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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归航
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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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船在海上漂了将近两个时辰,才被闻人越安排的接应船找到。
那是一条窄而快的白色海帆船,船头挂着一盏极亮的灵灯。沈知涯、温谨言和萧野都在上面。温谨言一看到凌初和裴景言瘫坐在甲板上的样子,急得差点从船头跳下去。最后还是萧野死死拽住了他。
“我们没事。”凌初被拉到接应船上后,哑着嗓子说了一句。
温谨言红着眼眶,嘴唇颤抖得说不出话。他忙不迭地给凌初和裴景言披上干袍子,又把热好的灵药递到他们手里。萧野在旁边也没了平日的嬉笑,只反反复复地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沈知涯站在船尾,拿着海图对照方位。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回头道:“黑船上的痕迹我已经让人处理了。南海阁不会知道是我们干的。至少短时间内查不到。”
凌初靠在船舱边,手里捂着那杯热药。海水把药都打凉了一些,温谨言又给他换了一杯。他喝了,才觉得身体里多了一丝暖意。
“塔里关着的人呢?”他问。
“闻人越的人已经上了岛。”沈知涯道,“那些跑出来的人被救起了大半。还有些被守卫带走了。不过黑塔倒了,他们没有地方可去。这片海域的潮信者,应该会消停一阵。”
凌初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他太累了。
毁灭之力的透支,加上系统那次转化救世值的冲击,让他整个人像被从里到外翻了一遍。刚才的战斗中不觉得,现在一放松下来,连骨头缝里都透着酸软。
裴景言比他好不到哪儿去。他坐在凌初旁边,闭着眼,脸上几乎没有血色。但他始终没有松开手里那柄剑。像是睡着了,又像是还在防备着什么。
温谨言轻手轻脚地给两人盖上毯子,然后坐到了稍远一点的地方,守着他们。
船朝西行去。
海风渐渐暖了。
回到沧海城时,天已经大亮。
闻人越站在码头,看到他们下船,先是一愣,随即露出一口白牙,朝凌初比了个拇指:“行啊,真把塔给掀了。我还以为你们得折一个进去。”
凌初连白他一眼的力气都没有,只摆摆手。闻人越见他走路都打晃,便不再逗他,叫人赶紧带他们去住处休息。
他们在闻人越安排的一座海边小院里安顿了下来。这地方不大,但极清静。院墙外就是海,白日里能听见潮声,夜里能看见渔火。温谨言忙前忙后,给凌初熬药、煨汤,又给裴景言送伤药和干净衣物,像只勤劳的小蜜蜂。
沈知涯则立刻开始整理这次行动的信息。他几乎没合眼,把海底黑塔的情况、黑船停靠的码头、潮信者的人员构成都写成了厚厚一叠报告。江野棹帮他磨墨打下手,难得没有喊困。
三天后,凌初恢复了七成。他坐在院子里晒太阳,听海风穿过晾晒的渔网。闻人越从外面回来,带来了新消息。
“南海阁的船在九星礁转了好几天,没找到什么。他们的阁主发了大火,说有人在他眼皮底下拆了塔。但现在查来查去,只查出几个码头上的‘内鬼’。”闻人越说这话时,语气轻快,带着点幸灾乐祸,“你们倒是甩得干净。”
“多亏你扫尾。”凌初道。
闻人越在他对面坐下,收起了那点玩世不恭,正色道:“先别高兴。塔虽然倒了,但南海阁还没倒。他们跟潮信者合作,肯定不是一年两年了。九星礁的塔是明的,暗地里还有多少条线,谁也说不清。我的人最近在城里发现,不少南海阁的产业都在悄悄地换东家。像在洗白。”
“他们知道上面会查。”凌初说。
“对。而且,我总觉得他们还有一张更大的牌没打出来。”闻人越盯着远处海面上翻涌的浪,“海上那座塔,只是养‘核心’的地方。真正的主使,会不会已经在找下一个核心的种子了?”
