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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天枢秘境 决赛当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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决赛当天,整座藏锋学府都沸腾了。
观战席从四面八方向中央演武场倾斜而下,座无虚席。走道上都站满了人,有些低年级的弟子甚至爬到了场外的古树上,就为了看一眼这场被誉为“近十年特招班最不可思议的逆袭之战”。
凌初站在通道口,闭着眼,慢慢调整呼吸。
“宿主,”系统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对方队伍战力分析完毕。赵天阙,金丹初期,剑修。钱一鸣,金丹初期,雷修。其余三人筑基中期。五人修为总和,约为你们小队的三倍。”
“知道了。”凌初说。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天阙队身上。
赵天阙站在队伍最前方,身高接近两米,身形壮硕得像一堵墙。他的灵剑宽而厚,斜背在身后,像一块门板。他的脸棱角分明,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蛮横的自信。
钱一鸣则瘦一些,脸色微白,眼角有几分阴郁。他的手指极长,指尖间不时有细小的电弧跳动,整个人像一团随时会炸开的雷云。
其余三人也都不弱。凌初之前在资料中看过他们的比赛,每个人都有独当一面的能力。
“走。”凌初带队走上演武台。
欢呼声如海啸般从四面八方涌来。
双方在台上站定,裁判宣读了规则后,缓缓抬起了手。
“比赛开始!”
几乎在同一瞬间,钱一鸣双手结印,数十道雷电从半空中劈下,将凌初等人的阵型切割得支离破碎。赵天阙拔剑出鞘,剑风裹着万钧之力,朝凌初当头劈来。
凌初没有硬接。
他身形一晃,影流步启动,整个人如鬼魅般向侧后方飘出。赵天阙那一剑劈在了青石地面上,碎石翻飞,留下一道数尺长的裂痕。
“别跑!”赵天阙大喝,追了上去。
凌初转头就跑。
他的路线极其刁钻,在演武台上画出一个不规则的弧形,忽左忽右,忽快忽慢。赵天阙的速度不慢,但被凌初这种捉摸不透的走位弄得颇为恼火,几剑都砍在空处。
“你在遛狗吗?”赵天阙怒极反笑,剑势一变,剑芒从剑尖喷薄而出,在半空中分化成七八道剑气,封锁了凌初所有可能的闪避方向。
凌初却突然停住了。
他抬头看了赵天阙一眼,嘴角弯了弯。
“你上当了。”
话音刚落,赵天阙脚下的地面猛然亮起一片繁复的灵光。沈知涯早就在那里布下了一个极隐蔽的小型困阵。赵天阙只顾着追凌初,完全没有注意到脚下。等那光纹亮起时,他的身体已经被一层粘稠的灵力缠住了。
“雕虫小技!”赵天阙暴喝一声,就要强行用蛮力挣脱。
但温谨言的符箓已经飞到了。
三张淡金色的“重压符”贴在了赵天阙的后背和双肩,像三座小山同时压下来。赵天阙的动作明显一滞。
裴景言和萧野趁势杀出,目标却不是你赵天阙,而是他身后那三个筑基期的队友。
快。
一切都发生在几个呼吸之间。
天阙队的阵型被从中撕开。钱一鸣想要回援,凌初已经站在了他面前。
“你的对手是我。”凌初淡淡道。
钱一鸣冷笑:“找死。”
他手一抬,一道水桶粗的雷柱直直劈向凌初。那雷光快得让人根本没有反应的时间。凌初也没有躲,只是将右拳高高举起,一拳轰了上去。
寂灭指的力量凝聚在拳面上,没有外放,而是裹在拳头表面,像一层薄而坚韧的黑色拳套。
雷柱撞上黑拳,发出一声炸响。
凌初整个人被电光吞没。
温谨言尖叫了一声。
但下一秒,凌初从雷光中冲了出来,右拳冒着黑烟,狠狠地砸在了钱一鸣的胸口。钱一鸣脸上的冷笑凝固了,整个人被这一拳打得倒飞出去,撞在了身后的灵力屏障上,嘴角渗出血丝。
