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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重瞳观心
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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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初开始有意识地培养陆沉舟。
他知道,这孩子的重瞳天赋极其罕见,但越是珍贵的东西,越容易招来祸患。如果让潮信者知道藏锋学府里有一个能看穿黑潮伪装的少年,他们一定会不惜代价除掉他。所以凌初没有声张,只是用各种训练的名义,把陆沉舟带在身边。
陆沉舟很聪明。他不多问,也不多话。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练功,练到太阳落山才肯歇。凌初觉得,这少年在某些方面像极了自己。心里憋着一股劲,把所有力气都用在变强这一件事上。
“沉舟,你的瞳术不能一直开着。那样太耗神了。每天控制在两个时辰以内。超过了,眼睛会伤。”凌初在训练间隙对他说。
陆沉舟点头,擦掉额上的汗,把眼睛闭上休息。片刻后,他忽然说:“凌师兄,温谨言师兄的厨艺是不是很好?”
凌初被他这个没头没脑的问题逗笑了:“还行。怎么,馋了?”
陆沉舟摇头:“我早上看见他给萧野师兄塞了一包东西。打开以后,满院子都是香的。我闻着像桂花糖。”
凌初笑了一声。温谨言这个人,总喜欢藏着掖着给身边人塞吃的。他早就习惯了。
“走吧。带你去食堂。让温谨言多给你打一份红烧肉。”凌初拍拍他的头。
少年终于露出一个极淡极轻的笑。
当天傍晚,温谨言神神秘秘地找到凌初,说在学府后山的小溪边发现了一些不对劲的东西。
“什么不对劲?”凌初问。
“我也说不清。就是感觉那里有些黑黑的,像影子一样的东西从地底渗出来。”温谨言说,“我今天去那边采符草,路过几块大石头时,总觉得有眼睛在看我。我就留了几张侦测纸鹤。结果不到一个时辰,纸鹤全碎了。”
凌初立刻重视起来。他叫上沈知涯和裴景言,四人朝后山小溪赶去。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后山的小溪在月光下泛着清凌凌的光。但正如温谨言说的,在靠近溪流上游的几块黑色大石附近,空气里多了一股极淡的腐甜味。凌初打开破灭瞳,果然看见那几块石头下面,有丝丝黑气正从地底往上冒。
“又是灵煞的征兆。”沈知涯只看了片刻就下了判断,“这里离学府太近了。灵煞如果成形,会吸干这片山坡的生气。”
凌初没有犹豫。他用毁灭之力将那些黑气从地底引了出来,在掌心凝成一小团不断蠕动的黑液。温谨言立刻用净化符将它封进了一只玉瓶里。
“先带回去分析。”凌初说。
但这还没完。他有一种直觉,这不只是一处孤立的泄漏。上次他们清理了学府西南的旧矿脉,这次又是后山溪流。下一次会是哪里?
“陆青崖提议我们把灵脉监测范围扩大。但照这个频率,黑潮的渗透点是随机的。它在试探学府的薄弱处。”沈知涯道。
凌初点头:“所以,我们不能再被动地等它冒出来。得主动去找到它渗入学府的入口。”
“你有线索?”裴景言问。
凌初看向溪流上游。那条溪流蜿蜒向上,消失在黑沉沉的山林深处。
“水往低处流。黑潮如果顺着地下水往学府走,那么入口一定在水脉的上游。”他说,“明天,我们沿着溪水走。”
