初。”楚澜又叫了他一声。他望着窗外,眼神悠远,像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我们这些人,生在这个时代,注定要和黑潮纠缠到底。但你记住,你从来不是一个人在面对它。以后更不是。”

      凌初点头。

      灯花轻轻爆了一下。窗外的风把竹影吹得乱了一阵,又静下来。

      第二天清早,凌初照例去后山晨练。

      没想到楚澜已经在那里了。他换了身利落的白色短衫,头发高高束起,正在一棵老松下面打一套极慢的拳。那拳法柔中带刚,像把星光和晨雾都搅在了一起。

      凌初没惊动他,走到旁边开始自己的热身。过了一会儿,楚澜收势,吐出一口长气。他转头看见凌初,笑了笑:“早。”

      “早。”凌初道,“你这拳,看着不像天机阁的路子。”

      “我母亲教我的。说能定神。”楚澜拿过放在一旁的水囊,喝了一口,“你晨练,平时都练什么?”

      “杀人。”凌初说。

      楚澜一愣,继而笑出声来:“你真是……”

      他顿了顿,说:“那今天就练点别的。我跟你学两招。免得下次你再把自己弄得满身是血,我都不知道怎么把你从地底拖出来。”

      凌初挑挑眉:“你这是要转行当打手?”

      楚澜笑而不语。

      两人在后山练了大半个时辰。凌初教了楚澜几招近身短打和防反技巧。楚澜学得极快,虽然力量远不如裴景言和萧野,但身法灵动,出招精准,像一条滑不溜手的鱼。

      “够用了。”凌初道,“至少能多撑几息,等别人来救你。”

      楚澜喘着气,额角有汗,脸上却神采奕奕:“现在,我也算你半个学生了。以后出去,可别再说我只会看星星。”

      凌初失笑:“走吧。该吃早饭了。”

      两人并肩朝山下走。夏天的阳光已经有些晒人了。蝉声从林子里传来,一声高过一声。

      吃过早饭后,萧野把凌初拉到一边,说有件事想让他帮忙看看。

      凌初跟着他去了训练场。萧野从怀里取出那本破旧的《白虎锻体诀》,翻到其中一页,指着一处残缺口说:“这一页,缺了十几个字。我练到这里就卡住了。每次运气到‘虎跳’这一式,左腿就会发麻,使不上劲。像是走岔了路。”

      凌初接过书细看。那一页上确实断断续续地缺了半行字。但根据前后的文意和配图,大概能猜出个七八成。

      “你把这一式打给我看。”凌初说。

      萧野点头,走到场中,深吸一口气,开始打拳。他的拳势极猛,每一拳都带着金系灵力的锋锐。但打到“虎跳”时,左腿确实滞了一下,整个人像被什么绊住了,右脚落地的位置也偏了半寸。

      凌初看了看他的落点,又走到他面前:“你左腿的发力,和上身的动作脱节了。缺的字应该是‘左沉右起,膝过脚尖,借地反冲’这些。你试试把左腿的膝盖再弯一点,重心往下压半寸,再弹起来。”

      萧野半信半疑地试了一下。左腿弯得更深,在发力的瞬间猛地蹬地,整个人像一头真正的猛虎般弹射了出去。落地稳当,再无迟滞。

      “真成了!”萧野大喜,又打了两遍,一次比一次顺。

      凌初点头:“你缺的不是字,是巧。以前没人给你讲,所以你自己硬练,练出了坏习惯。现在改了就好。”

      萧野看着自己的双拳,神情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满足。他抬起头,对凌初认真道:“凌初,我以后一定会变成你最厉害的前锋。谁要是敢动你,得先从我身上踩过去。”

      凌初笑了。他知道这话的分量。萧野这种人,说出来的每个字都是用血和命去称过的。

      “我信。”凌初说。

      日子像溪水一样淌过去。学府里,凌初带着新人们训练,偶尔和裴景言对练到月亮升高。楚澜的回归让整个小院都热闹了许多。他又开始煮茶、讲星象、被江野棹缠得头疼。一切都像是回到了最好的时候。

      但该来的还是会来。

      洛清和带来消息:东南海上的黑潮残余没有散尽。南海阁虽被控制,但九星礁以外又出现了一座新的黑色暗礁。那暗礁非石非土,像是从海底长出来的,且每天都在变大。闻人越那边已经盯不住了。他希望凌初能再去一次。