“你……怎么……”他难以置信地瞪着凌初。
凌初没有解释。
他被电得浑身发麻,五脏六腑都在翻涌。但那一拳,他打出了气势。
场边,叶孤照站在人群中,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凌初,薄唇微动:“疯子。”
比赛还在继续。
赵天阙已经挣脱了困阵和重压符。他身上的衣服被灵力震碎了半边,整个人像一头发怒的凶兽,朝凌初冲了过来。
“我来。”裴景言从斜刺里掠出,长剑如练,与赵天阙战到了一处。
两人都是剑修中的佼佼者,剑光交错间,火花四溅。裴景言虽然修为低赵天阙一个大境界,但剑意之精纯更胜对方。两人暂时战了个平手。
萧野和温谨言、沈知涯一起围攻剩下的天阙队队员。萧野的近身缠斗配合温谨言的符箓压制,再加上沈知涯不断放出阵法干扰,那三个筑基中期的精英竟然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半刻钟后,天阙队的三名队员全部出局。
场上只剩赵天阙和钱一鸣。
钱一鸣被凌初那一拳伤得不轻,动作明显没有之前灵活。赵天阙虽然凶悍,但在裴景言和凌初的夹击下,也渐渐露出了疲态。
终于,在一次错位换防的瞬间,凌初和裴景言同时出手。
凌初的寂灭指从正面逼来,裴景言的剑光则封住了赵天阙的侧后方。赵天阙避无可避,只能横剑硬挡。黑光与剑芒同时撞在他的灵剑上,那柄宽厚的大剑发出一声悲鸣,裂开了一道寸长的口子。
“我认输。”赵天阙忽然道。
他放下了剑,看着凌初和裴景言,脸上没有屈辱,反而有一种释然般的笑意:“你们打得好。我输得心服口服。”
全场先是死一般的寂静,然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凌初站在台上,环顾四周。温谨言已经冲上来抱住他的胳膊,眼里含着泪光。萧野把刀往地上一插,仰天大笑。沈知涯摘下眼镜擦了擦,嘴角是压不住的笑意。裴景言收剑而立,看着凌初,目光温和得像是春日的湖水。
他们赢了。
团队战,冠军。
夺冠的余波,比凌初预想中更猛烈。
他的名字,和他的队伍,一夜之间成了整个藏锋学府最热的话题。各大院系的告示牌上贴满了关于这场决赛的战报。甚至连临川城的消息都传了回来,说学府的凌初“又干了件大事”。
走在校园里,凌初能明显感觉到,那些看他的眼神又变了。
之前是好奇和敬畏,现在多了一种更微妙的东西。有人开始主动打招呼,有人远远地朝他们挥手,还有一些女弟子会红着脸往他怀里塞灵果和手帕。凌初一概礼貌谢绝,温谨言却每次都要紧张兮兮地跟在他身后,像是生怕他被人抢走。
系统在凌初脑中促狭道:“宿主,您的人气已经达到了新的峰值。救世值在两天内增长了两百多点,当前救世值:-7440。”
凌初没理它。
他现在关心的,只有两件事:天枢秘境的名额,和季迟。
秘境准入的正式通知在团队战决赛后的第三天发了下来。凌初和他的队伍全员获得了准入资格。叶孤照、洛清和的队伍也在其中。此外,还有大量来自不同年级、不同院系的学员,以及一些学府外的修真世家子弟,也通过某种渠道拿到了资格。
“天枢秘境每三年开启一次。”楚澜在给凌初送来资料时说,“这次赶上了荧惑异动之后,秘境内部的灵脉活动比往年更活跃。进入之后,危险和机遇并存。我们需要注意的,除了秘境中的灵兽和上古禁制,还有那些来自外面的竞争者。”
凌初翻看着楚澜带来的地图。那是一份极详尽的秘境内部地形图,标注了多处传承殿、灵药园和禁地区域。
“黑潮裂隙在哪个位置?”凌初问。
楚澜的目光微微闪了一下,然后指向地图最北端的一处黑色标记:“这里。我们称之为‘沉星渊’。那是整个秘境中最危险的区域,百年来无人能深入。天机阁的记载中,沉星渊下方有一条连接魔域的缝隙,与黑潮有关。但具体结构不明。”
凌初点头:“天枢秘境什么时候开?”
