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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团队赛 决赛那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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决赛那天,天还没黑,演武场四周的观战席就已经坐满了人。
凌初站在休息区里,由着温谨言帮他整理衣襟。小符修紧张得手都在抖,一张护身符在他手里翻来覆去折了三遍,最后被萧野不耐烦地抢过去拍在了凌初胸口。
“行了行了,又不是去送死。”萧野故作轻松地拍着凌初的肩,“不就一个金丹期嘛。你在临川城连魔祖都打散了,还怕他?”
凌初没接话。
他知道今天这一战和之前的都不一样。
金丹期,意味着对手在灵力总量、恢复速度和身体强度上都对他形成了绝对的碾压。更麻烦的是,洛清和是戒律院首座的亲传,还是季迟的人。这种人绝对不可能只靠蛮力。他一定对凌初做了充分的了解,说不定连他寂灭指的出招习惯都摸得一清二楚。
“宿主,系统已为您整理好洛清和的公开战斗数据。”系统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此人剑法走的是‘以静制动’的路子,极擅长防守反击。缺点是攻击欲望不强,遇到不要命的对手时,容易陷入被动。”
防守反击。
凌初在心中权衡。
这对他来说,可能反而是个机会。如果洛清和一直缩着打防守,他就必须主动进攻,用更猛烈的攻势逼迫对方露出破绽。但一旦攻不进去,被对方抓住反击的机会,金丹期的全力一剑可不是闹着玩的。
“沈知涯。”凌初转头问,“洛清和这人,你了解多少?”
沈知涯正在旁边整理战术笔记,闻言抬起头:“不算多。他在三年级里低调得很,平日不太与人来往。但他的剑道造诣极高,据说已经摸到了剑意的门槛。比起裴景言的锋锐和叶孤照的诡异,洛清和的剑更稳、更沉,像山。”
像山。
凌初点头:“谢谢。”
裴景言一直抱着剑靠在不远处的柱子上,此时淡淡开口:“他的剑,没有杀心。”
凌初看向他。
“一个剑修,如果出剑时没有杀心,就说明他不想杀人。”裴景言道,“但他为什么还站在你对面?一个没有杀心的人,被推上了必须赢的位置。这种矛盾,会让他的剑出现犹豫。”
凌初若有所思。
裴景言看着他,又补了一句:“利用他的犹豫。但别做得太明显。洛清和不是傻子。”
凌初应了一声,迈步朝演武台走去。
演武台上,洛清和已经候在那里了。
他和凌初想象中不太一样。
没有张狂的气势,也没有冷厉的锋芒。洛清和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棵长在台上的松树,清瘦而挺拔。他的剑背在身后,剑鞘通体墨绿,厚重沉稳。他这个人,从眉到眼,从肩到腰,都透着一股“定”的气度。
“洛清和。”凌初上台后,抱拳一礼。
“凌初。”洛清和微微颔首,声音像深山的溪流,温润而低沉。
裁判宣布开始。
凌初没有急着进攻。
他绕着洛清和慢慢移动,注意观察对方的重心和呼吸。洛清和站在原地没有动,只是静静地侧过身,始终保持着与凌初正面的角度。
“你不动,我就不客气了。”凌初说着,脚尖一点,身形如箭般冲了出去。
他没有使用寂灭指,而是用最普通的拳脚功夫,掌风凌厉地拍向洛清和的肩颈。洛清和没有拔剑,只是抬起左手,轻描淡写地一拂。
看似极轻的一拂,却带着磅礴的灵力。凌初只觉得掌力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整个人被震得向后滑出数尺。
“好强的护体灵力。”凌初心中暗暗一惊。
洛清和依旧没有动,但也没有追击的意思,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金丹期的差距,你心里清楚。”洛清和说,“认输吧。我不想伤你。”
凌初站稳身形,笑了一下:“你不想伤我,为什么还站在这里?”
