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佬在修真学院当万人嫌》琅琊将佛

14、无影之人 凌初没有动

　　凌初没有动，也没有出声。

　　他的破灭瞳还开着。那个站在浓雾中、顶着陆青崖面孔的身影，在他视野中像一幅画浸了水，边缘处泛起极其细微的扭曲。那衣服上的褶皱、脸上的皱纹，都完美得无可挑剔，唯独身后少了那道该有的影子。

　　雾里阴气浓重，普通修士或许注意不到这种细节。但凌初曾在末世里见过太多伪装成人的东西。那些东西能模仿人的外貌、声音，甚至记忆，却总会在一两个最不起眼的地方露了破绽。

　　“温谨言，退后。”凌初的声音很轻，却冷得让人生不出半点犹豫。

　　温谨言本来已经朝陆青崖跑出了两步，闻言生生止住了脚步，转头看凌初，一脸茫然：“为、为什么？那是陆教授啊……”

　　“那不是。”凌初说。

　　陆青崖的眉头皱了起来：“凌初，你连我都不认得了？你入学第一节实战课，把我测灵石都弄碎了。这事总不会是假的吧？”

　　凌初没理他，只对身后的人道：“这地方有东西能窥探我们的记忆，或者早就从别处知道了我们的事。别被它的外表骗了。”

　　“凌初！”陆青崖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几分不悦，“你怀疑我是假的？那好，你问。随便问什么。”

　　凌初慢慢向前走了一步，目光定在他那张疲态尽显的老脸上。

　　“陆教授，”他说，“你上次在回廊里，跟我说过一句关于‘周天小考’的话。你说，我不止要不拿倒数，还要拿一个让所有人都无法质疑的成绩。”

　　那“陆青崖”点头：“不错，我是这么说的。”

　　“那你还记不记得，你说这话之前，看着我时，说了什么？”

　　对方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这一瞬，已经被凌初和裴景言同时捕捉到了。

　　“老夫说……”那“陆青崖”开口，声音未变，但眼里隐隐有黑气翻涌。

　　“你说，”凌初打断了他，一字一句道，“‘你刚才说的话，半真半假’。”

　　那“陆青崖”的表情僵住了。

　　凌初嘴角一勾，眼中却是森冷的光：“我编的。你根本没有说过这句话。”

　　话音刚落，裴景言的剑已经出鞘。

　　一道银色的剑光裹挟着凛冽寒意，穿过浓雾，直斩向那假陆青崖的脖颈。对方身形暴退，口中发出不属于陆青崖的、尖锐刺耳的嘶叫。那张苍老的面孔在退后的过程中开始融化，像蜡像遇了火，皮肉往下淌，露出底下焦黑龟裂的皮肤。

　　“桀——！”

　　那东西发出金属刮擦般的叫声，身后忽然多出好几条细长的肢体，像蜘蛛一样撑在地面上，稳住了身形。它的脸已经彻底变形，双眼只剩下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嘴巴裂开到了耳根，露出密密麻麻的尖牙。

　　“冥蛛幻妖！”沈知涯失声道，“能变化成它吞过的人的样子！大家小心，它的蛛丝有毒！”

　　温谨言吓得连退三步，被萧野一把扶住。

　　凌初不退反进。

　　既然确定了是假货，就没有任何心理负担了。

　　“楚澜，江野棹，封住它退路。萧野，斩它右肢。裴景言，面门。”凌初的声音快而清晰，像在战场上发号施令。

　　三人同时动了。

　　江野棹琴音一响，数道音刃破雾而出，将那幻妖身后的蛛丝全部震断。楚澜手中折扇一展，扇面上亮起几道银纹，有肉眼不可见的丝线从扇骨处射出，将那妖物后路彻底封锁。萧野双刀横斩，刀气如金色匹练般切向幻妖的右前肢。裴景言的剑比他还快，剑光一闪，已刺穿了那东西黑洞洞的左眼。

　　凌初最后一个出手。

　　寂灭指，直指眉心。

　　黑光没入。

　　那冥蛛幻妖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身体便从内部崩解开来，化为一片黑灰，簌簌落在地上。