第二天一早,凌初带着人沿溪而上。
他们一行人走了将近两个时辰,山势越来越陡。溪水从窄石间穿过,时而湍急,时而变成几道细细的瀑布。温谨言走得不快,但很稳。沈知涯边走边观察水色和岸壁的变化。江野棹留在学府陪陆沉舟训练,顺便照看前院的灵兽。
“这里的水,颜色变深了。”沈知涯忽然在一处小潭边停下,指着水面,“你看,再往上走,水底的苔藓发黑,水也变浑了。说明源头有问题。”
凌初蹲下来,把手伸进水中。水冷得刺骨。他试着将一丝毁灭之力探入水底。那力量顺着水流往上走,很快就遇到了一股熟悉的阻力。
“不远了。”他站起身,指向西北方,“在前面那片密林里。”
他们继续走,在中午时分到了溪流的源头。那是一个极幽静的山谷,三面环岩,中间有一个天然的水潭。水潭不深,但潭底似乎和地下暗河相通。潭水翻涌着,带着一股极淡的腥味。
“就是这里。”凌初说。
他刚说完,水潭中央突然“咕嘟咕嘟”地冒起了泡。那些泡越冒越多,到最后整个潭面都像被煮沸了。接着,一只黑色的、像人手一样的东西从水中伸了出来。
“躲开!”凌初大喝。
那东西从水里爬了出来。是一具全身覆盖着黑苔的人形怪物,没有脸,四肢极长,像一只被水泡烂了的蜘蛛。它的身后,还跟着密密麻麻的小型水鬼,像一群被惊动的蝌蚪,从潭水中不断涌出。
“温谨言,火符。沈知涯,封住水潭。裴景言,护住侧翼。”凌初一边下命令一边冲了上去。
暗蚀之刃出鞘。
黑刀在阳光下拉出一道极深的光。凌初像一道风,从那群水鬼中间穿过。刀光如墨,所过之处,水鬼纷纷炸裂。裴景言在他侧后方,剑光如练,将那些从水里继续往外爬的东西斩成两段。沈知涯的封阵已经落下,金光将水潭整个罩住。温谨言的火符像一群赤红的飞鸟,在潭面上炸开,烧得那些黑气吱吱作响。
战斗持续了不到一刻钟。
等最后一只水鬼被凌初一指点碎,水潭已经彻底安静了。
“这里和地下暗河相通。”沈知涯说,“水下应该有空间。我下去看一眼。”
“太危险。”凌初摇头。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沈知涯说,“我看一眼就上来。我带了避水符。不会有事的。”
凌初到底没拗过沈知涯。温谨言把身上所有避水符都给他挂上,又塞了张防御符。沈知涯跳入水潭,潜了下去。
裴景言走到凌初旁边,低声道:“他一个人下去,你放得下心?”
“他比我们想的有本事。”凌初说,但眼睛没离开水面。
片刻后,沈知涯浮了上来。他抹了把脸,表情有些凝重:“下面有个人工开凿的水下通道,一直往山体方向延伸。我游进去一段,看到了一扇门。黑色的,和天枢秘境古殿的门很像。门上有字。我没敢再往前。”
“什么字?”凌初问。
沈知涯看了看他:“‘潮生’。”
凌初的脸色沉了下来。
潮生。
这门后,恐怕藏着更大的东西。
凌初没有让任何人贸然进入水下通道。
“这条暗渠不知道有多深,里面有什么机关,都不清楚。我们准备不足,现在下去就是送死。”他说。
沈知涯也同意:“那扇门上的禁制极强。我用灵力探了一下,还没靠近就被弹了回来。如果不是我的阵盘挡了一下,人都回不来。”
凌初点点头,让温谨言用三张高阶封禁符暂时将水潭封住。沈知涯又补了一层阵法,把整片水源地都圈了起来。裴景言在四周巡查了一圈,没有发现其他异常。
“回去把情况汇报给陆教授。让学府再派专人来看。”凌初说。
他们回到学府时,天已经黑透了。陆青崖听完后,脸色有些难看。他走到窗边,望着南边的天空,沉默良久。
“藏锋的后山连着西山。”陆青崖道,“西山再往深处走,就是整个南方的灵脉主脊。如果那条水下暗渠真的能通到黑潮深处,那等于有人从地底给藏锋埋了一条引线。”