“五天后。”楚澜说,“但在进入之前,你需要先处理一件事。”
凌初看着他:“你说季迟。”
楚澜点头:“他也在这次秘境准入的名单中。是学府几位长老联名推荐进去的。而且,他会在秘境中找一个机会和你单独接触。”
凌初皱眉:“他一个天机阁弃徒,凭什么拿到秘境准入?”
楚澜笑了笑:“正因为他是天机阁弃徒,才更难对付。天机阁的老家伙们虽然把他逐出了师门,但从来没人说清楚过原因。不少人对他仍有旧情。季迟在学府边缘游离多年,人脉和底蕴深不可测。他想进天枢秘境,有的是办法。”
凌初沉默片刻。
“洛清和找过我。”他说。
楚澜似乎并不意外:“他和你说了什么?”
“他说要联手扳倒季迟。”凌初道,“你觉得,他可信吗?”
楚澜沉吟了一会儿:“洛清和这个人,本质不坏。他进戒律院,本就是为了查一些学院内部的事。但季迟对他有恩,又拿捏着他的把柄。他和季迟之间的关系,比外人看到的复杂得多。他说要联手,也许有几分真心,但你不能把全部筹码都压在他身上。”
凌初点头:“我明白。”
出发去天枢秘境的前一夜,温谨言跑来找凌初。
他抱着一堆东西,有符纸、丹药、几件换洗的衣服,还有一小瓶驱虫的灵液。凌初看着他在自己宿舍里忙前忙后,把每一件东西都分门别类地放好,忍不住道:“秘境里没地方给你摆摊。”
温谨言红着脸笑了:“我知道。但多准备一些,总没坏处。天枢秘境里灵气浓郁,但也容易滋生各种毒虫。这些灵液是我娘配的,驱虫特别管用。你带上。”
凌初没有拒绝。他知道,对温谨言来说,准备这些东西是他表达关心的方式。
“温谨言。”凌初忽然叫了他一声。
温谨言抬头:“嗯?”
“进入秘境后,不要离我太远。”凌初说。
温谨言的耳尖又红了,重重点头:“好。我一定跟紧你。”
凌初还想说什么,门口传来了敲门声。萧野和沈知涯一起进来了。萧野大大咧咧地说要去吃一顿好的,说明天进了秘境指不定几天吃不上热饭。沈知涯则表示要最后再确认一下秘境地图和物资清单。
四个人便结伴去了食堂。
食堂里很热闹。到处都是和他们一样要进秘境的人,有聚在一起研究的,有豪饮壮行的。凌初选了个安静的角落坐下,萧野去打饭。温谨言和沈知涯在一旁低声讨论什么符阵结合的事情。
凌初看着他们,心里升起一种很淡的、像温水一样的情绪。
他忽然觉得,自己来到这个世界,也不全是坏事。
如果黑潮没有出现的话。
如果他能在这里,和这些人一起,活得更久一点的话。
“宿主。”系统的声音突然响起,“检测到有陌生灵力波动向您靠近。来源:食堂东南门方向。目标人物身份已确认——季迟。”
凌初的筷子停在半空。
他抬头看去。
食堂东南门,季迟正站在那里。他穿着和旁人一样的藏锋校服,灰白色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有些迷离。他朝凌初的方向看了一眼,嘴角弯了弯,然后转身朝食堂外走去。
“他在叫你。”系统说。
凌初放下筷子,对其他人道:“你们先吃。我出去一下。”
温谨言有些担忧地看了他一眼,但没多问。
凌初起身,朝季迟离开的方向跟了过去。
夜色正浓。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几道无人的回廊,来到学府偏僻处的一棵银杏树下。
季迟转过身,看着凌初。
“想好了吗?”他问。
凌初站在他对面,五步的距离,像是隔着一道看不见的楚河汉界。
“我这个人,不喜欢做不清不楚的交易。”凌初道,“你要什么,先说明白。”
季迟没有绕弯子:“我要天枢秘境里的一件东西。它藏在沉星渊最深处。凭我的力量,进不去。但你可以。”
“什么东西?”
