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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星图之下 凌初没有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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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初没有追问。
楚澜既然说“很快就知道”,那就意味着今晚的观星会,一定有东西会自己浮出水面。他压下心中的疑虑,将目光重新投向远处的夜空。
揽月台建在峰顶,四面无遮无拦,视野极好。夜幕如墨,繁星如沸,一条淡银色的天河横亘天际,仿佛伸手就能触碰到。山下是藏锋学府的点点灯火,更远处,群山如沉睡的巨兽,隐伏在黑暗里。
江野棹弹完了一曲,意犹未尽地又拨了几个散音,才把琴抱回怀中。他凑到凌初身边,盘腿坐下,支着下巴问:“你以前见过这样的星星吗?”
凌初抬头看了一眼。
“见过。”他说。
末世里,当所有城市的灯火都熄灭后,夜空亮得让人心慌。那时候的星星,比这里更密、更冷,像无数只死人的眼睛。
江野棹歪着头看他:“你说话总是这么少吗?我师兄说,你身上有个很大的秘密。让我别多问。可我就是好奇嘛。”
凌初偏头看了楚澜一眼。
楚澜正在和几个玄机学会的成员低声说着什么,似乎没注意到这边。但凌初知道,他那双眼睛从来不会真正离开自己想看的东西。
“好奇心太强,不是好事。”凌初说。
江野棹笑得露齿:“可我就是靠好奇心活着的啊。没好奇心,还修什么道?”
凌初发现,这个人说话时有一种天真的坦率,让人很难心生戒备。但系统在脑中小声提醒:“宿主,江野棹是音修。音修的情绪感知力极强。他看似漫不经心,实际上一直在感知您的情绪波动。他比楚澜更懂得‘以心闻物’。”
凌初不置可否。
又过了一会儿,楚澜终于站起身,抬了抬手。揽月台上所有人都停下了交谈,朝他看去。
“时辰到了。”楚澜说,“都准备好。”
凌初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沈知涯不知从哪里出现,端着一个木质托盘走过来,盘中放着一块巴掌大的黑色圆盘,像是墨玉雕成,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星图。他将托盘递给楚澜,眼神和凌初短暂地交汇了一下,微微点了点头。
凌初眉梢微挑。
沈知涯也来了?而且看起来,他在这件事里有角色。
楚澜将那块黑色圆盘放在残棋之上,十指交叉,轻诵了一段极短的口诀。圆盘上的星图突然亮了起来,无数道细如发丝的光线从盘面射出,投映到头顶的夜空之中。
光线没入夜空,像是融化了。
但凌初能感觉到,头顶的星象在发生变化。
一些原本黯淡的星辰,在某种力量的作用下,开始变得明亮。有几颗星星的位置似乎都在缓慢移动,像是一局正在被人推动的巨大棋局。
江野棹也收起了笑容,难得地严肃起来。
“这是……天枢阵。”他低声对凌初说,“我师兄用天机阁的秘法,把天上的星图投影下来。这样一来,我们就能看到一些平常看不见的东西。”
凌初抬头,目光在星空中搜寻。
忽然,他看到了。
在天河的尾部,有一颗星星的颜色十分古怪。它散发着暗红色的光,像一滴凝固的血,悬在众星之间,显得异常突兀。而它周围的几颗星星,光芒都变得扭曲,像是被什么东西在拉扯。
“那颗暗红色的星……”凌初喃喃。
“凶星。”楚澜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也叫荧惑。它的出现,预示着兵灾、瘟疫、大乱。寻常时候,它是隐没在星海中的,只有在极其特殊的天象下才会显现。而今天,它出现了。”
凌初看着那颗暗红色的星辰,忽然觉得一阵刺骨的寒意从脚底升起,直冲后脑。
这种感觉,他太熟悉了。
那是被什么东西在暗处窥伺的感觉。
“它在看着我们。”凌初说。
楚澜看了他一眼,目光里闪过一丝诧异:“你能感觉到?”
凌初没有说话,只是慢慢握紧了拳头。
他的瞳孔中,一点暗金色的光一闪而逝。那是破灭瞳自行启动的前兆。
“星象显示的方位,在学府东南方三千六百里处。”楚澜缓缓道,“那里有座城,叫临川城。灵脉交汇,人口百万。若荧惑之光落在那里……”
他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了。
江野棹白着脸问:“会怎么样?”
楚澜沉默了片刻。
“会有灾。”他说,“至于是什么灾,只有去了才知道。”
凌初忽然问:“你要去?”