“所以,那个叫‘潮生’的门,必须封死。”凌初说。
陆青崖点头:“我会写一封加急信给学府的老府主。让他来一趟。那种程度的禁制,我们这些人级别不够。只有化神期的大修士,才可能全身而退。”
凌初虽然不想承认,但陆青崖说得对。
他再强,也强不过那些活了上千年的老怪物。
“等老府主回信前,后山水源的事情不要外传。”陆青崖叮嘱道,“免得引起恐慌。我会安排几个靠得住的人去轮值。”
众人应下,各自回去休息。
温谨言临走前,给凌初塞了一瓶安神药丸:“你今天脸色不太好。睡前吃一颗。能睡得好些。”
凌初接过来,道了谢。
回到宿舍后,他没有吃药。洗了个凉水澡,把自己摔到床上。闭上眼,脑子里却不断浮现出那扇黑色门上的字。
潮生。
这两个字,让他的太阳穴一下一下地跳。
“系统。”他低声叫。
“我在。”系统应道。
“你知道‘潮生’是什么吗?”他问。
系统沉默了一小会儿:“在系统的数据库里,‘潮生’有十七种可能指向。最接近当前情境的一种,是‘潮音之子’。即黑潮所孕育的新生意识体。比白乐君更纯粹,比黑潮核心更完整。一旦成形,便相当于潮音在人间的亲临。”
凌初缓缓吐出一口气。
“所以,那扇门后面,养着一个能当潮音替身的东西。”他说。
“极可能。”系统说,“而且,那东西或许已经醒了。”
窗外的月光很亮。亮得凌初有些睡不着。
第二天,凌初照常去训练场。
人还没走近,就看见裴景言一个人坐在场边。他今天没带剑,手里捏着一条已经用旧了的缠剑布,翻来覆去地缠。凌初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怎么,剑没带?”凌初问。
“今天不想练剑。”裴景言说。
凌初有些意外。裴景言这种人,不练剑才奇怪。
“我昨晚没睡好。”裴景言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声音里透着一种极不常见的疲惫。
凌初偏头看他:“你在想那扇门?”
“我在想,如果那门后面的东西真的已经醒了,我们会死多少人。”裴景言说,指尖无意识地绕着那条缠剑布,“我爹当年带剑宗的人进过一个黑潮裂隙。三十个人进去,活着出来的只有七个。他回来之后,把自己的剑封了。说剑心被黑潮污染了,再用会入魔。”
凌初听得很认真。
“你那时候多大?”他问。
“十岁。”裴景言说,“我看着他亲手把剑放在宗祠里。后来一直到我离开裴家,他都没再拔过剑。所以,我很小就知道,黑潮是什么。它不只是怪物,不只是雾。它是能钻到人心里面的东西。”
凌初没说话。
“凌初。”裴景言抬头看他,目光里有一种极深极沉的东西,“我知道你不怕它。但我怕。我怕你有一天,被它吞进去。我怕你的魔心压不住它。我怕你站得离它太近,就再也回不来了。”
凌初看着他,心里像被什么轻轻拧了一下。
“不会。”他说,“我答应你。不管站得多近,我都会回来。”
裴景言看着他,像要把他这句话刻进骨头里。
“你要说到做到。”他说。
凌初点头。裴景言把那条缠剑布慢慢系在了凌初的手腕上,和那条剑穗并排。两根旧布条缠在一起,有点像并肩站着的两个人。
“裴景言。”凌初忽然叫了他一声。
“嗯。”
“等打完这一仗,我们去看海吧。不看黑潮,就看看日出。”凌初说。
裴景言看着他,嘴角极轻极轻地弯了一下。
“好。”他说。
学府里的生活还在继续。
凌初带的那些年轻学员里,陆沉舟的进步最大。他的重瞳已经能分辨出黑潮气息和普通灵气的区别。温谨言教他画清心符,他画得极慢,但每一张都极稳。沈知涯教他辨认地脉和灵阵,他也学得极快。