　　凌初收起手，长出了一口气。

　　他转身对众人说：“那东西故意变成陆教授的样子来骗我们。里面很可能已经知道了我们的到来。”

　　裴景言收剑而立，看向他的眼神里有某种复杂的光：“你刚才的临场判断，很准。”

　　凌初摇了摇头：“多留了个心眼罢了。”

　　沈知涯已经蹲在地上查看那些黑灰了。片刻后他站起来，面色凝重：“这妖物的体内有玄阴晶的碎片。它和山里的魔气，出自同源。”

　　凌初不意外。

　　“继续布阵。”他看了一眼已经在阵基中等待的众人，“然后我们绕开井口，从侧面裂隙进去。”

　　沈知涯亲手点燃了八个灵火灯，将它们嵌入封印阵的八个外节点中。火光跳动着，在地面上拉出长长的影子。中央阵眼里，那枚祁夜君残念碎片微微颤动，释放出暗沉的光泽，像一颗正在苏醒的黑色心脏。

　　“阵基已经嵌好，现在需要大家同时将灵力注入自己的节点。”沈知涯站在阵外，手中握着最后一枚指挥旗，“听我口令。一旦开始，谁都不能中断。”

　　六道不同色彩的灵力同时亮起。

　　凌初站在中央，将双掌按在阵眼上。一股阴冷而庞大的力量从地底涌来，顺着他的掌心钻入经脉，又被他体内的毁灭之力强行绞散。他咬紧牙关，把祁夜君碎片中那精纯的毁灭力量一点一点地引出来，灌入整座阵法。

　　地面颤抖起来。

　　北面的山林中，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从地底传出，带着滔天的愤怒。

　　“它感觉到了。”凌初低声道。

　　沈知涯举起指挥旗，猛地向下一挥：“启！”

　　整座封印阵轰然亮起，八道不同颜色的光线交织成一张大网，将老槐岭中央区域整个罩住。那声咆哮像是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喉咙，渐渐弱了下去，地面的颤动也缓缓平息。

　　“成了。”沈知涯跌坐在地，脸色苍白，但眼中难掩激动，“这阵法至少能压它三天。”

　　凌初站起身，看向西北方向那处不起眼的岩缝。那就是吴老拐口中“黑井”的侧入口。井口被阵力笼罩了，他们只能从这岩缝下去。

　　“萧野，温谨言，你们跟我下去。沈知涯和江野棹留在上面守着阵法。楚澜和裴景言……”凌初顿了顿，对上裴景言的目光，“你们跟我一起。下面不知道有什么。”

　　楚澜微微一笑：“自然奉陪。”

　　温谨言有些不安：“那江野棹和沈知涯两个人守在外面，会不会太危险？”

　　江野棹盘腿坐下，将听潮琴放在膝上，冲温谨言眨了眨眼：“放心。有我在，来一个我杀一个。”

　　沈知涯也道：“阵法一旦启动，整个山头都在我的感知范围内。有变我会传讯进去。”

　　凌初点头，率先钻进了岩缝。

　　裂缝很窄，越往里越宽敞，约莫走了数十步后，已能容两人并肩。空气中开始飘来一股浓重的水腥气，混着那种熟悉的腐甜，像有什么大量腐败的东西在地底发酵。四壁冰凉，时有水珠滴落，打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温度在降低。

　　凌初的破灭瞳在地下黑暗中自行亮起，将周围的一切清晰地勾勒出来。他们所在的地方是一条人工开凿的通道，年代十分久远，石壁上残存着一些奇怪的刻痕，不是文字，而像是什么祭礼的图画。

　　裴景言走在他身侧，剑身上附着一层银光，照亮了一小片区域。他的呼吸稳定而绵长，显然在刻意控制着心跳。

　　“这地方，”楚澜忽然开口，声音在通道里轻轻回荡，“我在天机阁的秘录里见过类似记载。老槐岭在三百年前，曾是一处魔修的秘密祭坛。后来被正阳宗联合各大世家清剿，表面夷为平地，但地下的祭坛结构并没有完全摧毁。”