洛清和没有回答。
凌初再次冲了上去。
这一次,他不再保留。影流步施展到极致,整个人像一道青色的风,围着洛清和高速游走。拳、掌、指、肘、膝,所有能用的攻击手段都朝洛清和招呼了过去。洛清和的身法依旧稳如磐石,护体灵力将凌初绝大部分攻击都挡了回去,偶尔还出一两掌,将凌初逼退。
场边的欢呼声一阵高过一阵。
凌初的攻击快而密集,洛清和守得滴水不漏。那些不懂行的低年级学员看得眼花缭乱,只当是凌初占了上风。只有真正的高手才能看出,凌初的每一次攻击都像是撞在了山上,自己反而被震得气血翻涌。
“洛清和还没拔剑。”看台上,楚澜轻声对江野棹道,“他的耐性,比去年更好了。”
江野棹咬着糖葫芦,含混不清道:“师兄,你猜凌初会怎么破?”
楚澜笑了笑:“他不会硬攻到底。他在观察。”
演武台上,凌初确实在观察。
他的破灭瞳一直开着。在极高速的攻击中,他看到了洛清和护体灵力表面一圈极其细微的波纹。那波纹每次在他攻击时都会出现,而在攻击落点的同一瞬间,波纹会向一个固定的方向偏转。
那是灵力运转最薄弱的一环。
洛清和的护体灵力,将所有攻击的力度都通过那个点导入了地下。也就是说,这个人的防御本质上和孙昊不同。他不需要硬扛,只需要把力量泄掉就行。
要打破这种防御,方法只有一个。
在他导入地下的瞬间,从那个唯一的泄力点,逆向攻击。
凌初忽然停下了。
他站定在洛清和身前约两丈处,低下头,似乎在平复呼吸。洛清和也不催促。
就是现在。
凌初抬头,瞳孔中暗金色的光芒一闪。影流步让他瞬间拉近了距离,这一回他没有再用普通的拳脚,而是将所有的毁灭之力压缩在了右掌掌心,没有外放,就像攥着一团随时会爆开的黑焰,朝洛清和的胸口按去。
洛清和的面色第一次变了。
他依然没有拔剑,但整个人的身体微微一沉,护体灵力猛然爆发。他的双臂交错在胸前,硬接了这一掌。
掌与掌之间的碰撞没有发出巨大的声响,但整个演武台的灵力屏障都剧烈地震颤了一下。
洛清和的双脚陷入了青石地面三寸。
他的嘴角,溢出一丝极细的血。
而凌初的右臂,再次出现了蛛网般的血纹,鲜血从裂开的皮肤里渗出来,顺着手腕滴落。
两人同时后退了半步。
“好。”洛清和看着凌初,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我确实不该小看你。”
他缓缓拔剑。
那柄剑,通体墨绿,厚重无锋,像一块被锻造了千百年的山岩。剑一出鞘,整个演武台都像被压上了一股沉甸甸的、令人窒息的重力。
“此剑,名‘不悔’。”洛清和道。
凌初擦了一下嘴角的血,笑了笑:“好名字。跟你的剑一样,又重又磨人。”
洛清和没有笑。他双手握剑,将剑缓缓举起,剑尖朝下,猛然插入地面。
“地剑·镇山河。”
一声低语。
整座演武台,裂了。
灵力从洛清和的剑身灌入地面,演武台在瞬间分崩离析。
无数块碎石被冲上半空,在灵力的裹挟下化作层层叠叠的岩流,以凌初为中心,从四面八方轰然压下。那场面,像是一座山从地底长出来,要将中央的人活活埋葬。
凌初没有退。
他知道退不了。这一招的范围笼罩了整个演武台,后退只会更快被侧面的岩流追上。
他深吸一口气,将意识压到了最低。影流步在碎石和岩流之间穿梭,身体几乎贴在了那些翻滚的石块上。每一脚踩下去,都借助石块的翻转卸去冲击,借力向上,像一只在崩塌的山壁上逆势攀爬的壁虎。
但岩流太密了。
一块半人高的巨石从上方砸下来,凌初避无可避,只能抬起左臂硬挡。毁灭之力瞬间凝聚在左臂表面,和那巨石硬碰了一下。巨石被震成碎片,凌初的左臂也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咔嚓”声。
脱臼了。
他咬紧牙关,在身体被碎石灰尘吞没之前,借着一块飞来的石板跳到半空。他的右手指尖已经凝聚起前所未有的黑光。
所有的毁灭之力,这一击,赌进去。
“给我破!”
