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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老槐岭 刀疤男的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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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疤男的手按在刀柄上的瞬间,凌初已经动了。
他没有等对方先出招。影流步在云骢马背上一踩,整个人如一道青烟般掠了出去,直奔赤红灵豹上的刀疤男。他的手心里,一道黑色的光凝而未发,像一枚被压缩到极致的暗器。
刀疤男显然没料到一个看起来文文弱弱的少年竟敢主动进攻,瞳孔猛地一缩,腰间长刀出鞘,一道凌厉的刀芒横劈而出,带着要将空气都撕裂的爆鸣。
凌初在半空中侧身,刀芒贴着他的腰腹掠过,割下一片衣角。他借着这道刀芒带起的气流,身体蓦然偏转,又近了半丈。
刀疤男第二刀未及发出,凌初已经逼到了豹前。他的右手食指点出,目标不是刀疤男本人,而是他座下那头灵豹的额头。
寂灭指,一触即收。
灵豹发出一声极其凄厉的惨嚎,庞大的身躯猛地掀翻,将刀疤男从背上甩了下来。烟尘中,凌初已经落回了自己马上,神色如常。
“走!”他低喝一声。
众人立即催马,从刀疤男摔落的方向强行突围。裴景言殿后,长剑出鞘,剑光如虹,将冲在最前面的两个青袍武士连人带马逼退了数丈。
江野棹在马上头也不回地拨了一记琴弦。一声尖锐如金戈交鸣的音响彻官道,那几个正要追来的武士身形齐齐一顿,脸上露出片刻的迟滞,像是被那声音震散了灵台。
“好家伙,这音修有点东西。”萧野大笑着策马狂奔。
温谨言丢出三张烟幕符,浓白的烟雾腾起,遮断了追兵的视线。沈知涯早有准备地从袖中甩出几枚阵旗,落在道旁,顿时有数道灵力丝线凭空交织,将来路封了个严严实实。
七人七骑,转眼便将那群人甩在了身后。
“凌初,你刚才那一下……”萧野策马靠过来,满脸兴奋,“又不按常理出牌。打人不打坐骑,你倒好,专打坐骑。”
凌初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没有多说什么。
寂灭指已经收发得比之前更加精微。刚才他只是将一丝毁灭之力渡入那灵豹的体内,乱了它的灵力运转,没有伤其性命。换作一个月前,他做不到这种程度的控制。
系统在脑中说道:“宿主,寂灭指熟练度上升。当前可用次数:每日五次。且近距离收发时,消耗已降低约三成。”
凌初还算满意。
“这些人不会善罢甘休。”裴景言策马靠近,声音低沉,“他们不是散修。刀疤脸用的刀法,是玄铁门的制式刀术。这帮人极可能是玄铁门的外门弟子。”
凌初偏头:“玄铁门是什么来头?”
楚澜在旁接口:“一个依附于正阳宗的中等门派。在临川城一带势力不小,经营灵矿和灵器买卖,暗地里也做些见不得光的勾当。”
“正阳宗。”凌初记下了这个名字。
沈知涯补充道:“正阳宗是临川城的地头蛇,门下弟子数千,势力盘根错节。如果玄铁门的人在路上设卡,很可能与临川城的某些变动有关。”
凌初点头:“先到临川城再说。”
次日黄昏,临川城的轮廓出现在视线中。
那是一座极繁华的修真城市。城墙高逾十丈,由一种暗青色的巨岩砌成,墙体上覆盖着密密麻麻的阵纹,像无数藤蔓攀附其上。城门处车马川流不息,形形色色的人进进出出,有御剑而来的修士,有赶着灵兽拉货的商贩,还有光着膀子扛着巨木的体修。
凌初等人在城外三里处下了马,步行入城。
他们穿了便装,刻意收敛了灵力,看上去就像一群普通的游学修士。楚澜走在最前面,他在外素来有一种温润出尘的气质,进城时守门的修士只多看了他两眼,便挥手放行了。
一入城,热闹喧嚣的气息扑面而来。
街道宽敞,两旁店铺林立,灵药店、符箓铺、法衣坊、刀剑阁一字排开。空气中弥漫着丹香、木屑和油炸灵米糕的气味,混杂在一起,汇成一股鲜活的人间烟火。
温谨言瞪大了眼睛东张西望,像只进了花丛的兔子。萧野则对街边的兵器铺子特别来劲,差点一头扎进去出不来。
凌初的目光却没在这些繁华景象上多做停留。他放出感知,注意着四周的灵力波动和人群中的异样气息。
“有陆教授的消息吗?”他问楚澜。
楚澜轻轻摇头:“还没。不过我已让江野棹用音修秘术与城中几个天机阁的暗桩联络。晚些时候应该会有回音。”
凌初“嗯”了一声,让众人先找一家客栈落脚。
他们选了临街一家叫“停云阁”的中等客栈。楚澜包下了一个独立的小院,院内三间厢房,颇为清静。众人简单收拾了一番,便聚在院中商量下一步行动。
“陆教授是在城中出的事。”沈知涯展开一张临川城的粗略地图,手指点在城南的一处位置,“他的纸鹤传书上,有一丝极淡的城南黑市的特殊灵力残留。如果我没判断错,他失踪前的最后一站,应该在这里。”
“黑市。”萧野的表情有些微妙,“就是温谨言之前说的,什么都能买到的那个鬼市?”