　　凌初停下脚步，看向墙壁上那些刻痕。

　　魔修祭坛。

　　黑雨、玄阴晶、尸傀、冥蛛幻妖。这些东西，都是从这祭坛里冒出来的。

　　“陆教授很可能已经找到了祭坛的核心。”凌初说，“他发出传书，说明他发现的东西比我们想的更严重。”

　　几人继续深入。

　　通道开始向下倾斜，空气中那股腐甜味越来越浓，最后浓得几乎让人窒息。温谨言用符纸折了几个简易的滤气罩分给众人，才勉强好受了一些。

　　又走了一段，前方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出现在他们面前。

　　穹顶高得望不到顶，四周的石壁上嵌满了发光苔藓，泛着幽绿的光。空间正中央，是一潭黑色的水，水面漆黑如镜，没有一丝波纹。水潭中央立着一座古朴的黑色石台，石台上摆着一盏青铜灯。

　　灯，是亮着的。

　　灯火幽蓝，在黑暗中微微摇曳，像是等待了千年的引路灯。

　　“那盏灯……”温谨言的声音压得极低，“好浓的阴气。”

　　凌初看向那盏灯，破灭瞳中，那灯火不再是蓝色，而是一种极其刺目的血红色。灯火燃烧的，不是灯油，而是某种活物。

　　“别靠近水面。”凌初沉声道，“水里有东西。”

　　他话音刚落，那黑色水面忽然开始冒泡。

　　无数气泡从潭底升起，水面像煮沸了一样翻涌起来。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一具具惨白的躯体从水中探出头来，没有五官的脸齐齐转向他们。

　　“退！”凌初爆喝。

　　那些从黑水中冒出的东西像人形，又不像人。

　　它们通体灰白，皮肤上挂着一层半透明的薄膜，四肢柔软如无骨，贴着水面和石壁无声地爬行。速度极快，像一群巨大的水蛭，从四面八方朝凌初等人围拢过来。

　　江野棹不在，队伍少了音修的干扰清场。温谨言二话不说丢出三张辟邪火符，但那些东西沾了水，火符在它们身上爆开后只是滋滋作响，烧出几道焦痕，并没有将其击退。

　　凌初皱眉。

　　这些东西，比外面的尸傀更难缠。

　　“打它们的后颈。”凌初道。破灭瞳可以看见，这些水鬼的命脉在那层透明薄膜下、靠近颈骨的位置，有一处拳头大小的黑色核心，里面有微弱的灵光在跳动。

　　裴景言闻言，身形率先冲出。

　　他的剑光不再华丽，反而变得极薄极快，像是一线银丝在黑暗里闪过。每一剑都精准地刺入水鬼后颈的核心，不偏不倚。一剑一命，绝无多余。

　　凌初也没闲着。

　　他赤手空拳，影流步在水中浅处快速游移，利用那些水鬼柔软笨拙的躯干，借力打力，反手将它们一个个甩向石壁。凡是被撞碎核心的水鬼，都会在几息内化成黑水，融入潭中。

　　温谨言则躲在后方，不断用符箓制造光幕和屏障，不让那些从侧面绕过来的水鬼接近凌初和裴景言的死角。楚澜站在更后方，手中折扇轻挥，看似风雅，但每一下扇动都有灵力丝线飞出，把漏网之鱼拖回水潭。

　　不多时，几十只水鬼便被清剿殆尽。

　　但水面并没有恢复平静。

　　一股比之前强大数倍的气息从水潭深处升了起来。

　　“它要出来了。”温谨言的声音发紧。

　　凌初盯着潭面，心也提了起来。

　　水面上浮起一串气泡，这次只有一串。接着，一只苍白的手从水下伸了出来，抓住了黑色石台的边缘。

　　那手修长而苍白，指甲泛着青紫色。接着，一个个人影慢慢从水中爬出，爬上了石台，站在了那盏青铜灯旁。

　　陆青崖。

　　他浑身湿透，道袍贴在身上，脸上没有一丝血色。他的眼睛……眼白全变成了黑色，瞳孔赤红，脖子上有数道黑色的纹路，像是活物一样在皮肤下游动。

　　他的嘴角微微咧开，露出一个不是笑的表情。

　　“来了啊。”陆青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干涩而沙哑，“老夫……等了你们……很久了。”