凌初在半空中转过身,对着洛清和的正上方,狠狠一指点下。
一道粗如手臂的黑光撕裂空气,穿过所有碎石和尘雾,以肉眼几乎不可见的速度射向洛清和。
洛清和抬头,面色一凛。他双手握住剑柄,将插在地上的剑猛地拔出,朝上一撩。
剑光如龙,与那黑色指芒撞在一起。
短暂的一瞬,整个世界都像是被按下静音。
然后,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在两人之间炸开。
演武场四周的灵力屏障上出现了十几道裂缝。观战台上的人被气浪推得七倒八歪。温谨言几乎是被萧野摁在护栏下才没有摔倒。沈知涯手里的笔记本被吹飞了几十页。
烟尘散去。
凌初半跪在演武台的残骸中,浑身是血,左手脱臼垂在身侧,右手手指焦黑,整个人看上去像是刚从废墟里爬出来的。
而洛清和站在他对面大约五步远的位置。
他的剑还在手中。
但剑尖,断了。
那柄厚重如山的“不悔”剑,从中间断成了两截。
洛清和低头看着手中的断剑,沉默了很久。
“能把我的剑打断。”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极淡的、几乎听不出的颤抖,“你已经赢了。”
凌初抬起头,满脸血污,视线已经有些模糊:“你的剑,不是被我打断的。”
他顿了顿,说:“你的剑,早就有裂痕了。是上一次……你和谁交手时留下的。”
洛清和的眼神猛地一缩。
凌初笑了笑,嘴角的血又涌出来:“是季迟,对不对?”
空气骤然冷了下来。
洛清和没有回答。他将断剑收入鞘中,深深地看了凌初一眼,然后转身,朝台下一步一步走去。
“凌初,”他头也不回地说,“你已经入局了。想退,来不及了。”
他走下了演武台。
裁判愣了好半天,才如梦初醒般高声宣布:“单人战决赛,凌初胜!”
欢呼声如潮水般涌来。
凌初却在那一瞬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疲惫。
他身体一歪,朝前栽去。
在他彻底倒下之前,一双微凉的手接住了他。
是裴景言。
“你太乱来了。”裴景言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压抑的怒意和更深的担忧。
凌初扯了扯嘴角,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了一声含糊的呜咽,便彻底陷入了黑暗。
凌初再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的傍晚。
这次守在他床边的,不是温谨言,而是裴景言。
剑修搬了张椅子坐在窗边,正低头用一块软布擦拭剑身。晚霞从窗外斜照进来,给他镀上了一层暖红色的光。他擦剑的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把所有的烦躁和担忧都化成了这千篇一律的动作。
凌初动了动,嗓子干得厉害。
裴景言立刻放下剑走了过来,扶着他坐起来,将一杯温热的灵茶递到他嘴边。凌初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温热的液体滑入喉咙,舒服了一些。
“温谨言呢?”凌初问。
“给你熬药去了。”裴景言说,“萧野和沈知涯去见院长了。戒律院要查你。”
凌初挑了挑眉:“查我什么?”
“当众使用来路不明的力量,破坏演武台和对手灵剑。”裴景言说,“但院里大部分人都觉得你是正常比赛。你赢了洛清和,这是实打实的战果。戒律院要查,也要掂量掂量。”
凌初点头,没太当回事。
“你睡了八个时辰。”裴景言的声音低了一些,“灵医说你身体透支得太厉害。内脏有轻微出血,经脉多处损伤。接下来半个月,不能再动用灵力了。”
凌初叹了口气。
半个月不能用灵力。
这可真要命。
“团队战怎么办?”他问。
裴景言看了他一眼:“你就那么想继续打?”