温谨言点头,脸色发白:“城南鬼市,是临川城最大的地下交易场所。里面人多眼杂,势力交错。陆教授要是进了那种地方,恐怕是去查什么重要线索。”
凌初盯着地图:“查什么?”
沈知涯抬眼:“凶星之事。荧惑异动对应的地点,是临川城最古老的灵脉节点,而那个节点,恰好位于鬼市下方。”
楚澜轻声说:“陆教授比我们早出发了十二天。以他的性格,到了之后必会先去鬼市附近勘察灵脉。之后便失去了联系。”
江野棹靠在廊柱上,轻轻拨了一下琴弦:“会不会是被人抓了?金丹期修士,能拿下他的人可不多。”
凌初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陆青崖的性格他清楚,那个老头精明强悍,不是会轻易落入陷阱的人。他选择孤身进入鬼市,还发出紧急传书,说明他一定是发现了什么,而那个发现可能让所有人都陷入危险。
“今晚我去鬼市看看。”凌初说。
众人都看了过来。
“一起去。”裴景言说,语气不容置疑。
凌初摇头:“鬼市龙蛇混杂,人多目标大。我一个人去探探路,看看有没有陆教授留下的线索。明晚再一起行动。”
沈知涯说:“我给你画一份鬼市的入口图。临川城鬼市有三个入口,一个在城西,一个在城北,还有一个……”
“我知道。”凌初打断他,“就是城南的旧井口。”
沈知涯微讶:“你怎么知道?”
“来的路上,我在茶摊歇脚时,听旁边几桌散修聊天说的。”凌初淡淡道,“他们还说,鬼市的巡场人,最近都换了生面孔。这对常混黑市的人来说,不是好兆头。”
众人对视一眼。
楚澜端着茶盏,似笑非笑地看着凌初:“你路上不说话,原来是在听。”
凌初起身,整了整衣襟,淡淡道:“耳朵又不花钱。”
萧野乐了:“我跟你去。”
“我说了,一个人。”凌初拍了拍他的肩,“等我回来。”
夜里的临川城并没有安静多少。
凌初从城南的一条暗巷拐进去,巷口挂着一串半死不活的红灯笼,将斑驳的墙面照出几块暗红。越往里走,光线越暗,空气里开始弥漫起潮湿发霉的气味,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檀香。
旧井口就在巷子最深处。
井口被一块锈迹斑斑的铁栅封着,周围长满了青苔。如果不知道门道,就算经过这里也只会以为是一处废弃多年的枯井。但凌初的破灭瞳微微一亮,便能看穿那铁栅上的幻阵,以及井口下隐藏的一条向下的阶梯。
他伸手在井口的青石上按了按,灵力在特定位置点了几下。铁栅上的幻阵微微震颤,随即朝两侧滑开。
凌初侧身钻了进去。
井下是一道狭窄的螺旋阶梯,石阶湿滑,两壁长着发光的苔藓,散发出幽绿色的微光。走了约莫百来级,眼前豁然开朗。
鬼市。
那是一片极大的地下空间,像是一个被挖空的巨型溶洞。洞顶高悬着数十盏灵灯,将整个空间照得忽明忽暗。四面洞壁上凿满了大大小小的石室和铺面,中间的空地上搭满了临时的摊铺,人头攒动,吆喝声、讨价还价声、灵兽的嘶鸣声混成一片。
空中飘荡着一股奇异的气味,灵药、妖血、燃香、酒气,还有某种腐朽的甜腻,交织成鬼市独有的气息。
凌初没有东张西望。他把灵气压到最低,像一个最不起眼的游客,在人群中缓步穿行。