季迟从袖中取出一块极小的黑色薄片,递了过来。凌初借着月光看了看,那是一块黑色的鳞片,像是从某种古老的生物身上剥下来的,上面有极细的纹路。
“这是什么?”凌初问。
“黑潮遗迹的钥匙。”季迟轻声道,“有了它,你才能打开沉星渊下那座被封印的古殿。那里面的东西,我分你一半。从此我们两不相欠。”
凌初捏着那枚鳞片,感受着掌心传来的冰凉。
“你早就计划好了。”他说。
季迟笑了:“从你在测灵石上释放出力量的那天起,我就在等这一天。”
天枢秘境的入口,在藏锋学府北面七百里处的一座无名山中。
清晨,几头巨大的云鹤从学府山门起飞,载着所有获得准入资格的学员和随行教授,朝那座荒山而去。
凌初坐在云鹤背上,低头看着下方的山脉像波涛一样向后涌去。他的小队成员们都在附近。温谨言趴在鹤颈旁看云海,萧野盘腿假寐,沈知涯还在看地图。裴景言则盘坐在另一头鹤背上,闭目养神。楚澜和江野棹在更远处,与几位三年级弟子同乘。
叶孤照骑着刀,一个人飞在队伍最边缘。
洛清和也在,与戒律院的几位弟子一起。
凌初看到了季迟。他坐在最后一头云鹤上,灰白色的眼睛半睁半闭,像一尊没有生气的石像。
“宿主,”系统提醒道,“天枢秘境内部,系统的一些高级功能会受到干扰。尤其是在靠近沉星渊的区域。建议宿主提前将重要信息牢记。”
“知道了。”凌初应道。
半个时辰后,云鹤开始下降。
无名山并不高,但山腹中有一处极大的凹谷。谷中雾气弥漫,隐约可见一座巨大的石阵矗立在中央。石阵有九根石柱,每根都有数十丈高,表面刻满了古老的符文。石阵中央的地面已经裂开了一道道发光的缝隙,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底苏醒。
“秘境之门将在午时打开。”陆青崖的声音响起。凌初转头看去,发现陆青崖居然也来了。这老头换了一身簇新的藏青色道袍,伤已经全好了,精神矍铄,站在众教授前列。
“进入后,你们有十五天的时间。十五天后,秘境之门会再次开启。如果在那之前没有赶到出口,就只能在里面等三年后的下一次开启。”陆青崖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语气变得低沉,“都给我活着回来。”
午时,太阳升到天顶。
九根石柱上的符文同时亮起,一道巨大的光柱从石阵中央冲上云霄。地面裂缝中的光芒也越来越盛,最终汇聚成一道约三丈高的光门。
“进!”
随着一声令下,数道身影如飞鸟般投入光门之中。
凌初带着小队,纵身跃入。
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过后,他的双脚落在了实地。
眼前的世界豁然开朗。
这是一片广袤而古老的天地。头顶是一片奇异的紫色天空,没有太阳,却有光从云层中透下来。脚下是茂密的、从未见过的巨大植被。树木参天,藤蔓如龙。空气中充满了浓郁的灵气,浓郁到让人每一次呼吸都觉得像在吞咽某种甘甜的蜜浆。
“好浓的灵气。”温谨言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几分陶醉。
“别吸太多。”沈知涯提醒,“这地方的灵气虽然浓,但也杂。吸得太快,灵台容易不稳。”
温谨言连忙收摄心神。
凌初环顾四周,发现先前进来的各支队伍已经被随机分散到了不同的地点。方圆数百丈内,除了他们五个,看不到其他人影。
“先确认位置。”凌初说。
沈知涯取出地图对照地形,片刻后指了个方向:“我们应该在秘境南部的边缘。往北走,会先经过一片低阶灵药区,然后是一片山岭,再过去就是沉星渊的范围。”
凌初抬头看了看北方。那片紫色的天空,在北边显得更加深沉,像是有一片永远化不开的墨色压在天的尽头。
“走吧。”他说,“先去灵药区看看,顺便找找其他人的踪迹。”
天枢秘境的凶险,在他们踏入那片茂密丛林后不久便显露出了端倪。
这里的灵兽,远比试炼林里的更强。
