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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崩塌 头顶的石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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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顶的石头像雨一样往下掉。
凌初没有犹豫,一把将已经陷入半昏迷的陆青崖扛上肩头。老头虽然精瘦,但到底是个成年男子,重量压得他膝盖一弯。萧野从碎石中冲出来,二话不说帮凌初分担了一部分重量,两人一左一右架着陆青崖往外跑。
“楚澜,带路!”凌初吼。
楚澜折扇在乱石中连点,每一次点出都有灵力丝线在前方探路,避开即将塌落的位置。裴景言和温谨言紧随其后。头顶的岩石不断崩落,那黑色水潭中的旋涡愈发狂暴,像有一只巨手在水底搅动,将所有坠入的碎石都卷得粉碎。
“出口要塌了!”温谨言用尽全力扔出一张岩甲符,淡金色的屏障在众人头顶撑开,堪堪挡住了一块丈许宽的落石。
“快!”萧野咬着牙加速。
几人跌跌撞撞冲进来时的那条通道。身后,整个地下空间已经彻底坍塌,那盏诡异的青铜灯和黑色石台,还有整个水潭,全都被埋在了万钧碎石之下。
通道也在震颤,但崩塌速度比后面慢了一些。凌初埋头往前跑,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岩石断裂的巨响,脚步踩在剧烈摇晃的地面上,像踩着一头正在翻身的巨兽的脊背。
不知道跑了多久。
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丝天光。
灰白色的雾气在洞口翻涌,天已经蒙蒙亮了。
凌初第一个冲出去,接着是温谨言,然后楚澜和裴景言几乎同时从洞里钻了出来。就在裴景言双脚落地的后一刻,那岩缝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抽空了支撑,轰然合拢。整座山岭都发出了一声沉闷而悠长的叹息,像一头吃饱了打嗝的野兽。
凌初大口喘着气,将陆青崖放在地上。
“沈知涯呢?”他抬头扫视四周,心脏猛地一沉。
阵法的痕迹还在,但节点上的灵火灯已经全部熄灭了。阵基处一片狼藉,沈知涯和江野棹都不在原来的位置。
“沈知涯!江野棹!”萧野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温谨言焦急地四处张望,忽然发现不远处的一棵树下,有一个蜷缩着的人影。他跑过去一看,是江野棹。
江野棹靠在树干上,怀里的听潮琴断了两根弦,半张脸上全是血。他的眼睛半睁着,看到温谨言后,费力地扯了扯嘴角:“你们……出来了……阵法被那帮孙子破坏了……”
凌初也赶了过去,见他还能说话,稍松了一口气:“沈知涯呢?”
江野棹朝北面努了努嘴,脸上露出一丝苦笑:“他往那边去了……说去追那个破坏阵眼的人。我本来想跟去,但这腿……”
凌初这才发现,江野棹的左腿不正常地弯曲着,小腿处肿得老高,显然是骨折了。
“温谨言,你照顾他和陆教授。”凌初站起身,语气冷得像是北风里的刀,“萧野,裴景言,跟我去找沈知涯。”
楚澜也站了起来:“我也去。”
“不。”凌初按住他,“你是天机阁的人,那帮人没对你下死手,说明还有顾忌。你留在外面,万一有变还能周旋。”
楚澜看着他,轻轻点了点头:“小心。破坏阵眼的人,来路不简单。”
凌初已经朝北面追了出去。
老槐岭北坡的树木更为密集,晨雾在枝叶间沉得化不开。凌初循着地上被踩断的树枝和几滴尚未干涸的血迹往深处追。萧野和裴景言一左一右跟在后面,三人像三柄利刃刺入雾中。
追出约莫两里,前方传来打斗声。
凌初加速冲过去,拨开一丛灌木,眼前的景象让他心头一紧。
沈知涯正与一个蒙面黑衣人缠斗。沈知涯的额头破了一道口子,血顺着脸颊往下淌,把他半张清隽的脸染得狰狞。他手里攥着半截断裂的阵旗,正勉力抵挡对方凌厉的掌风。那黑衣人身手极高,每一招都直取沈知涯的要害,摆明了是奔着灭口去的。
“萧野,封路。裴景言,后面。”凌初压着声音丢下指令,自己已经冲了出去。
那黑衣人察觉有人接近,虚晃一掌逼退沈知涯,转身便要走。凌初的影流步在雾中发挥到了极致,整个人像一支离弦的箭,几个呼吸间就追到了那人身后。
寂灭指,直点后心。
黑衣人猛然回身,一掌拍出。掌间灵力呈现一种不正常的暗紫色,像是混杂了某种阴煞之气。毁灭之力撞上那暗紫色的掌力,两股力量在半空中绞在一起,发出嗤嗤的声响,四周的落叶被气浪卷得四散纷飞。
凌初被震得倒退两步,右臂发麻。
“你到底是什么人?”凌初冷声道。
那黑衣人没有回答,只是从袖中飞快地捏碎了一颗紫色珠子。一股浓密的紫烟炸开,将整片区域笼罩进去。
等紫烟散去,人已经不见了。
沈知涯跌倒在地,捂着胸口剧烈喘息:“别追了……我知道他是谁。”
凌初过去扶他:“谁?”
