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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战后余烬 凌初的意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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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初的意识在黑暗中沉浮了很长时间。
他像是被抛进了一片没有重力的深海,身体被无数只手撕扯、推搡,灵魂在灵肉交界的缝隙里反复震荡。他听到很多声音,有祁夜君的咆哮,有系统断断续续的电流音,有温谨言的哭声,有萧野的怒吼,还有裴景言在他耳边一遍遍喊他名字的声音。
那些声音混杂在一起,最后织成了一张温暖的网,将他兜住了。
他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三天之后。
视线先是模糊的,天花板白得有些刺目。他眨了眨眼,逐渐辨认出那是一间病房的穹顶,上面绘着简单的聚灵纹路,空气里弥漫着草药和檀香混合的气味。阳光从右侧的窗户泻进来,暖融融地铺在被子上,压着他的半张脸。
“醒了!”
温谨言的脸忽然出现在他的视野里,眼睛红通通的,像只熬了三天三夜的兔子。他一只手抓着凌初的被子,另一只手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整个人兴奋得语无伦次:“醒了醒了!他醒了!萧野!沈知涯!裴师兄!他醒了!”
门外一阵稀里哗啦的响动。
萧野第一个冲进来,差点被门槛绊了一跤。他的手臂还吊着绷带,脸上却笑得跟捡了钱一样:“操,凌初,你他妈终于醒了!你要再不醒,温谨言能把你病房哭成水帘洞!”
温谨言红着脸瞪了他一眼,却没有反驳。
沈知涯随后进来,看起来依然文雅,但眼下有掩不住的青黑。他走到床边,探了探凌初的脉搏,又看了看他的瞳孔,才轻轻松了口气:“没有大碍。灵力反噬造成的昏迷,经脉有轻微损伤,但恢复得很好。”
裴景言最后进门。
他没有走到床前,只是站在门口,抱剑倚着门框,看了一眼凌初,见人确实醒了,才移开目光,淡淡道:“既然醒了,我就去通知陆教授。”
说完便转身走了。
凌初张了张嘴,嗓子干得冒火。
温谨言连忙端了杯水过来,用勺子舀了递到他嘴边。凌初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喉咙里的灼烧感才缓解一些。
“我……”他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我睡了多久?”
“三天。”沈知涯拉过一张椅子坐下,“从裂隙里被裴景言背出来后,你就一直昏迷。学府派了灵医过来,说你是灵力反噬加精神损耗过度,需要静养。陆教授和雷教授都来看过你。”
凌初“嗯”了一声,试着动了动身体。全身都在痛,肌肉酸痛得像被人拆了骨架又重新拼起来。尤其是右手,从指尖到肩头都裹着厚厚的绷带,稍微一弯就钻心地疼。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别动。”温谨言连忙按住他,“灵医说你的右手经脉被灵力撑裂了,至少要休养十天才能活动。伤口已经处理过了,但会留疤。”
凌初“嗯”了一声,不怎么在意。
“试炼林那边……”他问。
沈知涯推了推眼镜:“你解决了祁夜君的残念之后,裂隙开始自行封闭。楚澜留在外面,替我们拦住了涌出来的黑雾和残余尸傀。我们五个人配合,把崖底那几具傀儡清干净后,才带你离开。现在试炼林已经被学院暂时封闭了,长老会派人来接管后续事宜。”
凌初皱起眉:“楚澜呢?”