他一边走,一边细细观察。
几个穿着灰衣的巡场人散落在人群中,腰间挎刀,面色冷硬。凌初看得出来,这些人行走时步法统一,站位彼此照应,显然受过严格的训练。正如他在茶摊里听说的,鬼市的巡场人换了生面孔。
这些人,不是原来的鬼市守卫。
凌初继续深入。
在鬼市的最南端,靠着洞壁处,有一座三层的黑色阁楼。楼前悬挂着一面绣着金色蜃兽的旗帜,门口站着一排护卫,守卫明显比外面更森严。
“那里是什么地方?”他问了一个在旁边卖灵草的老妇人。
老妇人抬头看了他一眼,压低了声音:“蜃楼。鬼市最大的拍卖行。今晚听说有件大货要拍,去了很多大人物。”
凌初道了谢,朝蜃楼走去。
刚走到门口,两个护卫就抬手拦住了他:“请帖。”
凌初没有请帖,正想绕到旁边看看,忽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这位是我的人。”
凌初回头,只见一个穿着鸦青色披风的青年从后边走来。这人面容清俊,眼下有一粒很小的朱砂痣,笑起来时眼尾微微上扬,带着几分天然的媚态。他走到凌初身旁,随手递上一块玉牌。
护卫看了一眼,立即躬身让路。
凌初看着他,没有贸然开口。
那人收起玉牌,朝凌初笑了笑:“不用谢。我也是受人所托,帮个小忙罢了。”
凌初问:“谁托你?”
那人眨了眨眼:“一个姓陆的老头子。他说,会有个‘看着冷冰冰,心肠不太冷’的年轻人来这里。让我帮忙照看照看。”
凌初的心猛地一跳。
陆青崖。
他果然在这里。
那青年领着凌初进了蜃楼。
楼内的布置与外面的鬼市截然不同,铺设讲究,灯火通明。大厅中央是一个下沉式的拍卖场,四周环绕着三层看台,每个座位之间都有灵力屏障相隔,确保竞拍者的身份不被旁人窥探。不少人已经落座,衣饰华贵者众,也有一些像凌初这样刻意隐藏身份的。
青年带他上了二楼,在一个靠栏杆的位置坐下。这里视野很好,能清楚看到拍卖台上的一举一动。
“我叫闻人越。”青年落座后,主动自报家门,“在这鬼市里混口饭吃。陆青崖算是我半个救命恩人,他的事就是我的事。”
凌初看着他,目光审慎而直接:“陆教授现在在哪里?”
闻人越竖起一根手指,示意他先别急:“看前面那件东西。”
凌初顺着他的视线看下去。
拍卖台上,一名穿着墨绿色长袍的拍卖师正推上一辆蒙着黑布的小车。黑布掀开,里面是一只玉匣。匣盖打开,一枚约有鸽子蛋大小的黑色晶体正静静躺在红丝绒上。
晶体内部,隐约有雾气在流动。
凌初的呼吸停顿了一瞬。
那东西,他太熟悉了。
那是黑潮结晶。
在末世里,这种晶体是黑潮涌动时产生的副产物,能污染土地、腐蚀生命,甚至能让死去的生物异变成怪物。
而在这里,在修真界的鬼市拍卖行里,它被当作一件稀世珍宝,摆在了聚光灯下。
“那就是陆教授在查的东西。”闻人越压低声音,“这玩意,我们这里叫‘玄阴晶’。半年前开始在黑市流通。炼化后能大幅提升阴属性功法的威力,甚至能用来激发血脉潜力。但陆教授说,这根本不是什么天材地宝,而是一种灾祸。”
凌初攥紧了拳头。
“他查出什么了?”他问。
闻人越叹了口气:“太多了。多到有人不想让他活着离开鬼市。”
凌初转头看他:“谁?”