凌初他们刚走了不到半个时辰,就遭遇了一只三阶中级的“铁脊猪”。那东西体型壮硕如牛,脊背上的骨甲硬如精铁,冲撞起来像一座小型的移动碉堡。萧野正面接了一记,被撞得连退数步,虎口都震裂了。
“这东西的力气,比筑基后期的体修还大!”萧野一边甩着手,一边骂。
凌初看准了它脊背骨甲间的缝隙,用一记寂灭指点进去,才将这只铁脊猪放倒。
这一场战斗虽然持续时间不长,但所有人都意识到了一个问题:这里的灵兽,普通攻击很难杀死。必须找到弱点,或者用足够强大的力量一击毙命。
“我们的消耗会比预想中大。”沈知涯喘息着说,“灵药和恢复类丹药的用量也会增加。得精打细算着用。”
凌初点头,调整了行进策略。他不再让队伍走直线,而是沿着溪流和岩石地带穿行,尽量避开那些明显有强大灵兽盘踞的区域。
饶是如此,他们在第一天仍遭遇了四次战斗。三阶灵兽两只,二阶灵兽数只。温谨言的符箓消耗了近三成,萧野受了几处轻伤,沈知涯灵力也有些不济。
入夜前,他们找到了一处相对安全的岩洞歇息。
温谨言忙着给萧野处理伤口,沈知涯在洞口布置防御阵法。凌初坐在洞内,借着夜明珠的光芒研究那块从季迟手里拿来的黑色鳞片。
鳞片在夜明珠的照射下,表面纹路似乎活了过来,缓缓流动。凌初看了几遍,总觉得那些纹路像是某种文字,又像是一张地图的局部。
“沈知涯,你过来看看。”他喊道。
沈知涯走过来,接过鳞片观察了好一会儿,脸色微变:“这上面的纹路,和我之前在藏经阁里看到的一篇关于‘黑潮’的古籍图纹很像。如果把它放大百倍,很可能是一部分的地形图。”
“地形图?”凌初凑过去。
“对。”沈知涯用指尖在鳞片表面轻轻描画,“你看这条线,和天枢秘境北部的地脉走向高度吻合。而这条分叉,正好通向沉星渊最深处。如果有足够多的碎片,我们就能拼出沉星渊古殿的完整地图。”
凌初心中一动。
季迟说这鳞片是钥匙。但沈知涯的发现说明,它不仅是钥匙,还是一张残缺的藏宝图。
“他一定还有更多的碎片。”凌初低声道。
“谁?”沈知涯问。
“季迟。”
洞外的风忽然紧了。
凌初和沈知涯同时看向洞口。裴景言无声地站了起来,手按剑柄。
洞外,传来了一阵极轻极细的脚步声。
不是人。
那个脚步,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贴着岩壁,一点一点地,朝他们爬过来。
凌初朝洞口掠去。
他的破灭瞳在黑夜中如同两颗暗金色的寒星,瞬间锁定了岩壁上方那个紧贴着的白色影子。那东西像一只被扒了皮的猿猴,没有毛发,全身皮肤苍白而半透明,四肢极长,爪子扣在岩石上,像铁钩一样嵌进石缝里。
它没有眼睛。
整个面庞是光滑的,连鼻孔和嘴巴都只是几条细细的裂缝。但凌初能感觉到,它在“看”他们。
温谨言只看了一眼,就差点叫出声来。萧野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压低声音道:“别出声。这东西是靠听觉和震动定位的。”
凌初没有说话,只是对裴景言打了个手势。
裴景言会意,身形一晃,剑光如银练般直取那白影。那东西反应极快,在剑光逼到身前的瞬间,整个身体像没有骨头一样朝侧面一折,以一个人类根本做不到的角度躲开了这一剑。
“好快的反应。”裴景言低声道。
凌初从另一侧绕上去,影流步让他在岩石间如履平地。他屏住呼吸,连心跳都压到了最慢。那白影的感知方式既然是震动和听觉,那么只要他足够“静”,就能接近它。
果然,那东西对裴景言的剑光十分警惕,却没有注意到从背后摸上来的凌初。
寂灭指没有用。
凌初只是伸出手,三指如铁钳般扣住了那东西的后颈。一股冰凉的毁灭之力渗入它的脊椎,瞬间破坏了它的中枢。那东西剧烈地抽搐了几下,便软软地瘫了下去,再没了声息。
“这什么东西?”萧野凑上来,用刀尖拨了拨那软塌塌的尸体。
“白魈。”沈知涯走近看了看,脸色不太好看,“天枢秘境里的一种异兽。平时只在沉星渊附近活动。如果这里出现了白魈,说明我们离秘境的核心区域,比预想的更近了。”
凌初皱眉:“它们会成群出现吗?”