“天枢秘境的名额,必须拿到。”凌初说。
裴景言沉默了一会儿:“团队战在三天后开始。如果你真的想打,也不是不行。但你要答应我,不许再用寂灭指,更不许再拼到昏迷。团队战不是一个人的事,你倒下了,我们也打不了。”
凌初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心里忽然有些暖。
“好。”他说,“我答应你。”
裴景言轻轻“嗯”了一声,又把茶杯往他嘴边送了送:“再喝点。”
凌初又喝了几口,才问:“叶孤照怎么样了?”
“他那天看完你的决赛就走了。”裴景言收回茶杯,“走之前说了一句话。”
“什么?”
“他说‘下次,我会先打断你的手,再跟你打’。”
凌初嘴角一抽。
这人的脑回路,果然和正常人不一样。
三天时间,说长不长。
凌初恢复得比灵医预想的快得多。毁灭之力在他体内像是一剂猛药,既造成了巨大的破坏,也极大地刺激了身体的自愈能力。到了团队战开赛那天,他已经能跑能跳,只是还不能大动干戈。
“你就在后面当军师。”萧野拍着他的肩膀,“冲锋陷阵的事,交给我和裴景言。”
团队战的赛制和单人战不同。
五人一队,没有淘汰赛,而是积分制。所有参赛队伍抽签分成四个小组,每组进行循环赛,胜一场得三分,平一分,负零分。小组前两名进入八强,之后是淘汰赛。
凌初他们被分在了第三小组。
同组的对手,有去年的八强队,也有几支鱼腩队。沈知涯分析之后认为,只要正常发挥,他们出线的把握很大。
“但也别轻敌。”沈知涯说,“特招班的人都知道我们的风格了。前面几场我们最好收着打,不要一上来就暴露所有底牌。”
众人点头。
团队战的首战,他们迎战一支来自甲班的队伍。这支队整体实力不弱,但组成中规中矩,没有特别突出的箭头人物。凌初安排了一个简单的战术:裴景言正面牵制,萧野侧翼突袭,温谨言远程符箓封锁。自己和沈知涯则坐镇后方,以阵法和调度为主。
整场比赛进行得波澜不惊。裴景言一个人就压得对面两名主攻手喘不过气来,萧野从侧翼杀入,瞬间冲垮了对方的阵型。温谨言的符箓精准地断掉了对方辅助的位置,让对方前后脱节。不到小半刻,凌初甚至没怎么出手,对面就认了输。
第二场、第三场,也都没什么悬念。
到了第四场,他们遇到了同组最强的一支队。
“队长叫秦陆,三年级,剑修。他的队伍配置很完整,攻防兼备,还有一名很不错的医修。”沈知涯介绍道,“这支队伍去年差一点进八强,今年卷土重来,实力比去年更强。”
凌初点头:“他们最强的是团队配合。我们如果还像之前那样各自为战,会吃亏。”
“所以这场,我来指挥。”凌初说。
他改变了对阵思路。之前几场,他们更多依靠个人能力。但这次,他把温谨言和沈知涯提到了更核心的位置。温谨言不再只是远程封锁,而是用符箓牵制对手的医修和阵眼。沈知涯提前布阵,将整个战场的空间一点点压缩,逼对方不得不正面和裴景言、萧野硬拼。
这是一个阳谋。
秦陆的队伍很快察觉到了异样,但已经晚了。当沈知涯的困阵彻底成型时,他们发现自己的活动范围缩小了一半。医修被温谨言用两张定身符拖住,阵修被萧野贴身追击,连布阵的机会都没有。
裴景言对秦陆。
剑与剑的碰撞,在狭小的困阵中格外激烈。但秦陆的剑意远不如裴景言锋锐,十几招后便落在了下风。最终,秦陆被裴景言用剑背拍中了手腕,长剑脱手,宣布认输。
四战全胜。
凌初他们以小组第一的身份,昂首挺进八强。
而另一边,叶孤照所在的队伍同样四战全胜。
如果他们继续赢下去,也许会在半决赛或决赛相遇。
凌初对此很期待。