沈知涯抬起头,镜片碎了一片,剩下的那只眼睛亮得惊人。
“他用的是正阳宗内门的‘紫煞掌’。”沈知涯说,“而且,他的左腕上有一道旧伤。我在鬼市见过他,跟在正阳宗少宗主身侧的那个人。”
凌初的眼中寒芒一闪。
正阳宗。
好。
这笔账,他记下了。
他们回到集合点时,温谨言已经用符箓临时固定了江野棹的断腿,又给陆青崖服了温养灵台的丹药。陆青崖仍然昏迷不醒,脸上的黑纹淡了一些,显然凌初那一指起了作用。但他体内那股魔气并未完全清除,呼吸时轻时重,眉头紧锁,像是在噩梦深处挣扎。
“先离开这里。”凌初说。
他们不敢直接回临川城。江野棹腿伤了,陆青崖昏迷不醒,沈知涯也伤得不轻。以他们现在的状态,如果再被正阳宗的人截杀,后果不堪设想。
沈知涯指了一个方向:“东北十里,有个废弃的猎户小屋。我昨天观察地形时注意到的。先带他们去那休整。”
猎户小屋藏在一片半枯的松林里,屋外杂草丛生,房顶掉了好几块瓦,但好歹四面墙还算完整。众人将陆青崖抬进去,找了些干草铺在地上,让他躺下。温谨言用最后的材料在屋外布置了一圈隐匿符阵,又折了几只侦测纸鹤放出去,才瘫坐在地上休息。
凌初没歇。
他坐在门口的石头上,盯着远处山岭的方向,像一尊沉默的雕像。系统在脑海中轻声汇报:“宿主,陆青崖体内的魔气残留度已经从高峰下降了约四成。但他被附身时间较长,灵台和经脉都受到了损伤。需要更高级的灵药或治愈法门才能让他恢复。”
“他自己能醒吗?”凌初问。
“能。但短则三五日,长则半月。”
凌初点了下头,又问:“临川城的方向,有没有新的异常?”
系统道:“城南鬼市附近的灵脉活动持续异变。荧惑凶星的光芒比昨夜更盛。临川城的防护阵已经开始出现微弱的波动。如果城下那个阵法真的被激活,整座城的居民都会陷入危险。”
凌初闭上眼,揉着发疼的太阳穴。
他需要人。
需要更多的信息,更多的力量,更多的盟友。
“等陆青崖醒过来,我们就知道下面到底有什么了。”他喃喃。
那天夜里,凌初没有睡。
他坐在陆青崖身边,半闭着眼,每隔一刻钟就用破灭瞳观察一次老头体内魔气的变化。温谨言蜷缩在角落里睡着了,萧野和沈知涯轮流在外面值夜。裴景言抱着剑坐在门口,不知道是在冥想还是单纯守着。楚澜则坐在窗前,借着月光修整自己的折扇。
快天亮时,陆青崖忽然动了。
凌初猛地睁开眼。
陆青崖的嘴唇微微翕动,声音细微而断续:“……快……走……有……有阵法……”
凌初凑近了些:“陆教授,我们安全了。”
陆青崖的眼皮剧烈地颤了颤,猛地睁了开来。那双眼睛先是散乱无光的,几息之后才慢慢聚焦。他看到凌初,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光亮。
“你……进来了……”他的声音干涩沙哑。
温谨言也被惊醒了,连忙倒了水过来。凌初扶起陆青崖,将水囊凑到他唇边。老头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咳嗽了两声,脸色才稍微好看了一点。
“我把你弄出来了。”凌初说,“你放心,我们暂时脱险了。”
陆青崖靠在墙上,喘了几口气,混浊的眼珠缓缓扫过屋内众人。他的目光在每个人脸上都停了一下,最后落在凌初身上。
“好小子……”他咧了咧嘴,气若游丝,却透着一股老辣的欣慰,“我果然没看错人。”