更重要的是,这孩子和其他人也慢慢熟了起来。温谨言有好几次看见陆沉舟一个人在后山练功,便拉他一起去食堂吃饭。萧野听说陆沉舟能看穿黑雾,缠着他问东问西。江野棹还专门给他弹了一曲,结果把陆沉舟给听睡着了。几人笑得不行。
凌初看在眼里,心里有几分欣慰。
这些年轻人,不像他一样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但他们也正在用各自的方式,为这个即将面对风暴的世界做着准备。
“凌师兄。”有天下午,陆沉舟忽然来找他,“我的眼睛,最近能看见得更多了。”
“更多?”凌初问。
“嗯。我能看见地底的东西。就在学府下面。很深很深的地方,有一片很大的黑。它在动。很慢,但确实在动。”陆沉舟说。
凌初的呼吸沉了沉。
“你确定?”他问。
陆沉舟重重点头:“就在前天夜里。它翻了个身。整座学府的灵气都跟着颤了一下。”
凌初没告诉任何人。
他一个人去了学府后面的小山坡,望着学府下那片看不见的地底。
那里,有一条沉睡的黑龙。
而它已经快要醒了。
几天后,陆青崖把凌初和沈知涯叫到静室,说老府主回信了。
“老府主已经动身。三日后到。”陆青崖把信给他们看了,“他这次来,不止是为了后山那扇门。还带了几位在南方各宗闭关的长老。要一起开一场‘封魔之议’。”
“封魔之议?”凌初问。
“是南方各宗在面对重大魔患时才会召开的会议。上一次封魔之议,还是百年前祁夜君之乱时。老府主说,藏锋地下的黑潮异动,已经触发了整片南方灵脉的警示。必须联合各宗,把藏锋,甚至整个南方,变成一座巨大的封魔阵。”陆青崖说。
凌初没有马上说话。这么大的动作,不可能再偷偷摸摸地进行。这消息一旦传开,整个南方的修真势力都会为之一震。相应的,潮信者也会有所动作。
“老府主说了,这次封魔阵,需要一个核心阵眼。”陆青崖看着凌初,“他希望,由你来做这个阵眼。”
凌初愣了一下:“我?”
“对。你是这世上唯一能同时容纳灵力和黑潮之力的人。你的身体,本身就是一道天然的封印。老府主说,没有比你更合适的了。”
凌初沉默了很久。
“做阵眼,会怎样?”他问。
陆青崖叹了口气:“会非常危险。阵眼承受的压力,是整座大阵的七成。你的身体和精神都要承受不可想象的重压。而且,一旦黑潮从你体内反扑,你会第一个被吞噬。”
凌初听完,反而笑了一下。
“听起来,跟我以前做的事差不多。”他说。
陆青崖气得吹胡子:“你少给我嬉皮笑脸。这是要命的事!”
凌初收起笑,认真道:“陆教授,我愿意。”
陆青崖看了他很久,最后把信往桌上一拍:“我就知道你会答应。行!但你给我记住,你的命,不仅是你的。你要是出了事,那帮小子能把学府给我拆了!”
凌初站起来,朝他深深鞠了一躬。
“多谢陆教授。我会活着。”
三日,转瞬即至。
藏锋学府迎来了一位大人物。
老府主姓秦,单名一个岳字。据说已经八百多岁。他当年一手创建了藏锋学府,又在三百年前退居幕后。此次重临学府,整座藏锋都为之震动。
凌初在陆青崖的带领下,在山门口迎接了这位传说中的老府主。
秦岳真人看起来比凌初想象中更年轻一些,约莫四五十岁的样子。黑发中夹杂着几缕银丝,面容清瘦,一双眼睛极深。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道袍,走起路来不疾不徐,像在自家后院散步。可就是这样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人,让凌初体内的魔心隐隐发沉。
那是修为臻至化境后的天地威压。
“陆小子,别来无恙。”秦岳真人拍了拍陆青崖的肩,笑得和蔼。
陆青崖竟然难得地有些拘谨:“师祖,您这一路可还顺利?”