八强赛前夜,凌初收到了一个陌生的传讯符。
那是一枚银白色的鹤形符,落在宿舍窗台上,轻巧地敲了三下。凌初打开窗,那鹤形符便自动展开,露出一行极为工整的簪花小楷。
“子时,学府西南角,碧波亭。有事相商。洛清和。”
凌初看完,指尖一撮,那传讯符便化为了灰烬。
“洛清和找你?”温谨言正在书桌前整理符纸,回头看他,脸色有些担忧,“会不会是陷阱?他可是季迟的人。”
“我去看看。”凌初穿上外套。
“我和你一起去。”温谨言站起来。
凌初按住他的肩:“你待着。要真有事,你不在我反而能放得开。”
温谨言的眼睛里写满了不情愿,但最终还是乖乖地点了点头,小声说:“那你小心。带上传讯符,有事就喊我们。”
凌初应了,推门出去。
夜里的学府很安静。他穿过几道回廊,沿着一条铺着碎石的小径往西南方向走。碧波亭在一处人工湖旁,四周遍植垂柳,晚风一吹,柳条摇曳,倒映在湖面上,碎成千万片波光。
亭子里,已经有人了。
洛清和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袍,没有佩剑,只负手而立,面朝湖水,似在出神。听到脚步声,他微微侧过头:“你来了。”
凌初走进去,在石凳上坐下:“你的传讯符写得倒是客气。找我有事?”
洛清和转过身,静静地看着他。
他的脸上已经没有了决赛时的那种压抑和沉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淡的、带着几分无奈的平静。
“我是来提醒你的。”洛清和说。
“提醒什么?”
“小心季迟。”洛清和说,“他想要的东西,就在你身上。你越强,他越不会放过你。”
凌初没有动:“他要什么?”
“毁灭之力的种子。”洛清和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一丝玩笑的意味,“季迟离开天机阁后,一直在暗中搜集与‘黑潮’相关的力量。你的出现,让他看到了一个完美的容器。你的身体,你的灵魂,都已经被毁灭之力浸透了。如果能把你炼成他的傀儡,他就再也不用费心去找别的载体。”
凌初的眼神冷了下来。
“那你呢?”他问,“你既然是他的‘人’,为什么又来告诉我这些?”
洛清和没有立刻回答。他转身望向湖面,月光照在他的侧脸上,像给他蒙上了一层淡霜。
“我是戒律院的人。”他声音低沉,“戒律院,掌学府之戒,察众生之律。我跟着季迟,不是为了帮他作恶,而是为了查他。查他到底想做什么。”
凌初微微皱眉:“你是说,戒律院也在怀疑他?”
“比你想象的更早。”洛清和道,“只是季迟谨慎,从不亲自出手。他收买的人,养的棋子,都是单线联系。我们查了他半年,也只抓到了一些边角。直到你在试炼林里释放出毁灭之力,让他有了动作。”
凌初陷入了沉思。
如果洛清和说的是真的,那戒律院不是他的敌人。真正危险的人,是季迟。
“你为什么选在这个时候告诉我?”凌初问。
洛清和沉默了一刻,才道:“因为我输了。输给了你,也就失去了对他的价值。一个没有价值的棋子,下场从来只有一个。所以,我要在他动手之前,先动手。”
他转头看向凌初,目光诚恳而坚定:“我一个人,扳不倒他。但如果你愿意信我一次,我们或许有机会。”
凌初看着他,忽然想起了裴景言说过的话。
洛清和没有杀心。
他的剑,从一开始,就不想杀人。
也许,这个人真的可以成为盟友。
“我不喜欢这种不清不楚的合作。”凌初站起身,走到洛清和面前,“要联手,就拿出诚意。”
洛清和点头:“你想要什么诚意?”