闻人越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用下巴朝拍卖台的方向努了努:“今晚这场拍卖,表面上是拍玄阴晶。实际上……是某些人给陆青崖设的局。他们知道他会来。只是没想到,来的不是他,是你。”
凌初眼中寒光一闪。
“他们还在这里?”他问。
闻人越轻轻笑了,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你坐的这层楼里,至少有三个正阳宗的人。隔壁那间包厢里,还有玄铁门的两个护法。他们都以为陆青崖今晚会出现。现在,他们盯着你。”
凌初没有回头,也没有露出任何异色。
他慢慢端起桌上的茶盏,抿了一口。
“所以,”他低声道,“我现在在明处。”
闻人越点头:“不过没关系。这地方,他们不敢乱来。蜃楼的主人,比你想象的要不好惹。”
凌初放下茶盏,目光落在那枚玄阴晶上。
他必须拿到那东西。
“这玄阴晶,今晚的起拍价是多少?”他问。
闻人越伸出一根手指。
“一千上品灵石。”
凌初在心里算了一下,自己的全部身家加起来,可能都不够买玄阴晶的一粒渣。
系统小声提醒:“宿主,系统不建议您用正常手段拍下此物。以您当前的积分和资源储备,几乎不可能竞争得过那些势力代表。”
凌初没有回答。
他盯着那枚玄阴晶,心念电转。
拍不下来,那就等它落到别人手里,再找机会。
或者,找到拍卖会背后的真正卖家。
“你知道这玄阴晶的卖家是谁吗?”他问闻人越。
闻人越的笑意更深了,眼角的朱砂痣在灯光下红得像一滴血。
“巧了。”他说,“我不仅知道,还知道怎么找他。”
他俯身过来,在凌初耳边说了几个字。
凌初的眼神,在那一瞬间变得极为锋利。
他缓缓靠回椅背,望着拍卖台上正被众人争相竞价的黑色晶体,嘴角弯出一个很浅的弧度。
“走。”他起身。
闻人越笑着跟上。
闻人越带凌初从蜃楼的侧门离开,绕到鬼市边缘的一条暗道里。
那暗道极窄,只容一人侧身通过,四壁湿冷,闻人越走在前头,脚步极轻,像只夜行的猫。拐了七八个弯后,眼前出现了一扇破旧的木门。
门后是一间极小的石室,里面堆满了各种废弃的灵材和碎裂的玉石。地上铺着一张发霉的兽皮,兽皮上盘坐着一个人。
那人浑身上下裹在一件灰黑色的斗篷里,只露出一双手,枯瘦如柴,指尖黑得像炭。
“就是他了。”闻人越压低声音,“他叫吴老拐,做死人生意的。鬼市里谁需要阴属灵材,都可以通过他找门路。玄阴晶的货,就是他散的。”
凌初上前一步。
吴老拐似乎感觉到有人来,慢慢抬起头,斗篷下露出一双浑浊的眼睛。那眼睛里眼白多,瞳孔极小,看起来诡异非常。
“闻人越,你带什么人来?”吴老拐的声音沙哑,像是有砂纸在喉咙里刮。
“客人。”闻人越说,“想打听玄阴晶的来路。”
吴老拐“嘿嘿”笑了两声:“来路?来路就是一条死路。小娃娃,有些东西,打听不得。”
凌初没有跟他废话,蹲下身子,直视着他:“玄阴晶是在哪里挖出来的?”
吴老拐身子往后缩了缩,眼睛里闪过一丝不自然:“你……你懂什么?那东西是天上掉下来的!”
凌初眯起眼:“天上掉下来的?”
“黑雨下了半个月。城北的老槐岭,地都裂了。那东西就是从地缝里翻出来的。”吴老拐的声音越说越低,像是自己说起来也害怕,“挖到的人,回来之后没几天,全都死了。死得蹊跷。尸体还在动。”
尸体还在动。
凌初和闻人越对视一眼。
系统在脑中沉声道:“宿主,这与末世黑潮初期的情况极其相似。黑潮结晶污染源周围的生物,会先死亡,后被侵蚀复活为行尸。如果临川城出现了这种现象,说明此地的黑潮污染已经进入了第二阶段。”
凌初站起身。
“城北老槐岭,带我们去找那个地方。”他说。
吴老拐猛地摇头:“不去!给多少钱都不去!那地方现在闹鬼,进去了就出不来!”