“顺利。顺利。就是路上碰上几个不长眼的,顺手打发了。”秦岳真人摆摆手,目光落在了凌初身上。
“你就是凌初?”他问。
凌初行了个礼:“凌初见过老府主。”
秦岳真人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里像有无数道星河流转。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轻轻“嗯”了一声。
“你身上这局棋,老夫看不太懂。但你的命,很硬。”他说。
凌初没接话。
“走吧。带我去看看后山那扇门。”秦岳真人说。
秦岳真人没有带任何随从。他只叫了凌初、陆青崖和沈知涯三人,轻装去了后山水源。
沈知涯将之前布下的封禁一层层打开。秦岳真人在水潭边站了片刻,忽然笑了笑:“有意思。居然把黑潮引到了自己的灵脉下面。这是要把整座藏锋当成养料。”
凌初道:“那扇门在水下。我下去过,没敢深入。”
“你做得对。”秦岳真人说,“这门,你进不得。别说是你,就是老夫,进去也要脱层皮。”
他说着,单手结了一个极简单的印,朝水潭中一按。水面无声无息地分开了,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硬生生拨开了一条路。
“走吧,下去看看。”秦岳真人第一个走了下去。
凌初等人跟在后面。水幕在他们四周自动散开,连衣角都没湿。几息之间,他们便到了水底。
那扇黑色石门,静静地立在水下洞窟之中。门高约两丈,表面刻满了极细极繁复的符文。门中央,有“潮生”二字。此时离得近了,那两个字竟在缓缓地、像呼吸一样地明灭着。
“潮生之门。”秦岳真人负手而立,看了那扇门很久。
“师祖,这门能封吗?”陆青崖问。
“能。”秦岳真人道,“但封得住一时,封不住一世。门后面的东西已经成形了。它现在只是还没找到出来的路。一旦南方灵脉衰弱到一定程度,它就会破门而出。”
“所以,封魔阵必须尽快布置。”陆青崖说。
秦岳真人点头:“阵要布,门也要修。双管齐下。凌初。”
“在。”凌初上前一步。
“你愿不愿意做阵眼?”老府主转过身,直视他。
“愿意。”凌初答得干脆。
秦岳真人看进了他的眼底,像要把他灵魂里所有的角落都看透。
“好。”他说,“三日之后,老夫亲自主阵。你,来当阵眼。记住,一旦入阵,你就不是你自己。你是整个南方的屏障。你的每一次呼吸,都会牵动三千里灵脉。你撑得住吗?”
凌初跪下来,行了一个极郑重的大礼。
“撑不住,也得撑。”他说。
秦岳真人笑了。那笑容像穿过云层的月光,极暖,又极远。
“好孩子。”他说,“起来吧。”
三日里,藏锋学府进入了前所未有的忙碌状态。
各宗来的人陆续抵达。太虚剑宗的几位长老、南方几大世家的家主、天机阁新任观星使……凌初没有和这些人多接触。他把自己关在静室里,调息、养神、内视。
沈知涯和温谨言几乎没睡过觉。阵图一改再改。陆沉舟被凌初要求待在温谨言身边,哪也别去。萧野和江野棹则跟着学府教习们在后山巡逻,防止有人破坏已经布置好的阵基。
楚澜还没回来。
凌初在阵前最后一天的深夜,去找了裴景言。
裴景言就站在静室外,像一尊门神。他这些天一直守着凌初,不让任何人打扰。
“明天,我就要进阵了。”凌初坐到他旁边。
“嗯。”裴景言应道。
“如果,我是说如果。”凌初开口。
“没有如果。”裴景言打断他。
凌初笑了:“你听我说完。”
裴景言偏过头,看着他。那目光在月光下显得极深,深得让凌初有些不敢直视。
“如果我明天没撑住。”凌初说,“你帮我把温谨言他们带远一点。别让他们看到。”
裴景言的手猛地攥紧了剑柄。
“凌初。”他说,“你再说这种话,我明天就把你打晕了藏起来,这阵眼谁爱当谁当。”
凌初看着他那副又冷又倔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
“行。不说了。”他道。
过了一会儿,他低低道:“裴景言,如果这次能平安无事。等春天再深一点,我们就去温谨言老家。我种星黛草,你帮我浇水。”
裴景言没说话。
凌初偏头一看,发现他正紧紧盯着前方,嘴唇抿成了一条极薄的线。像在忍什么,又像在发什么誓。
“好。”裴景言终于说。
一个字,像把一整颗心都压了进去。
月亮挂在头顶,冷白的光把整个学府都裹了起来。明天,这座学府,甚至整个南方,都会被一场前所未有的大阵笼罩。
而凌初,将站在阵的最中央。
像他曾经站在末世最后堡垒的城头一样。
只是这一次,他身后不只是三千名战士。
还有所有他想保护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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