凌初没接话,只安静地等他说下去。
陆青崖又歇了一会儿,才慢慢开口:“老槐岭下面,是个三百年前的魔修祭坛。我进去之后,发现那祭坛下面还有一层……临川城所有的灵脉,都被那层阵法穿在了同一条线上。正阳宗百年来建了那么多楼阁、商铺,都是按照特定的方位排的。他们还在下面埋了东西。整座城,就是一个巨大的阵盘。”
凌初握紧了拳头。
一座城,一个阵盘。
“他们想干什么?”他问。
陆青崖沉默了一瞬,声音压得极低:“用全城百万生灵的血气,冲开魔域之门。”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温谨言手里的水囊差点掉在地上。萧野的拳头捏得咯咯响,脸上的表情像是想要杀人。裴景言依旧沉默,但握剑的手背上青筋毕露。楚澜站在窗边,月光将他的侧脸切割成明暗分明的两半,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
“正阳宗,已经谋划了很多年。”陆青崖缓缓道,“这几个月来的黑雨和玄阴晶,只是大阵将启的前兆。城北的魔修祭坛,是当年魔道修士留下的一个引子。正阳宗发现了它,花了百年时间把整个临川城的格局改造成了阵法的一部分。他们的计划,是在特定的天时,以玄阴晶为引,用全城生灵的血气,启动一个足以贯穿魔域壁垒的大阵。”
“荧惑异动,就是这个天时。”沈知涯低声接道,“凶星光落临川,是启动大阵的最佳时机。”
陆青崖点头:“不错。所以我才急着传信回来。正阳宗安排在城中的势力,已经渗透了城防、商会、甚至连学府的驻守点都有他们的人。我查到了这些,逃出来时被堵在鬼市。幸好提前埋了后手,才撑到你们来。”
凌初看着他:“你早就知道有埋伏?”
陆青崖苦涩地笑了一下:“我知道正阳宗会派人来。但没想到他们会直接派内门高手,连我这样的金丹期都差点折在里面。也是我托大了。”
凌初没有计较这些。现在最重要的是怎么破坏这个计划。
“城下的阵法,有破解之法吗?”他问。
陆青崖吃力地抬起手,指了指沈知涯:“这个,你问他。我在阵道上的造诣,不如这小子。”
沈知涯一怔,随即神色认真起来:“如果整座临川城都是阵盘,那么最关键的地方,一定是阵心。阵法启动需要将玄阴晶嵌入所有关键节点。但真正能逆转或者说摧毁阵法的,只有阵心。”
“阵心在哪里?”凌初问。
楚澜忽然开口:“城隍庙下。”
所有人都看向他。
楚澜转过身来,神色平静:“临川城城隍庙,建城至今已有千年。传说下面有座地宫,是初代城主的陵寝。但天机阁百年前就发现,那下面有异常灵脉活动。之前一直没有深究。如果按照陆教授的说法,城隍庙下的地宫,十有八九就是阵心所在。”
凌初站起身,看向窗外渐亮的天色。
“我们兵分两路。”他说,“一队在外面吸引正阳宗的注意力,另一队潜入城隍庙下地宫,摧毁阵心。”
他说完,转头看向陆青崖:“陆教授,你知道正阳宗在临川城的主力在哪里吗?”
陆青崖闭上眼,费力地想了一会儿:“城东玄铁门的产业,实际上是正阳宗的暗舵。他们的人大部分在那里。但城北的黑市里,也有不少正阳宗的暗桩。尤其是蜃楼的背后,有正阳宗的影子。”
凌初心中微动。
蜃楼。
昨天晚上,他还进去过。
“闻人越知道这些吗?”他问。
陆青崖闻言,猛地睁开眼:“你见过闻人越了?”