凌初看着他,忽然伸手,三指扣住了他的手腕。
一丝极其细微的黑气从他指尖渗入吴老拐的经脉。吴老拐浑身猛地一颤,眼中露出极度的恐惧。
“你……你也是……”他的牙齿开始打战。
凌初松开手,声音平静:“告诉我具体位置。或者,你以后再做不了这行当。”
吴老拐几乎是匍匐着从兽皮底下抽出一张皱巴巴的纸片递了过来。那上面画着老槐岭的大致方位,还标了三个打叉的地方。
“就、就是这里。能挖到的都在这儿了。那地方现在全是怨气,你们去就是送死。”
凌初接过纸片,转身就走。
身后,吴老拐似乎想起了什么,忽然压低嗓音喊道:“别靠近那口黑井!那下面有东西!会……会叫你名字!”
凌初脚步一顿,但没有回头。
走出暗道后,闻人越低声问:“他说的是真的?”
“半真半假。”凌初说,“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老槐岭的问题,比鬼市里的玄阴晶严重得多。”
他抬眼看向鬼市洞顶那盏晃动的灵灯,声音很轻:“走,回去找他们。”
这一夜,注定不平静。
第二天清晨,凌初把在鬼市里探到的消息与众人说了。
听完玄阴晶的来路和吴老拐的话后,小院里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
沈知涯最先开口:“黑雨、地裂、亡灵异动。这三种征兆放在一起,指向一个结论。临川城北面的地脉正在被某种阴煞之力侵蚀。这和我们之前推测的凶星之兆,是一致的。”
温谨言小声说:“可是,怎么会有黑雨?临川城的灵气一直很稳定,我从没在书里看到过这种记载。”
“因为这不是普通的灵异现象。”凌初说,“是黑潮的前兆。”
此言一出,除了楚澜,其他人都有些茫然。
凌初顿了顿,选择性地做了解释:“我在试炼林里接触过类似的东西。祁夜君留下的那些黑雾,能污染灵脉,侵蚀生灵。而临川城北出现的这些黑雨和玄阴晶,与祁夜君的力量……同源。”
这话七分真,三分保留。他暂时没打算告诉所有人“黑潮”的真正来历和自己跟它的关系。那会牵扯太多。
裴景言握剑的手紧了紧:“所以,陆教授很可能是在调查老槐岭时,被卷入其中。”
凌初点头:“不管他是自己进去的,还是被人引进去的,我们的目标现在很明确。去城北老槐岭。”
楚澜一直坐在窗边,静静听着。此刻他放下手中的茶盏,轻声说:“在去之前,先等一个人。”
凌初看向他。
不多时,一只浑身漆黑的细鸟从窗外飞入,落在楚澜手边。鸟的脚上系着一段细如发丝的金线。楚澜取下金线,展开。
是一段极其细密的灵力信息。
“江野棹,把天机阁暗桩传回的消息念给他们听。”楚澜将金线抛给江野棹。
江野棹接住,闭目感应了一下,脸上笑容消失:“查到了。陆青崖在十二天前进入临川城,第二天就带着两名暗桩去了城北勘察。三天后,其中一名暗桩浑身是血地跑回来,说陆青崖在进入一处叫‘老槐岭’的地方后,被一群‘从地里爬出来的东西’围攻。之后那名暗桩也死了。”
死因,全身灵脉枯萎,灵气被抽干。
凌初的心猛地一沉。
灵脉枯萎,灵气被抽干。
在末世里,黑潮吞噬生命时,也是这样。
他转头看向城北的方向,目光穿过重重屋宇,像要看到那座被黑云笼罩的山岭。
“今晚进山。”他说,“不能再等了。”
老槐岭在临川城北二十里外。这里原本是片采药人常去的山林,盛产槐花和几味阴属药草。但几个月前,黑雨过后,整片山岭便被一层灰蒙蒙的雾气所笼罩。附近的村民开始整夜整夜地听到山里有哭声和脚步声,再也没人敢靠近。
凌初等人傍晚时分抵达山脚。
远远望去,整座山岭像是一头巨大的黑色蟾蜍趴在平原上,轮廓臃肿,满山树木都朝着一个方向歪斜,像在躲避什么。半山腰处隐约有火光闪动,忽明忽暗,像是鬼火。