凌初没接话。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那道黑色的纹路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了。
系统也还沉寂着。
自从那次在塔中转化救世值后,它就一直没再出过声。像耗尽了太多力量,沉入了意识海的最深处。
凌初有些担心它,但也知道,急不来。
“先回藏锋。”凌初做了决定,“把这里的消息带回去。让楚澜和陆教授他们从更大的局面去查。东南的事,还没到我们几个人能解决的地步。”
闻人越点了点头:“行。我再在这边待一阵。有动静,我会给你传讯。”
凌初看着他:“你也小心。”
闻人越笑了:“我这种人,命长得很。”
回藏锋的路,凌初走得很慢。
这些日子,他极少有这样放慢脚步的时刻。每天赶路、宿营、吃饭、休息。没有追兵,没有急讯。温谨言骑在马上,小声哼着一首从家里带出来的小调。萧野时不时策马跑出去摘路边的野果。江野棹的琴声在傍晚的营地里响起来,和着柴火的“噼啪”声,像一种极朴素的快乐。
沈知涯还是那个最操心的人,每天检查路线和补给,比谁都像队长。裴景言依旧话少,但凌初发现,他不再总是走在最前或最后。他会在凌初旁边,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你那个剑穗,我还没还你。”凌初在宿营时忽然说。
裴景言正在擦剑,头也没抬:“送你了,就是你的。”
凌初摸了摸手腕。这些天,那条剑穗始终系在他腕上,旧了一些,却更服帖了。
“等回了学府,我得去看看温谨言说的星黛草。”凌初说。
裴景言这才抬头看他:“春天还没到。”
“快了。”凌初道。
裴景言没说话,只轻轻“嗯”了一声。
那天夜里,凌初做了个梦。
他梦见自己站在一片紫色的花海里。花很小,一簇一簇的,像漫天的星星落进了草野。温谨言在前面跑,萧野在后面追,江野棹弹着琴,沈知涯捧着一本书,一边走一边念。楚澜和洛清和站在远处的山坡上,朝他挥手。裴景言就在他身边。他转头看,裴景言也在看他。
风吹过来,带着春天才有的、潮湿而温暖的香气。
凌初醒过来时,天还没亮。头顶的星子淡得只剩几颗。
他坐起来,看见裴景言正在不远处闭目养神。篝火已经快灭了,只剩一点暗红。
凌初没出声。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片将亮未亮的天空,心里想着,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回到藏锋学府时,南方的冬天已经过了大半。
山门外的老梅开了几枝,暗香浮动。温谨言一进山门就深深吸了口气,说:“真好闻。我娘以前也种过这种梅。”
凌初看了他一眼,见他眉眼弯弯的,便没说话。
陆青崖又来接他们了。这次老头没在山门口等,而是直接派了人来,说在静室等他们。
凌初和沈知涯、楚澜一起去了静室。陆青崖听完东南之行的汇报后,半天没有说话。
“南海阁。”他重重吐出一口气,“这群混账,终于把自己也搭进去了。我早跟太虚剑宗提过,南海阁迟早要反。现在好了,人家把黑潮都请到海里了。”
“太虚剑宗的人能压得住他们吗?”凌初问。
陆青崖摇头:“难说。太虚剑宗这几年内斗严重。宗主年迈,下面的几个长老争权。自己都管不过来,哪有空管南海阁。再说,海上那些产业,太虚剑宗自己也沾了不少。真查起来,谁都别想摘干净。”
楚澜道:“天机阁可以出手。至少,我们可以把南海阁与潮信者勾结的证据公之于众。到那时候,他们就算想洗,也洗不干净。”
陆青崖点头:“这些事,你去安排。你办事,我放心。”
凌初也道:“闻人越还在东南。如果他那边再拿到实锤,就更好办。”
陆青崖“嗯”了一声,像还有话要说。他犹豫了一下,从袖中取出一个极小的青铜盒,放在桌上。
“有人送来的。指名给你。”他说。
凌初接过青铜盒。入手冰凉,盒面上刻着极细的星纹。他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枚黑色的棋子。
棋子通体乌黑,圆润而沉重。凌初翻到底部,刻着一个极小的字:
“潮”。
凌初的眼神一冷。
“谁送来的?”他问。
陆青崖摇头:“不知道。门口的杂役说,是个小孩子送来的。查了,那孩子什么也不知道。”
楚澜拿过棋子看了看,脸色也变了:“这棋子上的黑潮气息,很淡,但很纯。是潮音的东西。”
凌初把棋子放回盒中。他忽然明白了。
潮音是在下棋。而这枚棋子,是在告诉他:该你落子了。
“他等不及了。”凌初低声说。
陆青崖看着他:“你想怎么应?”