楚澜笑了:“不是我要去。是我们要去。”
他转过身,看向凌初,月光从他背后洒下,让他整个人像镀了一层银边。
“特招班的校外试炼,下个月出发。目的地,临川城。”
消息传得很快。
第二天,特招班要前往临川城进行校外试炼的事就传遍了整个学院。和试炼林不同,校外试炼意味着真正的实战,不是和灵兽搏杀,而是要面对真实世界里形形色色的人和事。危险性更高,但含金量也更高。
“临川城……”温谨言在宿舍里收拾东西时,小声念叨着,“我家里有个远房叔父在那里开丹铺。小时候去过一次,很热闹。满街都是丹香,晚上还有花灯。”
凌初靠在床头发呆,闻言抬了抬眼:“你去过?那边治安怎么样?”
温谨言想了想:“表面上看挺太平的。但听我爹说,城里暗中有不少散修活动,鱼龙混杂。尤其是城南的鬼市,什么人都能在里面买卖。只要给得起钱,连人命都能买。”
凌初轻轻“嗯”了一声。
“宿主,”系统的声音在他脑中响起,“临川城距离藏锋学府三千六百里,正好处于荧惑凶星投射方位的核心区域。系统建议,在出发前尽可能提升您的个人实力。否则,一旦在城中遭遇高等级威胁,您很难自保。”
凌初自然知道。
距离出发还有不到一个月。这一个月里,他必须把自己从“炼气一层”提升到足以应对实战的程度。
“系统,祁夜君的残念碎片解析进度怎么样了?”他问。
系统调出了进度条:“当前解析进度:23%。目前已提取出部分适合宿主的修炼法门,包括一门基础身法和半式残缺的指法进阶。是否现在学习?”
“学。”凌初没有犹豫。
他从床上坐起来,盘膝入定。
基础身法名为“影流步”。这是一门极其实用的闪转腾挪之术,和凌初在末世里的战斗风格高度契合。它不追求华丽的灵力光影,而是强调对空间和距离的极限感知。修至小成后,能在三丈之内近乎无声地变换位置,适合配合寂灭指在近身战中使用。
凌初悟性极强,几乎是系统将口诀传入他意识的同时,他的身体就开始不自觉地配合运转灵力,在狭窄的宿舍里试起步法来。他每一步都落在看似不可能的位置,却总能精准地避开障碍,像一条游走在礁石间的暗流。
温谨言目瞪口呆地看着凌初在房间里忽左忽右地闪现,张大了嘴半天没合上。
“你……你这是什么身法?好快!”
凌初停下来,吐出一口浊气:“新学的,还不熟。”
温谨言的眼里写满了崇拜:“这还不熟?你要是练熟了,我估计连你的影子都看不到!”
系统适时播报:“恭喜宿主掌握基础身法‘影流步’,当前熟练度:入门。实战中可提高闪避率和突进能力。”
凌初没说话,又练了几遍,直到四肢微微发酸才停下。
现在他有破灭瞳看破虚妄,有寂灭指作为杀招,有影流步拉开距离或突进,再加上温谨言的符箓辅助和萧野的近战掩护,小队的战斗力已经初具雏形。
但还不够。
他需要更强。
傍晚,凌初去训练场加练。
第四训练场空无一人,晚霞将青石地面染成一片暖红。凌初脱掉校服外套,只穿了件单薄的里衣,开始在场地中央练习影流步与寂灭指的衔接。
一个动作反复上百遍,直到身体形成肌肉记忆。
系统在旁边默默记录数据,偶尔提一嘴“宿主右腿发力角度偏了三度”、“左手摆动幅度过大暴露了意图”。凌初也不恼,一一调整。
练了大约半个时辰,他的动作已经比之前流畅了许多。影流步配合寂灭指,能在两息之内完成从三丈外的突进到近身爆发的全过程。虽然寂灭指的威力还远未恢复,但胜在隐蔽和突然。
“有人来了。”系统提醒。
凌初停下动作,偏头看去。
训练场入口处,一个修长的人影逆着霞光走来。银灰色的制服,冷峻的面容,还有那柄从不离身的剑。
裴景言。
他走到凌初面前,站定。
“陪你练。”他说。
凌初挑了挑眉:“陪我练?”