沈知涯点头:“会。而且,一只白魈出现,意味着附近至少还有三十只以上。”
话音刚落,头顶的岩壁上方、周围的树干上,越来越多白色的身影开始显现。它们像是一片片苍白的斑影,悄无声息地爬满了四周的岩石和树梢,将整片区域围得水泄不通。
“快走!”凌初大喝。
一行人拔腿就跑。
白魈在身后如潮水般追来,速度极快。它们贴在岩壁和树冠上,像一张巨大的白网从天而降。萧野边跑边挥刀,将几只扑到近前的白魈砍翻。温谨言连头都不敢回,只是一个劲儿地跑。沈知涯甩出两张加速符,众人速度顿时提升了一截。
凌初一边跑,一边用破灭瞳寻找逃脱的路径。他注意到,白魈的数量虽多,但在靠近一条极窄的山缝时,都明显出现了迟疑。那条山缝两侧的岩石呈深红色,表面似乎有微弱的火光流动。
“往山缝那边去!”凌初喊道。
五个人连滚带爬地挤进了那条山缝。白魈追到缝口,身体卡住了几只,却都不敢再往里挤。它们的爪子刨着地面,发出尖锐刺耳的叫声,像是忌惮那深红岩石上的什么东西。
温谨言回头看了一眼,见白魈没有追进来,才稍微松了口气,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浑身都是汗。
“它们怕这红色的石头?”萧野喘着粗气问。
沈知涯点点头:“这些岩石上有‘地火精’的气息。白魈属阴寒,对至阳之物有本能的畏惧。我们暂时安全了。”
凌初没有放松警惕。他打量着这条山缝的深处。那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但破灭瞳中,却有一丝极其微弱的红色光芒在更深处若隐若现。
“这里,可能通往地火溶洞。”沈知涯走到他身边,也看向深处,“如果能借地下火道穿行,说不定可以绕开上面那些白魈。”
凌初点了点头:“走。下去看看。”
山缝越往里走越窄,最后只能容一人侧身通过。
空气从冰凉变得温暖,继而又变得炽热。岩壁也从一开始的暗红色,渐渐过渡成鲜艳的赤红,表面有细密的晶体在微光下闪烁着,如同镶嵌了无数颗红宝石。
“地火精。”沈知涯低声道,“这些是地火精华凝结成的结晶。在外面,一小块都价值不菲。这里却到处都是。”
萧野咽了咽口水:“能拿吗?”
沈知涯摇头:“别动。地火精和底层地脉相连,贸然抠下来,可能引发地火喷涌。我们不是来发财的。”
萧野讪讪收了手。
又走了百余步,眼前豁然开朗。
他们进入了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洞顶极高,望不到顶,无数钟乳石倒挂下来,尖端闪烁着暗红色的光。洞底是一片缓缓流动的岩浆河,暗红的光将整个空间映得如同火海。岩浆河的中央,有几块黑色的岩石隆起成桥,断断续续地通向远处。
凌初站在洞口,感受着那股扑面的热浪。
“这下面,就是天枢秘境的地脉支流。”沈知涯展开地图,借着火光查看,“如果能顺着这条岩浆河向北走,可以越过上面大片山岭,直接抵达沉星渊的边缘。”
凌初问:“走岩浆河,有危险吗?”
沈知涯苦笑:“危险肯定有。这里的火灵极为活跃,周围的温度连筑基修士都未必能长期承受。但比起上面那些白魈和其他未知灵兽,地底路线反而更可控。”
凌初看向温谨言。小符修脸色被热气蒸得通红,额头上的汗还没干。他感受到凌初的目光,挺起胸膛:“我没事。我有清凉符,可以降温。”
“那好,修整一个时辰,然后出发。”凌初下了决定。
几个人在洞口附近找了处略平坦的地方坐下来休息。裴景言和温谨言分发恢复灵力的丹药。沈知涯继续研究地火路的走向。萧野则靠在墙边,用一块布蘸了水擦他的刀。
凌初走到沈知涯旁边,低声道:“你对季迟给的那块鳞片,还有什么想法?”