凌初合上盖子,把那枚棋子握在掌心。冰凉的触感贴着他的皮肤,却让他整个人都像是被点着了。
“告诉他,我接着。”凌初说。
那枚棋子,凌初没有告诉温谨言他们。
他把青铜盒交给了楚澜,让他带去天机阁研究。楚澜知道轻重,没有声张。只是在离开前,他单独找到凌初,说:“这棋子不简单。它上面刻的星纹,和天机阁里最古老的星盘一模一样。潮音这样做,是在告诉你,他对天机阁了如指掌。”
凌初点头:“所以更不能慌。他越想让我们自乱阵脚,我们越要按自己的步子走。”
楚澜道:“我会小心的。你也一样。”
两人在竹林边分开。楚澜走出一段路,又回头道:“凌初,江野棹最近总念叨你。说你身上有很重的杀气。他怕你不开心。”
凌初笑了一下:“我没事。替我谢谢他。”
楚澜也笑了笑,转身走了。
接下来的几天,凌初把自己沉在了训练里。
他不再只是一味地进攻。裴景言教他如何在战斗中保存灵力,如何在短时间内恢复体力。叶孤照不在,凌初便用他的刀法影子和自己对练。他还在系统沉睡的这段时间,试着不借助系统提供的感知,仅凭自己的魔心感知来判断周围。一开始很不适应,但几天后,他发现自己对空间的敏锐度反而提升了。
温谨言也来缠着他。小符修想学一些近身反击的招式,说哪怕只是好看也好,至少关键时刻能挡一下。凌初便教他几招最简单的关节技和摔法。温谨言学得认真,摔了无数次也没喊过疼。
有一天训练结束,温谨言坐在地上喘气,忽然说:“凌初,等以后不打仗了,你愿不愿意去我家住一阵子?”
凌初没反应过来:“为什么?”
“我家那地方,春天可好看了。”温谨言说,眼睛亮晶晶的,“星黛草能开满整个山坡,还有萤火虫。我娘做的野菜饼也特别香。萧野说,他也要去,还想把我家后山的果子全摘了。”
凌初看着他那张被汗水浸得红扑扑的脸,心里涌上一股很暖的、带着点酸涩的情绪。
“好。”他说,“等春天到了,我跟你去。”
温谨言笑得眼睛都找不到了。
春天来得比预想中更早。
三月中旬,藏锋学府的山坡上已经冒出了成片的嫩绿。温谨言不知从哪里找来一包星黛草的种子,在宿舍后面的小坡上撒了一片。萧野嘲笑他“在学府里种野草”,但每天早晨,萧野都会第一个跑去看那些种子有没有发芽。
凌初也被拉着去了好几次。他蹲在土坡上,看温谨言用灵水浇灌那些种子。小符修做这件事时极其认真,像在给每一粒种子说着悄悄话。
“我觉得它们会开得很好。”温谨言说。
“那等花开了,你第一个告诉我。”凌初道。
温谨言用力点头。
日子在这样细小的期待里,一天天过去。
三月末,学府里举行了一次小型的春季试炼,就在后山。凌初没有报名参加,而是和裴景言一起当了随行看护。温谨言、萧野和江野棹都参加了。沈知涯和楚澜留在学府处理正事。
结果萧野拿了个体修组第一。温谨言在符修组里也得了第二,高兴得当晚请大家吃了顿好的。江野棹没拿名次,但用一曲清心咒把试炼场外的一头受惊灵兽安抚了下来,被教授们好一顿夸。凌初站在场边,看他们一个比一个得意,嘴角不自觉就翘了起来。
那天晚上,星黛草开花了。
温谨言是第一个发现的。他激动地跑来敲凌初的门,眼睛在夜色里亮得惊人。凌初披上外衣跟着他跑到后山坡。淡淡的月光下,那些星黛草真的开了。小小的、淡紫色的花,像一群刚醒来的星星,铺满了整片坡地。
“真开了。”凌初轻声道。
温谨言站在花丛里,笑得比花还好看。
凌初也笑了。
春天,终于来了。