“你的身法很独特,但还不够圆融。”裴景言看着他,语气平平,“实战里,你不会每次都有这么好的机会,在出招前调整呼吸。”
凌初笑了笑:“那你来试试。”
裴景言点了点头,随手将剑插在地上,然后朝凌初做了个请的手势。
意思很明显——他不用剑。
两人在空旷的训练场上对峙。
晚风微凉,吹动着场边几株银杏的叶子。
裴景言先动了。
他的速度极快,整个人在凌初的视线里拉出一道残影,凌厉的拳风直取面门。凌初瞳孔微缩,影流步下意识启动,身体向左侧偏去。
但裴景言的速度比他预估的更快。
拳风擦着他的耳畔掠过,第二拳已经紧随其后,攻向他的腰肋。凌初被迫再次变向,脚下连踏三步,才堪堪拉开距离。
“你的身法很快,但方向太正。”裴景言收拳而立,语气平静地指出问题,“左偏、右移、前突、后撤,你每一步都做得不错。但你没有真正‘藏’起来。”
凌初听着。
“身法的核心,不是快,而是不可预测。”裴景言说,“你的对手会从你的肩、腰、膝盖、脚尖的变化来判断你的下一步。你要学会骗过这些判断。”
他说完,身形再次消失。
这一次,凌初看到了。
裴景言的身体在高速移动中,肩部有一个极其细微的、与移动方向相反的假动作。这个动作很小,小到普通人的肉眼根本无法捕捉。但正是这个动作,会让对手产生一瞬的误判。
凌初的眼睛亮了起来。
他的破灭瞳在那一瞬间自行激发,将裴景言所有的细微动作放慢了数倍,清晰地拆解出来。
“看明白了?”裴景言停了下来。
凌初点头。
两人又继续对练了大半个时辰,直到夜幕低垂,训练场四周的灵灯次第亮起。
凌初的进步快得惊人。裴景言从最开始的单方面指教,到后来渐渐用上了更多的招式,到最后,两人几乎打成了平手。
当然,裴景言没有出全力。但凌初知道,能在不动用灵力的情况下和裴景言打得有来有回,已经远超一般学员的水准了。
“你练过很多年杀人的功夫。”裴景言擦着额角的汗,目光落在凌初身上,带着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但你刚才和我打的时候,用的不是杀人的招。你收了很多。”
凌初没有否认。
“杀人那种事,现在用不上。”他说。
裴景言沉默了一瞬,忽然说:“如果你愿意,可以随时来找我练。”
凌初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冷冰冰的剑修,其实也有温度。
“好。”他说。
裴景言转身去拔剑。
剑被拔出来的一瞬间,剑柄处忽然有一道白光闪过,一只通体雪白的纸鹤从剑穗上脱落,飘飘悠悠地飞到凌初面前。
凌初一愣。
纸鹤落在他的掌心,展开后变成了一封信。
上面只有一行字:
“临川有异,速来。落款:陆青崖。”
凌初的脸色沉了下来。
陆青崖已经去了临川城。
而且,好像遇到了麻烦。
陆青崖的字迹很潦草,与他平日在课堂上板书时的工整大相径庭。那行字像是匆匆写就,笔画间还带着几道力透纸背的重痕。
凌初将信纸折好收起来,抬头看向裴景言。
“陆教授给你传的信。”他说。
裴景言点头:“白鹤传书,是教授专用的紧急联络方式。他应该已经先一步去了临川城。”
“他为什么找上你?”凌初问。
“应该找的是你。”裴景言说,“这只纸鹤,本来停在我的剑上。但纸鹤的定向灵力是指向你的。只是我恰好离你最近。”
凌初皱了皱眉。
陆青崖在临川城遇到了什么,需要急匆匆地传信给一个学生?
“这事儿,要告诉其他人。”凌初说,“温谨言、沈知涯、萧野他们都得知道。”
裴景言没有反对。
一炷香后,四个人在训练场边的小亭子里会合。凌初把纸鹤拿了出来,让他们依次看过。
温谨言的脸色一下子就白了:“陆教授……在临川城出事了?”
沈知涯看完后,眉头紧锁:“陆教授是金丹期修士,又精通实战。能让他发‘速来’二字,事情绝不简单。要么是遇到了强敌,要么是发现了什么不能通过常规渠道上报的东西。”
萧野是个急性子,当下就站了起来:“那还等什么?直接去临川城找陆教授啊!学院那边大不了先斩后奏!”
凌初摇头:“临川城距离学府三千六百里,靠我们自己跑,不知道要跑几天。而且学院既然把校外试炼定在下个月,我们贸然前往,等于违反了校规。”
萧野急了:“那怎么办?总不能看着陆教授一个人在外面涉险吧!”
凌初看向沈知涯:“你的意见?”
沈知涯低垂着眉眼,似在飞速思考。过了片刻,他抬起头:“我们可以向学院申请,将校外试炼的时间提前。”
“提前?”温谨言睁大了眼,“可……学院会同意吗?”