　　温谨言倒吸一口凉气，眼眶瞬间红了：“陆教授！”

　　凌初猛地按住了他。

　　“别过去。”他死死盯着陆青崖，“他被附身了。”

　　眼前这个人，既是陆青崖，又不是陆青崖。他的身体还活着，但已经被水潭里那股力量侵蚀了。系统的数据疯狂闪烁，显示陆青崖体内有高强度的魔气活动，其身上的灵压比之前暴涨了数倍。

　　“金丹期。”凌初在心里对系统说，“被附身后还是金丹期吗？”

　　系统回复：“不是。他体内的魔气正在燃烧其精血，强行将修为提升到了金丹巅峰。但这种状态持续不了太久，一旦肉身承受不住，就会崩溃。”

　　凌初深吸一口气。

　　“我们得把他引离水潭。”他对其他人说，“在水边打，他能不断借力。越远越好。然后我想办法把他体内的东西逼出来。”

　　“逼出来？”楚澜轻声道，“怎么做？”

　　凌初没有回答，只是抬起右手，食指尖凝起一点黑芒。

　　“用这个。”他说。

　　毁灭之力，同源侵蚀。如果能将力量精准打入陆青崖的天灵，或许能将他体内那股魔气从灵台上剥离，又不会伤及肉身。

　　但这需要时机。

　　“我来拖住他。”裴景言说，“你找机会。”

　　凌初看了他一眼：“他的剑术，你挡得住？”

　　裴景言微微颔首：“我见过他出剑。金丹期的陆教授，剑法以刚猛为主，大开大合。在他被魔气侵蚀后，力量虽强，但失了分寸，未必无懈可击。”

　　凌初点头。

　　“上。”他说。

　　裴景言提剑而上。

　　两道剑光在半空中骤然相交，发出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陆青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黑色的怪剑，剑身扭曲如蛇，剑气纵横间带着浓烈的阴煞之气。裴景言被一剑逼退了三步，但脚步未乱，稳稳地挡在凌初前方。

　　“小崽子，想挡老夫的路？”陆青崖喉咙里发出古怪的笑声，“你不是我的对手！”

　　“不试试怎么知道。”裴景言沉声道。

　　他的剑上银光暴涨，整个人像是一柄离鞘的剑，再次冲了上去。

　　凌初没有出手。他在等。

　　等裴景言把陆青崖的注意力完全牵制住的那一刻。

　　温谨言和楚澜在后方不断地干扰陆青崖的走位，萧野从侧翼包抄，用双刀斩向陆青崖的下盘。陆青崖虽然被附身，但战斗意识极强，身形闪转，将三人的攻势一一化解。

　　就在这时，陆青崖一剑将萧野震飞，裴景言侧身躲闪，顺势逼近。陆青崖反手一掌拍向裴景言的胸口，裴景言横剑一挡，整个人被拍得向后滑出，撞在石壁上。

　　缺口出现了。

　　凌初动了。

　　影流步让他如鬼魅般穿过混战的缝隙，逼到了陆青崖身后。他左手的破灭瞳已经锁定了目标——陆青崖后脑处，那黑纹最为密集的一点。

　　寂灭指，出。

　　指尖点在陆青崖后脑的一瞬，黑色的毁灭之力如潮水般灌入。

　　陆青崖浑身一僵。

　　那柄黑色怪剑从手中脱落，整个人剧烈抽搐起来。他张大了嘴，喉咙里发出两种声音，一个苍老痛苦，一个尖锐凄厉，像是有两个灵魂在他的身体里撕扯。

　　“快……走……”陆青崖自己的声音从牙缝里挤了出来，断续而微弱，“城……城下……有……有阵……”

　　凌初心中一凛。

　　城下有阵。

　　他正要将更多力量灌入，把陆青崖体内的东西彻底逼出来。突然，整个地下空间剧烈震动起来。

　　头顶的岩石开始崩落。

　　那座黑色的石台和青铜灯同时发出刺眼的光芒，水潭中央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旋涡，像是有东西要从水底冲出来。

　　“阵法被触发了！”楚澜面色大变，“有人在上面动了阵基！”

　　凌初心头一沉。

　　他们的封印阵，被人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