四月,楚澜要回天机阁一趟。
这次不是坏事。天机阁的内部清洗已经基本完成,阁主亲自传讯,让楚澜回去参加新一届星官的授位典礼。楚澜若是回去,极可能正式接掌“观星使”一职。那是他母亲当年坐过的位置,对楚澜的意义,非比寻常。
“你要去多久?”凌初送他出山门时问。
“快的话,半个月。”楚澜道,“慢的话,一两个月。天机阁里那些老骨头,总得应付。”
凌初点头:“江野棹也跟你回去?”
“他不想去,但师尊点名要见他。”楚澜笑得有些无奈,“我管不住他。你知道他脾气。一说回天机阁就浑身难受。”
“那就别勉强他了。”凌初道,“这边有我们看着。你安心去。”
楚澜看着他,眼里的情绪像一汪春水。
“凌初。”他轻声道,“等我回来。”
凌初笑了:“这句话,你说了很多遍了。”
“因为每次离开,我都会想,会不会来不及。”楚澜说,“有些话,我总想着以后再说。后来发现,有些‘以后’,可能永远不会来。”
凌初没有说话。
“等我回来。”楚澜又重复了一遍,这次声音更低,“我有很重要的事,想告诉你。”
凌初喉咙动了动,最后只“嗯”了一声。
楚澜翻身上马,朝山门外走去。晨光把他青色的身影镀成了一片金色。凌初站在门前,一直看着,直到那人影彻底消失在远处的官道拐角。
“凌初。”温谨言不知什么时候跑了来,小声说,“楚师兄都走远了。”
凌初回过神来,揉了揉他的脑袋:“走,去食堂。今天有糖醋排骨。”
温谨言立刻咧开嘴:“好嘞!”
楚澜走后,凌初把更多时间花在了学府上。
藏锋的戒备已经恢复到了正常水平,但所有人都比从前更警惕了。陆青崖把凌初和沈知涯叫去,说学府准备在新生里挑一些好苗子,提前培养应对黑潮的能力。想让他们帮忙带一带。
凌初本来不想接这活。但沈知涯劝他:“你总不能永远只靠我们几个。学府里还有很多可以成长的人。黑潮不是一天的事,等我们都打不动了,总得有人接着上。”
凌初被他说服了。
于是,特招班外多了一群生面孔。都是些十六七岁的低年级弟子。凌初教他们基础的身法和临敌反应。温谨言教他们最实用的几种符箓。萧野带着他们跑山。江野棹教他们用琴音稳定心神。沈知涯讲阵法和黑潮常识。
凌初发现,这些年轻人里,有好几个确实很有潜力。有个叫宋遥的少年,木灵根,不爱说话,但学什么都极快。还有个女生,叫苏晚,水灵根,身法极好,胆子也大。还有一个叫陆沉舟的,和陆青崖同姓,天生一双重瞳,能看见一些常人看不见的东西。
“那个陆沉舟,你要多留意。”陆青崖有天对凌初说,“那孩子身上的灵眼,是‘破妄之瞳’的雏形。若能练成,以后在对抗黑潮时会有大用。”
凌初点头。他抽空单独找了陆沉舟,教了他几套收敛心神的方法,又让温谨言给他做了几张清心符。
那孩子话也不多,但每次训练完,都会朝凌初深深鞠一躬。
凌初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开始理解陆青崖了。
看着后来的人一点点成长,是一件很让人安心的事。
四月中旬的一天夜里,系统终于醒了。
凌初刚躺下,就听见脑海里响起了那个久违的、有些虚弱的声音。
“凌初。”
他猛地坐起来。
“系统?”他在心里回应,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没料到的急切。
“嗯。是我。”系统的语气很轻,像大病初愈的人,“抱歉,睡了这么久。”