“有陆教授这封信在,再加上楚澜的推波助澜。”沈知涯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月光,“这件事至少有七成把握。”
凌初点点头。他也正有此意。
楚澜在天机阁的地位和人脉,是推动这件事的关键。而且,楚澜之前主动提起临川城,说明他本来就有去那里的打算。现在陆青崖的传书,只是给了大家一个更充分的理由。
“我去找楚澜。”凌初说。
凌初是在藏经阁找到楚澜的。
对方正坐在三楼的窗边,借着灯光翻阅一卷极厚的古籍。他身旁的小几上摆着一壶茶,已经凉了,却一口没动。
凌初走过去,把纸鹤放在他面前的书页上。
楚澜低头看了一眼,什么也没问,只是合上古籍,起身道:“我去找院务司。明天日出前,会有结果。”
他的语气平静而果决,似乎早就等着这一刻。
凌初没有多说,只道了声“好”。
第二天,天还没亮。
凌初已经收拾停当,站在学府南门外。温谨言、萧野、沈知涯和裴景言都在。几人身上都换上了便于行动的便装,身上各带兵器和法宝,看上去颇有几分要出远门的样子。
温谨言背着一个比他还宽的包袱,里面塞满了各色符纸和阵旗。萧野则只在腰间别了两把短刀,轻装上阵。裴景言照例提着剑,银灰色的剑穗在晨风中微微摇曳。
楚澜来得最晚。
他身后跟着江野棹。猫一般的少年抱着一把被布裹住的古琴,眼睛半睁半闭,似乎还没睡醒,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什么。
“我也去。”江野棹说,然后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楚澜走到凌初面前,递给他一张盖了学院大印的文牒:“特批令,提前一月前往临川城开展校外试炼。七人编制。”
凌初接过文牒,心里对楚澜的办事效率有了新的认知。
“走吧。”他说。
他们骑着从学院灵兽园租来的云骢马,沿着官道朝东南方向疾驰。这马通体雪白,四蹄生云,日行数千里不在话下。从藏锋学府到临川城,约莫两日可到。
一路上,众人没怎么耽搁。
凌初发现,离开学院后,温谨言反而比在学府里放得开。他骑在马上,时不时从包袱里掏出一张符纸折成小鸟,让它们飞上高空当哨探。萧野则像只出了笼的野马,一会儿跑到最前面探路,一会儿又绕到队尾去捉小灵兽,被裴景言呵斥了好几回。
沈知涯骑在马上,手里依旧捧着块临时的罗盘,沿途记录所经之地的灵脉走势。楚澜和江野棹并骑而行。江野棹偶尔弹几个音,逗得路边的野花都跟着摇曳起来。
凌初走在最后,观察着每一个人。
他忽然发现,这支临时拼凑起来的小队,已经越来越像一个完整的作战单元了。
但就在这时,系统忽然发出一声警报。
“宿主,前方十五里有异常灵力波动。有大量生命体正在快速接近。请立即通知小队成员警戒。”
凌初猛地勒住马,高声喊道:“停下!有情况!”
众人立即勒马,队形在瞬间收缩。
江野棹的手已经按上了琴弦。温谨言抽出两张防御符。萧野拔出双刀。裴景言缓缓抽剑,剑身在阳光下泛着寒光。
前方的官道上,烟尘滚滚。
一队穿着青色劲装的人正朝这边疾驰而来,数量不少,至少有二十余人。为首一人骑着一头赤红色的灵豹,速度极快,远超其他人。
那人在距离他们约二十丈处猛然停下,目光冰冷地扫过众人。
“藏锋学府的人?”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像两块粗石相互摩擦。
凌初看着对方。
那人身量极高,鼻梁上有一道横贯面颊的刀疤,眼窝深陷,整张脸透着股浓重的煞气。
“你们,从这里往回走。”刀疤男说,“前方道路封闭,任何学府子弟,不得通行。”
凌初眯起眼。
系统在他脑中小声分析:“宿主,这群人穿着无标识劲装,配备制式灵兵。初步判断,是某个大型势力的私兵。为首那人,筑基巅峰修为,灵压很强。”
凌初握紧了缰绳。
往回走?
那不可能。
陆青崖还在前方等着他们。不管这些人是谁,挡在路中间,就是来者不善。
“如果我们偏要过去呢?”凌初的声音平静如水。
刀疤男露出一丝残忍的笑,手慢慢按上了腰间的刀柄:“那你们可以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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