凌初道:“告诉我,季迟到底藏在学府的哪里。”
洛清和盯了他一瞬,缓缓吐出三个字:“听雨阁。”
凌初眯起了眼。
果然。
季迟之前自己报的地址。
这个人,还真是大胆。明知道自己被戒律院盯着,还敢把自己的藏身之处告诉凌初。
“他在等我上门。”凌初说。
洛清和点头:“他等你自己走进他的局。所以,去不去,怎么去,你需要想清楚。”
凌初抬头看了看天边那轮月亮,明而冷,像一只巨大而无声的眼睛。
“我会去的。”他说,“但不是现在。”
他看向洛清和,伸出一只手:“团队战结束之后,你带路。”
洛清和看着他的手,顿了片刻,伸手与他相握。
两只修长而有力的手在月光下交握了一瞬,又松开。
没有人看到这一幕,除了湖对岸一棵老柳树下,那个抱剑而立的身影。
裴景言站在柳影里,目光沉沉,良久,才转身离开。
次日,八强淘汰赛正式打响。
凌初他们的对手,是来自二年级的一支劲旅。这支队伍中有两名筑基初期的修士,而且一攻一守,配合得相当娴熟。
凌初没有上场。
他坐在场边,以“身体不适”为由,把指挥权交给了沈知涯。这既是给队友们历练的机会,也是出于战术考虑。他需要观察,需要留力,也要让对手摸不清他们的底牌。
沈知涯没有让他失望。
在凌初缺阵的情况下,他重新调整了队形,让温谨言顶到了中央位置,用密集的符箓火力压制对方的进攻节奏。裴景言和萧野则在两侧游走,随时准备突袭。沈知涯自己则在中场布下了一个临时的小型阵法,把整片演武场变成了一个“灵力泥沼”。对手在阵中行动迟缓,攻击距离也被大幅压缩。
场面一度打得相当胶着。对手的两名筑基修士实力不俗,几次试图冲破阵法的束缚。但温谨言的符箓总是在最关键的时候出现,补上被撕开的缺口。而裴景言的剑和萧野的拳,又恰到好处地卡住了对方的反击节点。
比赛打了将近两刻钟,最终,对手在一次冒进的突破中露出了破绽。沈知涯一声令下,温谨言和萧野同时出手,将对方一名筑基修士逼到了死角。裴景言一剑封喉,剑光停在那人咽喉前半寸。
“我们认输。”对方的队长面色灰白,举手认负。
凌初在场边鼓了鼓掌,对下场的队友们道:“打得漂亮。”
温谨言跑得满脸通红,额头上全是汗,但眼睛亮晶晶的,像只刚学会捕猎的幼犬。
“你的阵真厉害!”他对着沈知涯连声夸,“我从来没见过这种把场地变成泥沼的阵法!你什么时候发明的?”
沈知涯淡淡一笑,接过毛巾擦汗:“临时想出来的。对手是以速度见长的队伍,我用泥沼阵,刚好克他们。”
凌初点了点头。沈知涯的临场应变能力确实越来越成熟了。
四强。
他们离天枢秘境的门票,又近了一步。
当晚,宿舍里,萧野破天荒地没有去训练场加练。
他坐在自己的床上,拿着一本旧得发黄的册子在看。凌初经过时瞥了一眼,发现那是一本很基础的外门炼体功法,纸张都翻烂了,边角打着卷。
“这么用功?”凌初拉开椅子坐下。
萧野合上册子,抓了抓后脑勺:“没事,随便翻翻。”
凌初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萧野被看得有些发毛,叹了口气:“我爹。这本功法是他留给我的。说我们萧家的体修功法被人偷了,只剩下这一本最基础的东西。我从小到大,就练它。也练出了点门道,但跟正宗的萧家炼体术比起来,差得远了。”
凌初问:“你想找回被偷的功法?”