沈知涯抬了抬眼:“你是说,他想把你引到沉星渊去,用你当钥匙开某个门?”
“十有八九。”凌初道。
沈知涯沉默了一下:“那你为什么还要来?”
凌初看着他,平静地说:“因为沉星渊下面,可能藏着对付黑潮的关键。他利用我,我也可以利用他。进了那个古殿,谁掌控局面,还不一定。”
沈知涯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一个时辰后,众人踏上了岩浆河上的黑岩桥。
热浪滚滚,像是要把人烤化。温谨言的清凉符贴在每个人的后颈,勉强维持着体表的温度。凌初走在最前面,每一步都先试探着岩石的温度和稳固性,才让后面的人跟上。
桥面很窄,两侧就是翻滚的岩浆。萧野走得腿肚子直打颤,骂骂咧咧地叫凌初“别回头,专心带路”。裴景言倒是走得稳,一只手还牵着温谨言,怕他踩滑。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道岔口。一条继续向北,另一条朝西。
“北边是沉星渊。”沈知涯对照地图。
凌初却把目光投向了西边。破灭瞳中,西边那条通道深处,有一道极淡极淡的银光,像是月光落在了地上。
“西边是什么?”他问。
沈知涯摇了摇头:“地图上没标。至少我们现有的资料里,这里只有一条路。”
凌初犹豫了一瞬。
“先走西边看看。”他说,“不对劲就退回来。”
西边那条路,越走越冷。
岩浆河的热气被抛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冽如水的凉意。岩壁的颜色也从赤红转为银灰,上面生长着一些会发光的苔藓,光芒柔和,像洒了一地的星屑。
“这里的水灵好重。”温谨言小声说,“跟外面完全不一样。”
凌初点头。水火相冲,这本该是地火溶洞的尽头,却冒出了这么一片水灵充沛的区域。天枢秘境中的灵气分布,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又走了一盏茶的工夫,眼前忽然出现了光亮。
那是一处被银色月光照亮的洞穴。洞穴不算大,中央有一汪深潭,潭水清澈见底,水面倒映着一轮圆月。凌初抬头看,却发现洞顶并无月光透入。那月亮,是从潭底升起来的光影。
潭边坐着一个人。
更准确地说,是一个虚影。
那是一个老者的虚影,须发皆白,面如满月,盘坐在潭边,正低头摆弄着什么。他的身影半透明,像是一道残留了不知多少年的魂魄投影。
“那是……”温谨言瞪大了眼睛。
“别靠太近。”凌初低声道,自己上前一步。
那老者的虚影似乎感应到了来人,缓缓抬起头。他的眼睛空洞而无神,但嘴角却微微动了一下,像在笑。
“有缘人……”他的声音从虚空中传来,苍老而悠远,“你身上,有故人的味道。”
凌初心头一凛。
“前辈是谁?”他问。
老者没有回答,只是慢慢伸出手,朝凌初的方向指了指。他指的方向,不是凌初,而是凌初怀中的那块黑色鳞片。
“你要找的……不在这里。”老者道,“那扇门,在星星坠落的地方。但你的身边,有一双看不见的眼睛,在跟着你。”
凌初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双看不见的眼睛。
季迟?
还是说,有什么别的东西,从进入秘境开始,就一直在暗中监视他们?