“你怎么样了?”凌初问。
“恢复了六成左右。”系统道,“上次在海上,我把积累的救世值临时转化成了爆发性力量。那种做法对系统核心损伤很大。不过,能活下来就很好。”
凌初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感觉。他习惯了这个声音在他脑子里念数据、报状态、偶尔还会调侃他几句。这次它突然安静了这么久,他其实很担心。
“下次别那么干了。”凌初说。
系统轻轻笑了一声:“你在关心我。”
凌初没接话。
“凌初,”系统忽然认真起来,“我在沉睡的时候,做了一个梦。也可能是某种数据推演。我看到了很多东西。”
“什么?”
“潮音。还有你。你们站在一片黑海之上。你的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的剑。他站在你对面,说,你终于回来了。”
凌初心中一凛。
“他说的是‘回来’。”凌初低声道。
“对。”系统说,“也许,你和潮音之间的关系,比我们以为的还要复杂。凌初,接下来,你要小心你身边的人。”
“身边的人?”凌初皱眉。
“那个重瞳的孩子。陆沉舟。”系统的声音极其严肃,“我在推演中看到,他站在你身后。但手里拿着的,是潮音的棋子。”
凌初的呼吸停了一瞬。
“你确定?”他问。
“不确定。推演只有六成可信度。”系统道,“但六成,已经足够危险了。你教他的东西,可能是在帮敌人磨刀。”
凌初没有马上说话。他转头看向窗外。月光落在窗台上,白得有些刺眼。
“我会盯着他。”凌初说,“在没确定之前,我不会动他。但如果他真和潮音有关,我也绝不会让他再靠近温谨言他们半步。”
第二天,凌初找来了陆沉舟。
他没有直接质询,而是说想带他去做一次额外的感知训练。陆沉舟没有怀疑,跟着他去了后山。
“沉舟,你的重瞳,能看见什么?”凌初走在山道上,状似闲聊。
陆沉舟想了想,说:“能看见灵气流动的痕迹。有时候还能看见一些暗色的东西。它们躲在人身后,像影子。但那些影子,会动。”
凌初停下脚步:“你在学府里,见过这样的影子吗?”
陆沉舟沉默了一会儿,才轻轻点头。
“在哪里见过?”凌初问。
“温谨言师兄的身后。”陆沉舟说,“有一团很淡很淡的黑影。它离得很远,像在看他。还有……”
“还有什么?”
“还有您的身后。”陆沉舟抬起头,那双重瞳在晨光中显得极深极黑,“您的影子,有时候是金色的。有时候,是全黑的。”
凌初看着他,心里像被什么轻轻敲了一下。
这孩子,不是潮音的人。
他只是真的能看见。
“记住。”凌初把手放在他肩上,认真道,“这件事,不要和任何人说。尤其是关于我的。能做到吗?”
陆沉舟重重地点头:“我爹说,看破不说破,是修行。”
凌初笑了一下:“你爹是个明白人。”
“但他死了。”陆沉舟低声道,“被黑潮里的东西杀死的。”
凌初的手微微紧了紧。
“所以我要进藏锋。”陆沉舟说,“我要学会杀黑潮。”
凌初看了他很久。
“好。”他说,“我教你。”
山风从林间吹过,带着泥土和嫩叶的气息。两个身影一前一后走着,一高一矮,像一条路上,接着往前走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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