“是。他带我进的蜃楼。”
陆青崖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似是在犹豫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闻人越此人,可以借力,但不能全信。他能在鬼市混得风生水起,靠的可不只是圆滑。”
凌初把这话记在心里。
“今晚动身。”他说,“不能再拖了。荧惑星变在即,多等一个时辰就多一分变数。”
入夜后,临川城下起了雨。
雨点不大,却细密如针,将整座城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水雾里。这场雨,恰好给了凌初他们最好的掩护。
他们分成两组行动。凌初、裴景言、沈知涯和温谨言负责潜入城隍庙地宫。萧野、楚澜、江野棹留在地面,带陆青崖躲到安全之处的同时,在城隍庙外围制造一些动静,引开正阳宗的暗哨。
出发前,楚澜将一个细长的银管交给凌初:“这是信号引。如果你们被困住了,就拉响它。我和江野棹会从外面动手,替你们撕开一条口子。”
凌初接过,收入怀中。
“还有这个。”楚澜又递来一块温热的玉佩,“我师尊赐下的护身符。能挡金丹以下全力一击。你带上。”
凌初看了他一眼,没有推辞。
楚澜笑了笑:“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我可不想你死在那种黑漆漆的地宫里。”
凌初把玉佩挂在颈间,转身走入雨中。
城隍庙在城西,占地颇广,平日香火鼎盛。今晚因着下雨,街上行人稀少,庙门前只有两个打瞌睡的庙祝。凌初等人没有从正门进去,而是绕到庙后的荷池边。
沈知涯说:“天机阁的资料提过,城隍庙下地宫的入口,应该在北面钟楼下方。”
几人悄无声息地摸到钟楼旁。裴景言用剑在门锁上轻轻一挑,门便无声地开了。里面是一座不大的钟楼,正中央挂着一口青铜巨钟。沈知涯蹲下,在青砖地面上摸索了片刻,手指停在了一块颜色略深的砖石上。
“这里。”他低声道。
凌初和裴景言合力将那块石砖撬起,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一股陈腐的气息从洞中涌出,混着某种说不清的腥味。
温谨言递过几颗夜明珠,自己留一颗,其余分给三人。
“我走后面。”温谨言说。虽然声音很小,但听得出他在拼命克制着害怕。
“不。”凌初摇头,“沈知涯走中间,裴景言殿后。温谨言跟紧我。”
四人鱼贯而下。
地宫比老槐岭下的祭坛更大、更古老。通道由整块的巨石砌成,保存得极好,墙壁上的长明灯早已熄灭,但灯槽里还积着暗褐色的灯油。夜明珠的光幽幽地照亮前路,将四人的影子长长地投在石壁上。
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的路被一扇巨大的石门堵住了。石门上刻满了符咒,中央是一副古怪的浮雕:一条蛇盘在骷髅上,蛇口大张,似在吞月。
沈知涯看到那浮雕,瞳孔骤缩。
“吞月阵。”他的声音微微发颤,“这是上古魔道禁阵。整座城的大阵,最终会把所有血气汇聚到这里,通过这扇门,打入地脉核心。”
凌初问:“能开吗?”
沈知涯上前仔细查看,咬了咬唇:“有把握,但需要时间。这扇门上的封印,有十道以上的禁制。每道禁制相互嵌套,解错一道,整扇门就会彻底封死。”
凌初看向裴景言:“如果强行破门,有几分把握?”
裴景言端详了片刻:“五成。但动静会很大,会惊动上面的人。”
凌初摇头:“不能强攻。”
他打开破灭瞳,开始仔细扫视那扇石门。
在破灭瞳的视野中,那些符咒的灵力走向变得清晰可见。他看到了禁制的节点,也看到了石门上所有灵力流动的汇合之处。
就在那些禁制的交汇处,有一个极小的空白区域。
“沈知涯,你解禁制的时候,把每一道禁制拆开后,都往那个位置引。”凌初指着石门中央偏下处,“那个点有一块死区,灵力到了那里会自动消散。”
沈知涯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先是一愣,随后眼睛亮了起来:“我明白了。这是‘十方禁’的空隙。好,给我一炷香。”
他盘腿坐下,开始解禁。
凌初握着夜明珠为他照明。温谨言紧张地站在一旁,时不时回头看向来路。裴景言单手持剑,闭目而立,剑意外放,感知着方圆百丈内的一切细微变化。
就在沈知涯解开第七道禁制时,凌初和裴景言同时睁开了眼。
两人对视了一眼。
有人来了。
而且不止一个。
来者极轻。
凌初的耳力在末世中锻炼得异常敏锐,那些脚步声比雨声还细,几乎和风融在一起。但地板传来的细微震动出卖了他们的位置。不规则的节奏,忽快忽慢,是受过专门训练的人在交替掩护前行。至少有四人。
“你们留在这里继续。”凌初说着,朝裴景言使了个眼色。
裴景言点头。
两人一左一右,悄无声息地朝来路退去,藏进了通道两侧的凹陷处。
来者很快从拐角处现身。四个人,身着深色劲装,手持短刀,行动如鬼魅。他们显然早有准备,灵力气息压得极低,若非凌初和裴景言同样有超常的感知力,很难发现。
四人看到了前方石门处的微弱光芒,为首的做了个“散开”的手势。他们正欲合围,凌初出手了。
他没有使用寂灭指,而是从袖中滑出一柄从萧野那里借来的短刀,刀身一翻,以刀背重击最近一人的后颈。那人闷哼一声,软倒在地。裴景言则用的是剑鞘,连点两下,击中了另外两人的要穴。最后一人反应极快,回身便是一刀,刀风带着火星擦过凌初的肋侧。
凌初借力侧翻,脚尖在通道墙壁上一蹬,手中短刀回旋着脱手飞出,打在那人手腕上。短刀落地,那人发出一声闷哼,还待挣扎,裴景言的剑已抵在了他的咽喉。
“谁派你们来的?”裴景言的声音冷得像冰。
那人咬紧牙关,嘴角溢出一丝黑血。
凌初瞳孔一缩,伸手去掰他的嘴,却已经晚了。那人身体猛地一僵,眼中的光迅速涣散下去,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软软地滑倒在地。
“死士。”凌初皱起眉,“另外三个呢?”