萧野笑了笑,难得地少了平日的张扬:“能找到最好。找不回来也没办法。我就是不甘心。凭什么我们家的东西,被人拿去用。他们还反过来嘲笑我们萧家没落。”
凌初站起来,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
“会找回来的。”他说。
萧野抬头看他,眼里有什么在闪:“你咋知道?”
“因为你现在不穷了。”凌初说,“你有我们。等天枢秘境出来,我帮你找。”
萧野怔了几秒,忽然“噗嗤”笑了出来,用胳膊肘撞了凌初一下:“说得好像你多有钱似的。你的积分到现在还是零蛋吧?”
凌初没说话。
系统在脑中小声抗议:“宿主,其实您这次大比的奖励积分已经入账了。只是还没提现。”
凌初没理它。
两人又闲扯了几句,凌初便去睡了。
他的脑海里,开始盘算天枢秘境的准备。
季迟的事要处理,但天枢秘境的名额,必须拿到。
躺在黑暗里,他闭上眼,意识慢慢沉了下去。
在睡梦的边际,他又听见了那个声音。
极轻,极远。
“凌初……来……来见我……”
他猛地睁开眼。
窗外,月光正白。
而他的右手掌心里,那已经很久没有出现的黑色纹路,又轻轻地跳动了一下。
团队战的半决赛,凌初重新上场了。
他们的对手,正是叶孤照率领的队伍。
赛前,沈知涯做了大量的分析。叶孤照队伍的风格和他本人的刀法一样,快、准、狠。整个队伍的攻击节奏极快,通常在比赛一开始就发动狂风暴雨般的猛攻,在对手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就结束战斗。
“所以我们不能让他们把节奏带起来。”沈知涯说,“开局必须先手反打,用我们自己的强度去压他们。否则一旦被他们的快攻碾过去,后面会很被动。”
凌初点头。
“温谨言,你开局就放全部的防御符,把他们第一波攻击挡下来。萧野和裴景言,在温谨言的符箓挡住攻击的那个瞬间,从两翼切进去。我们打他们一个反包。”
所有人都没有异议。
比赛开始。
叶孤照果然一上来就发起了猛攻。他的薄刀在手中划出一道极细的银线,整个人像鬼魅般朝凌初逼了过来。他的队友们紧随其后,从不同方向包抄过来,试图在最短时间内打乱凌初他们的阵型。
温谨言的符箓在第一时间绽开。数道淡金色的光幕交叠在众人面前,将对方第一波冲击稳稳地拦了下来。
就是现在。
裴景言和萧野同时从光幕两侧杀出。萧野双刀如龙卷风般横扫,将叶孤照身后两个队员逼退。裴景言则直接对上了叶孤照。
刀与剑第二次碰撞。
叶孤照的刀快得看不清,裴景言的剑密不透风。两人交手的声音连成了一片,像暴雨砸在铁皮上。与此同时,凌初也没有闲着。他在刀光剑影中穿梭,影流步让他像一道影子,不断变换位置,伺机偷袭那些被温谨言符箓干扰的敌人。
比赛进行到中段时,沈知涯的阵法成型。
但叶孤照反应极快,就在阵力即将合拢的一瞬间,他整个人像一柄刀一样硬生生劈开了一条生路,把队伍中两个队员送了出去,自己则留在了阵中。
“叶孤照要做什么?”温谨言紧张地看着。
凌初沉声道:“他要把自己的队伍拆成两部分,让留在阵外的人从后面包抄我们。”
果然,叶孤照那两个被送出去的队员迅速绕到了凌初队伍的后方。温谨言和沈知涯的后背暴露了。
“我来。”凌初说。
他转身朝后冲去,借着沈知涯阵法中尚未消散的灵力气流,整个人如一片落叶般飘到了那两人面前。没有使用灵力,纯粹的近身格斗。两个叶孤照的队员虽然配合不错,但在凌初精准而凶狠的拳脚下很快就乱了阵脚。
最终,凌初以一记漂亮的回旋踢将其中一人扫倒在地,另一人也被温谨言瞅准机会用一张定身符困住了双腿。
阵中,叶孤照和裴景言的战斗仍在继续。
刀与剑,快与稳。