      凌初没有马上下决定。他把大家叫到一起,在小院里开了个会。

      “南海阁还没死透。”洛清和说,“我的人查到,他们余下的势力多数转入了地下。这次海上的东西,可能不只是黑潮礁石那么简单。闻人越说,那东西有生命。”

      “有生命。”沈知涯重复着这三个字,手指在桌上轻敲,“如果礁石是活物,那它极可能是在海底生长的新生潮体。和潮生之门里的东西是同类。”

      温谨言一听“潮生”两字,脸色就白了。

      “所以,必须去。”凌初道。

      裴景言和萧野都点头。沈知涯和楚澜对视了一眼,沉声道:“这次,我把之前设计的几个破坏黑潮结构的阵盘都带上了。应该能派上用场。”

      凌初看了一眼江野棹。他正抱着琴,表情难得严肃,但见凌初看过来,立刻挺起胸膛:“别看我。我肯定去。我的新曲子已经把海妖都练吐了。”

      大家都笑了。

      “好。”凌初道,“明天休整一天。后天一早,出发去东海。”

      出发这天,天还没亮,山门口就聚齐了人。

      凌初、裴景言、温谨言、萧野、沈知涯、江野棹、洛清和、楚澜。八个人,比上一次去东南时更多。闻人越已经提前去了沧海城等他们。陆沉舟被留在学府,由陆青崖照看。小家伙有些不舍,但还是懂事地站到了陆青崖身后。

      “师兄,早点回来。”陆沉舟说。

      凌初揉了揉他的脑袋:“好好练。等我回来,检查你的瞳术。”

      陆沉舟用力点头。

      众人翻身上马。楚澜也骑了一匹极神骏的白马,和凌初并排。

      “走吧。”凌初一夹马肚。马队冲入晨雾,朝东南官道而去。

      这一次,凌初心里的感觉和以往不同。

      从前他出击,是为了拆招,是为了堵漏洞。而这一次,他是带着一群真正可以托付后背的人,主动朝黑潮的腹地插过去。

      这种感觉,不坏。

      马队行了半天,在中午时于一处山口茶棚歇脚。江野棹和萧野去买吃的。温谨言正给大家加水。沈知涯翻开海图,和楚澜低声交谈。

      凌初站在路边,朝东南方向远眺。天极蓝,没有一丝云。

      “你觉得,那礁石会是什么?”裴景言走到他身边,也望着同一个方向。

      “不知道。”凌初说,“但能让闻人越说‘有生命’的,绝对不简单。可能像一座会动的岛。也可能像我们在末世里见过的那些东西。”

      裴景言偏过头:“末世?”

      凌初没有展开解释。他只是在那一刻,忽然很想把末世的事也告诉这个人。但想了想,还是把话咽了回去。等再合适一些的时候吧。他不想在出发的路上,让过去的阴影影响了任何人。

      “等回来,我讲给你听。”凌初说。

      裴景言看了他一眼:“你有很多过去。”

      “嗯。”凌初应道,“多到能讲三天三夜。”

      裴景言轻轻“嗯”了一声,没再追问。

      凌初他们到沧海城时,闻人越已经等了一天。

      这次他直接把众人带到了城东一处临海的小院里。院子高踞在崖上,能望见整片海。凌初站在院中往下看,海面风平浪静,像一块巨大的蓝缎子。可他却在风里闻到了一股极淡极淡的腥气。

      “就在那片海。”闻人越走到他旁边,朝东南方向指了指,“那礁石在黑塔原址偏南约三十里的地方。最开始只有巴掌大。现在不到半个月,已经露出海面三丈。而且还在长。晚上尤其快。我的人隔海看了两夜,说那东西像在呼吸。”

      “靠近过吗?”凌初问。

      “靠近过。一艘小船,废了。”闻人越说,语气淡了下去,“船在离礁石还有半里时,突然不动了。海面成了胶水。我的人吓得直接跳船游了回来。但游回来的那个,回来后就疯了,整夜说‘海的下面有眼’。现在还在屋里关着。”

      温谨言听得毛骨悚然,缩了缩脖子。萧野皱着眉:“什么眼不眼的。等老子过去,把它那眼珠子抠出来当灯笼踩。”

      凌初没理会萧野的浑话,对闻人越道:“今晚我上船。带我去看看。”