裴景言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三人:“应该还没死。我留了手,但他们嘴里也含了毒囊。”
凌初没时间细究。这些人没来得及发出任何信号,说明他们的潜入暂时还没惊动外围。但死士出现在这里,意味着正阳宗已经知道了他们可能会来地宫。
“得加快速度。”他回到石门处,对沈知涯说。
沈知涯额上全是汗,手指翻飞,像在拆解一堆看不见的线。温谨言在他旁边帮忙递送材料和补充灵力,紧张得嘴唇都白了。
终于,最后一道禁制被解开。沈知涯长吐出一口浊气,站起身来:“开了。”
凌初和裴景言同时上前,合力推开石门。
门后一片漆黑,比外面的雨夜更深更浓,像是一张吞噬一切光线的巨口。夜明珠的光照进去,只能照亮极近的距离,连地面都看不太清。
温谨言不由自主地抓住了凌初的袖子。
凌初拍了拍他的手:“跟着我。”
四人踏入石门的瞬间,身后的通道忽然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鸣声,像是什么极重的东西坠了下来。他们回头看去,那扇石门竟然在身后自己关上了。
沈知涯的脸色变了:“这是……门被上了死锁。从里面打不开。”
凌初伸手按了按石门,触感冰凉而坚硬,确实纹丝不动。
“那就往前。”他说,声音很稳,听不出半点慌张。
前方只有一条路。
通道比外面的更狭窄,四壁由大块的黑石垒成,墙壁上偶尔可见几道深深的抓痕,像是曾经有什么东西被关在这里,拼命想要爬出去。空气里那股陈腐的腥味越来越重,温谨言用袖子捂住口鼻,脸色越发苍白。
走了没多远,前方出现了一间石室。
石室中央,有七口青铜棺椁,呈北斗之势排列。棺椁表面暗沉发黑,却被擦拭得一尘不染。每口棺椁前都点着一盏长明灯,灯焰是青绿色的,不知烧了多少年。
而在七口棺椁的正中,也就是北斗星位的中央,是一座半人高的黑色石碑。
碑上刻着几行血红色的字,墨迹如新。
“城破之日,血漫玄门。”
凌初念出了这八个字,声音在空荡荡的石室里回响,像一句来自千年以前的诅咒。
沈知涯脸色凝重地蹲下查看那些棺椁,片刻后他猛地站了起来:“这些棺椁是空的。但里面有新鲜的灵气残留。有人来过,就在最近。”
凌初环顾四周,破灭瞳扫过每一处阴影。
石室的角落里,堆着几件沾满泥土的工具。那些东西上面,有一股极淡的、不仔细去闻根本发现不了的腐甜。
“他们挖开了这里。”凌初蹲下去,用刀尖拨了拨那几件工具,“这些土来自城北的老槐岭。他们用老槐岭挖出来的玄阴晶,在这里布了更大的阵。这石碑,就是阵眼的引子。”
温谨言颤抖着问:“那、那陆教授说的,用全城的人命冲开魔域之门……要怎么才能阻止?”
凌初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黑色石碑上。破灭瞳中,石碑通体散发着浓郁的黑气,那黑气沿着地面朝四面蔓延,像无数条黑色的血管,扎入地下深处。
“把这石碑打碎。”他说。
沈知涯失声道:“打碎?它和整个阵法相连,贸然打碎,那些扩散出去的阴煞之力会彻底失控!我们也会被反噬!”
凌初转头看向他:“你有更好的办法?”
沈知涯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凌初走到石碑前,深吸一口气。他不知道自己这一击下去会怎样。但他知道,如果什么都不做,再过不久,整座临川城都会成为血祭的祭品。
他抬起右手,指尖亮起黑芒。
就在此时,石碑后的阴影中,一个声音忽然响了起来。
“你就这么急着送死?”
凌初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声音,和祁夜君,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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