打到后来,两人都受了不少伤。萧野和温谨言从中协助,最终将叶孤照的体力耗尽,才由裴景言一剑抵住了他的后心。
“我输了。”叶孤照说得很干脆。
他的队友们也都停下了手。
凌初走到他面前,伸手。
叶孤照看了看他的手,顿了片刻,握了上去。
“下次,我不会输。”他说。
凌初笑了笑:“下次你也不会赢。”
叶孤照冷哼一声,转身就走。
看台上,欢呼声如雷。
凌初却没有很兴奋。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了观战席最高处。
那里,空无一人。
但他知道,季迟来过。
决赛的前一夜,学府里热闹得像是过年。
到处都在讨论明天的团队战决赛。一方是凌初率领的特招班队伍,另一方则是一支全三年级组成的“天阙队”。这支队伍全部由筑基中期以上的学员组成,队长更是金丹初期。在整体修为上,比凌初这边高出一个档次。
“天阙队的实力,是目前所有队伍里最强的。”沈知涯在战术室里来回踱步,面前的黑板上密密麻麻地画着战术图,“他们的队长赵天阙,剑修,金丹初期,战斗风格极为霸道。副队长钱一鸣,金丹初期,雷修,擅长范围攻击。剩下三个队员,也都是筑基中期的精英。从纸面实力看,我们正面硬拼的胜率不到三成。”
温谨言咬了咬嘴唇:“那怎么办?”
“不正面打。”凌初说。
所有人都看向他。
“他们强,是强在个人实力。但团队战,打的是团队。”凌初走到黑板前,用粉笔在战术图上画了几个箭头,“赵天阙和钱一鸣的个人能力确实恐怖,但他们的配合有漏洞。两个人都习惯了当核心,都喜欢冲锋。一旦我们在他们之间制造混乱,让他们自己人撞自己人,他们的攻击力就会大打折扣。”
沈知涯点头:“你的意思是,以乱打强。用我们的机动性去拆他们的配合。”
“对。”凌初说,“温谨言,你的符箓不要用来硬挡他们的攻击,而是用来制造视觉和感知上的混乱。沈知涯,你布阵的重点不是困住他们,而是不断改变场地结构,让他们不知道自己脚下的路是什么。萧野,你和裴景言需要交替突进,打了就跑,不让他们锁定目标。剩下的,交给我。”
“你做什么?”裴景言问。
凌初笑了笑:“我做诱饵。”
温谨言急了:“不行!你是我们的指挥,你怎么能……”
“正因我是指挥,所以只有我去当诱饵,才能把赵天阙和钱一鸣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凌初说,“他们会想先解决掉我。只要他们追我,你们的压力就会小很多。”
裴景言沉默地看了他很久,最终说:“如果他们真的追你,你撑不住。”
“所以你们要快。”凌初看着他,“我信你们。”
裴景言不再说话。
夜深了。
凌初又登上了宿舍楼顶的天台。
他没有修炼,只是坐在天台边缘,看着整座学府在夜色中慢慢睡去。
“宿主。”系统轻声说,“明天就是决战了。您紧张吗?”
凌初望着远处的山影,嘴角微微弯了弯。
“我从来不紧张。”他说,“我只是在想,这场大比结束之后,又会有什么新的事情在等着我。”
系统道:“天枢秘境已经向所有通过考核的学员开放了准入预登记。您和您的队伍已经获得了资格。但系统提醒,天枢秘境中的黑潮裂隙十分活跃,远超学府方面的预估。此次秘境之行,可能比临川城更加凶险。”
凌初轻轻“嗯”了一声。
“该来的,总会来。”他说,“躲不掉。”
夜风很轻。
头顶的星河缓缓旋转,像一盘永远下不完的棋。
而他,已经做好了落子的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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