“阴气好重。”温谨言缩了缩脖子,他怀里那叠符纸无风自动,有几张甚至自己蜷曲起来,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别走散。”凌初说着,当先进山。
山路崎岖湿滑,脚下的泥土黑得发腻,踩上去像踏在腐烂的皮肉上。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淡淡的腐甜味,让人闻久了觉得头晕。
凌初在前,裴景言殿后。萧野居中,一只手按着刀柄,目光滴溜溜地转。沈知涯走在萧野旁边,手里托着一只新炼的简易罗盘,指针轻微地抖动着。温谨言紧紧跟着凌初,江野棹和楚澜走在最后,楚澜似乎并不吃力,但也没放松警惕。
走了小半个时辰,沈知涯突然停下了脚步。
“周围不对。”他低声说,“我们刚才经过的那棵歪脖槐树,已经是第三次看见了。”
众人皆是一凛。
迷路了。
或者说,被困住了。
“是天然形成的迷阵,还是有人布下的?”凌初问。
沈知涯看了一眼罗盘:“灵场混乱,指南失效。但这里的地形和灵脉走向,不像是天然形成的困阵。人为布下的可能性更大。”
温谨言立刻取出三张破障符,刚要激活,却被凌初按住了手。
“别乱用。”凌初低声说,“有人看着我们。”
他说这话时,目光没有看任何人,但右手已经搭在了身侧一棵槐树的树干上。他的指尖细微地摩挲着树皮,感受着一种极其微弱的震动。
那不是风吹的震动。
而是有什么东西贴着树根在呼吸。
“上面。”裴景言忽然轻声道。
所有人抬头。
树梢间,不知何时,已经蹲满了黑影。那些影子佝偻着身子,四肢细长,像一群巨大的黑猴。它们的眼睛是空洞的黑色窟窿,没有眼白,却明显在盯着下方的人。
“尸傀。”沈知涯的声音微微发紧,“比试炼林里的还多。”
话音刚落,树梢上的黑影便如雨点般扑了下来。
“散!”
凌初暴喝一声,影流步展开,避开正面扑来的两只尸傀,反手一记手刀劈在其中一只的颈部。骨骼碎裂的声音响起,那尸傀应声而倒,但只过了两息,又挣扎着爬了起来。
“打不死?”萧野一刀斩下一只尸傀的手臂,黑色汁液喷溅出来,那断臂在地上扭动了几下,竟朝萧野的小腿抓去。
温谨言及时丢出一张火符,将那断臂烧成灰烬。
“火攻有效!”他喊道。
江野棹盘腿坐下,将琴横在膝上,双手十指拨动。琴音如雨,密集而清越,每一个音符落在尸傀身上,都像是水泼在烧红的铁上,激起缕缕黑烟。那些尸傀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凌初抓住机会,一记寂灭指射在离他最近的一只尸傀的眉心。黑光没入,那尸傀终于彻底倒了下去。
“头部是核心。”凌初高声提醒。
裴景言一言不发,长剑如虹,在尸群中穿梭如入无人之境。他的剑上附着一层极淡的银白色剑芒,每一剑都精准地贯穿尸傀头颅。
众人合力之下,十几只尸傀很快被清剿干净。
但所有人都没来得及松口气。
地面开始震动。
林间深处,传来一声悠长而低沉的吼声,像是什么极为庞大的东西正在从地底爬出来。
那个方向,是吴老拐说的黑井方向。
凌初抹了一把脸上的黑血,眼中寒光闪动。
“走。”他说,“去看看,那口井下面,到底是什么东西。”
越往岭上走,雾气越重,到后来已经浓得几乎化不开。那雾气呈灰黑色,闻起来有股腥甜味,和末世时黑潮弥漫的味道几乎一模一样。凌初让所有人用湿布掩住口鼻,又让温谨言给每人分了一张清心符,贴在胸口以防被怨气侵蚀心神。
那吼声每隔一阵就从山顶方向传来,沉闷而悠长,像是一头被困了千年的野兽在撞击封印。伴随着每一次吼声,地面的震动都会强上几分,脚下的泥土开始出现蛛网般的裂纹。
凌初在心里问系统:“能探出那是什么吗?”