“你与老夫有缘。”那虚影忽然抬起手,轻轻一弹。一道银光从潭中飞出,落入凌初掌心。那是一块散发着温润月华的玉佩,形状像是一轮被云半掩的弯月。
“此物名为‘残月引’。”老者的声音渐渐变得缥缈,“持之,可入沉星渊一次。但只能用一次。”
凌初握紧了玉佩。
“前辈,这秘境里到底……”他正想再问,那老者的虚影已经渐渐模糊。
“去星落之处……找……真相……”
最后一个字落下时,虚影便散成了一片银色的光点,像无数只银色的飞虫,飞舞了一瞬,便彻底消逝在空气中。
洞穴里又恢复了清冷。
“宿主,”系统的声音打破了寂静,“资料库中有一条模糊记录。天枢秘境中曾有‘月崖老人’坐化。是一位上古时期的大能,精于卜算和空间道法。他留下的‘残月引’,是进入某些古老禁地的必备法器。此物价值极高,季迟给您的鳞片,恐怕都无法与之相比。”
凌初将残月引和黑色鳞片一起收好。
“这秘境里,想要这玩意儿的人,绝对不少。”他低声道。
萧野凑过来:“那我们现在怎么办?继续往西,还是掉头去北边?”
凌初抬头看了一眼洞外。
“去北边。”他握住残月引,指节微微泛白,“去沉星渊。”
从地火溶洞出来后,一行人出现在了秘境北面的一处高地上。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沉星渊。
那是一条巨大的、横贯东西的黑色裂谷,像是一道被天神劈开的伤口,深不见底。裂谷两侧的岩石黝黑发亮,表面布满了一种奇异的纹路,像是曾经有星辰在这里坠落,将大地烧灼出了这道痕。裂谷上方,永不停息的风呼啸而过,像无数亡魂在啼哭。
“这地方……”温谨言的声音都在发颤,“阴气好重。比临川城下的地宫还重。”
凌初的破灭瞳中,整条沉星渊都在向外逸散着淡淡的黑气。那些黑气被某种力量束缚在裂谷上方,不断翻涌、凝聚、再消散,像一口永远沸腾的黑锅。
“这里就是黑潮裂隙的入口。”沈知涯看着地图,又看了看前方,声音很轻,“百年来,至少有三十支以上的探险队进入过沉星渊。活着出来的,不超过五个。”
萧野咽了口唾沫:“我们现在要下去?”
凌初摇头:“等其他人。”
“其他人?”萧野不解。
“楚澜和江野棹会来。叶孤照、洛清和,应该也会到。”凌初说,“季迟比我们更清楚这里的情况。他会等所有人都到齐了再动手。”
沈知涯看向他:“你确定他们会来?”
凌初点头:“季迟故意把这地方的信息透露给那么多人。他需要更多人帮他探路。我们来得早,只是因为走了地底捷径。”
果然,到了黄昏时分,几个方向陆续出现了人影。
最先到的,是楚澜和江野棹。他们比凌初预计的快了不少。楚澜看起来有些风尘仆仆,但一双眼睛依旧清明。江野棹则挂在他胳膊上,嚷嚷着“腿要断了”。
然后是叶孤照。他一个人来的,浑身上下只有衣角破了几处,看起来和之前一样冷硬。
洛清和稍晚一些,带着两个戒律院的师弟。他的脸色不太好看,那两个师弟更是满身是伤,显然在路上遭遇了不少麻烦。
季迟最后出现。
他来得轻描淡写,像一片灰雾从林间飘出来。灰白色的眼睛在暮色中显得格外亮,他扫了一眼在场众人,嘴角弯了弯。
“人都齐了。”他说,“那走吧。”
凌初没有动。
“在下去之前。”他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看了过来,“是不是该把你瞒着的事情,说清楚?”
季迟转过身,和他对视。
两人的目光在带着黑气的风里撞在一起,像两柄无声交锋的刀。
“你想知道什么?”季迟问。
“古殿里到底有什么。”凌初说,“你最好在这里说清楚。否则,我不管你还有什么后手,现在就可以不奉陪。”
周围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季迟看着他,看了很久。忽然,他笑了。
那笑容不像他之前那种轻飘飘的笑,而是带着某种终于撕下伪装的、冰冷的坦率。
“古殿里,”季迟说,“封印着一颗黑潮源头的心脏。我,要毁了它。”
凌初的眉头微微一动。
“你呢?”季迟反问,“你是要毁了它,还是……吃了它?”
风从沉星渊深处吹上来,带起所有人的衣角。
凌初没有回答。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掌心中那已经微微泛黑的纹路,手指缓缓握紧。
然后他转身,朝深渊走去。
“先下去。”他说,“其他事,上来再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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