      “你刚来就要去?”闻人越挑眉。

      “它长得太快了。等不了。”凌初道。

      当天傍晚,闻人越备了一条极小的快船。凌初只带了裴景言和沈知涯。三人踏上海面时,夕阳正把海水染得通红。远处的海面上,那新生的礁石像一枚黑色的钉子,戳在无垠的红水里。

      船行数里后,风浪渐大。但奇怪的是,船身反而越来越稳。

      “水变稠了。”沈知涯蹲在船边,用一根木棍探入海面。那海水像融了蜜的糖浆,木棍插进去再拔出来,还带着丝。

      裴景言按住了剑柄。

      凌初打开破灭瞳。海面在他眼中变成了另一副景象。那黑色的礁石不只是一块石头。它的底部像一株巨大的海草,无数细长的黑丝一直垂入海底。整片海面下,那些黑丝正在有节律地收缩、舒张,像一只巨大的心脏在搏动。

      “是活物。”凌初说。

      他话音刚落,小船猛地一震。前方的海面突然拱了起来,像有什么极庞大的东西要从水底钻出来。紧接着,那黑礁石上的“呼吸”骤然加速,无数道黑气从礁石表面喷出,将整片海域都罩进了一层黑雾里。

      “退!”凌初喝道。

      裴景言一把抢过船桨,飞快地向后划去。沈知涯也催动了一只小阵盘,在船后掀起一道银色的水幕,挡了一下那扑来的黑气。

      三人在船上待了一会儿,见那黑礁石慢慢稳了下来,才长出一口气。

      “它只是在呼吸。”凌初道,“但它每一口气,都在把黑潮往海里排。这里的水已经快变成黑潮的温床了。”

      “能毁吗?”沈知涯问。

      凌初看着那在夜色中缓缓起伏的黑色礁石,沉声道:“能。但我们需要更大的船。和更多人。”

      回到岸上后,凌初让闻人越准备两样东西:一艘能载二十人的大渔船,和二十桶火油。

      闻人越听了他的计划,眼睛都直了:“你要烧海?那地方的水已经不能算水了。你倒油,火一点,那还不把半边天都烧着!”

      “黑潮怕火,尤其是掺了灵力的火。”凌初道,“那礁石再大,也是从黑潮里长出来的。它的根连在海底。只要在它下一次呼吸的时候,把火油倒入海中,让整片海面都烧起来。火势会顺着它的根烧下去。就算烧不死,也能把它逼出海面。”

      “逼出来后呢?”沈知涯问。

      “在它完全暴露的时候,用毁灭之力一击打穿它的核心。”凌初道,“但这需要所有人配合。火要够大,时机要准。而且,那东西不会坐以待毙。它在海里有数不清的黑丝。船一靠近,它就会把人往下拖。”

      “所以我们先得把它引出来。”裴景言道。

      凌初点头:“用祭品。”

      温谨言吓了一跳:“祭品?”

      “别急。不是人。”凌初道,“是黑潮喜欢的东西。我身上有魔心。我站到船头,把毁灭之力放出来。它会被吸引出来。等它冒出水面,你们就点火。”

      闻人越在一旁听得直嘬牙花子:“你这人,真是越来越疯了。”

      凌初笑了笑:“那你说,你有更好的办法?”

      闻人越不说话了。

      楚澜从外面回来,听说计划后,沉声道:“我可以让江野棹用琴音助你。那种东西对音律极其敏感。用好了,能压制住它一部分力量。”

      凌初点头。

      “那就这么定了。”他说,“明天夜里,海上点火。”

      众人各去准备。凌初一个人走到崖边。海风吹过来,比白天更腥了。像是那黑礁石也感觉到了有人要对付它,正用那咸腥的呼吸吹着整座城。

      “凌初。”温谨言从后面小跑过来,给他披了一件外衣,“夜里海风冷。你在想什么?”

      凌初看着海面,低声道:“在想,如果烧海计划成功了,黑潮会疼多久。如果失败了,我会不会把你再带到危险里。”

      温谨言摇摇头:“你带我们做的每一件事,我们都信。凌初,我虽然怕,但我更不想什么都不做。你教过我的。我们越怕,它就越强。”

      凌初转头看他。温谨言的眼睛在夜色里亮得发烫,像两朵极小的星火。

      他拍了拍温谨言的肩。

      “好。”他说,“那就一起把这座海点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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