系统的回应很快:“能量频谱分析显示,黑井区域存在高强度的魔气聚合体,等级至少在筑基巅峰,甚至可能达到金丹期。与祁夜君的残留能量特征高度相似。宿主,以小队当前战力,正面冲突胜算不超过两成。”
凌初咬紧了后槽牙。
两成。
他看向身后的人。温谨言白着脸,但眼里有不肯后退的倔强。萧野虽在笑,握刀的手却已经泛白。沈知涯的额角浸着汗,袍角都被黑泥染透了。江野棹抱着琴,掌心被琴弦割出了细小的伤口,却没喊一声疼。楚澜依然从容,但眉宇间也添了几分凝重。
裴景言走在最前面,那柄剑已经出鞘了一半,剑尖垂向地面,像一条随时会暴起的银蛇。
“不能硬拼。”凌初在心里下了决定,“系统,有没有办法暂时压制黑井里的东西?”
系统沉默了几秒:“宿主可尝试用毁灭之力构建一层逆向封印,但需要将黑井附近的阴煞之气与地脉节点暂时切断。系统已为您生成临时的封印阵图,但需要一名精通阵法的修士配合。”
凌初立刻看向沈知涯:“如果给你一张阵图,你能在半个时辰内布出来吗?”
沈知涯闻言,眼神微亮:“什么样的阵图?”
凌初将意识中系统提供的阵图以灵力投射到地面上。黑光流转,在地上绘出一个结构繁复的封印阵,沈知涯只看了一眼便屏住了呼吸。
“这是……上古级别的封绝阵?”他震惊地抬头看凌初,“你从哪里得来的?”
“别问那么多。”凌初说,“能布吗?”
沈知涯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能。但材料不够。这阵法需要九个灵力节点,每个节点都要有同属性的灵物镇守。我们手上能用的东西太少了。”
凌初想了想,从怀中取出那枚祁夜君残念碎片:“这个,够吗?”
沈知涯接过碎片,感受到其中浓郁到恐怖的毁灭之力,指尖都微微颤抖:“够了。但这东西太珍贵了,你确定要用来布阵?”
“如果命都没了,再珍贵也是废铁。”凌初说。
沈知涯看着他,不再多言,立刻开始动手布阵。
他在地上用灵力刻画出阵基,将祁夜君残念碎片埋在中央阵眼。其余人按照凌初的指示,分头到各个节点就位,将自身的灵力注入阵中。
“温谨言,站北方离位。”沈知涯的声音恢复了冷静,“萧野,东方震位。江野棹,西方兑位。裴景言,南方坎位。楚澜,中央坤位。凌初……你站阵眼。”
凌初依言站到了沈知涯指定的位置。
“这个阵法启动后,会形成一个反向压制场。”沈知涯解释,“只要黑井里的东西再敢冒头,就会被阵力绞杀回去。但它只能压制,不能根除。我们要想找到陆教授,还得绕过井口,从旁边的裂隙进去。”
凌初点了点头。
他们正要启动阵法,忽然,浓雾中传来了一个苍老而熟悉的声音。
“别急着进去。进去了,就出不来了。”
众人猛地回头。
只见雾中缓缓走出一个人影。
那人须发皆白,青灰道袍破了好几道口子,左袖更是撕去了半截。他脸色苍白,嘴角还挂着一丝干涸的血迹,但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如鹰。
是陆青崖。
“陆教授!”温谨言惊喜地叫出声。
凌初没有动。
他看着陆青崖,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这老头,整个人的气息,和在山里困了十几天的人相比,太过沉稳了。而且,他出现得太过恰到好处,就在他们准备启动阵法的当口。
凌初暗暗运起破灭瞳。
黑色的瞳孔中,一点暗金光芒闪过。
他看向陆青崖。
然后他看到了。
在陆青崖那张疲惫的面容之下,他的身后,空无一物。
没有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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