沈知涯沉默了一瞬:“他回学府后,主动向长老会递交了陈情书,把试炼林变故的前因后果都写了。包括你知道的那些。有人提出要对他擅自进入禁区的事追责,但楚澜在天机阁的师尊出面,把事情压了下来。”
凌初没说话。
楚澜这个人,走一步看三步。他敢把事情写清楚,就说明他早就准备好了退路。
“周天小考的成绩……”凌初想到了这个关键问题。
萧野“哈”地笑了一声:“你还惦记这个?放心,出了这么大的事,学院没直接取消小考就不错了。后来的处理是,只以试炼林里的实际积分排名。你猎了不少灵兽,又和裴景言联手杀了一头黑鳞蟒,还有后续那些尸傀。积分加起来,足够排进前十了。”
凌初挑了挑眉。
前十。
对一个一个月前还是全校闻名的“引气废柴”来说,这个进步已经足够惊人。
“不过,”温谨言小声补道,“大家现在讨论最多的,不是你的积分。而是……你跳进裂隙里,把一尊上古魔祖给灭了这件事。”
凌初偏过头,看着温谨言紧张又崇拜的眼神,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
事情不是这么简单。
他只是抓准了祁夜君的同源弱点,用了一招以命换命的打法。如果祁夜君再谨慎一点,或者他自己的力量再多一分偏差,此时躺在这里的,就是一具被毁灭之力反噬成灰的干尸。
“宿主,”一个熟悉的声音忽然在脑海里响起,“恭喜您成功摧毁祁夜君残念,完成隐藏任务‘魔祖陨落’。系统已为您结算奖励。”
凌初闭了闭眼。
这破系统,总算活着回来了。
温谨言他们被灵医以“病人需要休息”为由赶了出去。
萧野不肯走,在门口磨蹭了半天,最后被温谨言拽着胳膊拖了出去。沈知涯临走前多看了凌初一眼,像是还有话想说,但到底没有说出口。
病房里安静下来。
凌初闭上眼,将意识沉入脑海。
系统光屏展开。
他首先看到的是自己当前的状态:
【宿主:凌初】
【修为:炼气一层(突破)】
【技能:寂灭指(小成)】
【特殊:毁灭之力(封印解除度15/100)】
【救世值:-9410】
【身体强度:炼气巅峰】
【灵肉契合度:31.7%】
凌初的注意力落在了“炼气一层”和“封印解除度15/100”上。
“解释一下。”他在心里说。
系统的声音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雀跃:“宿主,您在祁夜君的精神领域中硬生生将毁灭之力灌入其核心,虽然几乎自毁,但也因祸得福。那股力量在您体内反复冲刷,相当于用蛮力打破了您原本闭塞的经脉。您现在已经正式踏入炼气期。”
凌初沉默了一下。
炼气一层。
这个修为在藏锋学府里依然是最底层。但对他来说,意味完全不同。这意味着他的身体终于能够承载一部分毁灭之力,而不必再像之前那样,用一次寂灭指就伤筋动骨。
“15%的封印解除度,意味着我现在能用的力量,比之前多多少?”
“大约是之前的五倍。”系统回答,“但请注意,宿主的身体依旧无法承受高强度的持续输出。建议将寂灭指作为杀手锏,而非常规攻击手段。”
凌初点了点头。
他又看向系统光屏的下方,多了一个新的功能模块。
【奖励结算】
【任务名称:魔祖陨落】
【完成度:完美】
【奖励一:技能“破灭瞳”】
【奖励二:储物空间扩容】
【奖励三:特殊物品“祁夜君残念碎片”一枚】
【额外:随机绑定成员好感度增幅】
破灭瞳。
凌初点开技能说明。
【破灭瞳:以毁灭之力灌注双目,可看破虚妄、幻阵、隐匿术。对灵兽及魔物有震慑效果。冷却时间:六个时辰。】
他心下微动。
这是一个辅助型技能,但价值不可估量。有了破灭瞳,他以后就不用完全依赖沈知涯的阵法辨识能力,也不需要温谨言的侦测纸鹤来预警了。
“祁夜君残念碎片,有什么用?”他又问。
“那是一位魔道祖师的部分记忆与感悟。系统可协助宿主解析其中内容,提取出适合您的修炼法门。但解析过程需要时间和大量能量。”
凌初想了片刻:“先存着。”
他重新睁开眼,看向窗外。
阳光很好,风吹进来,带着病房外桂花的香气。他从未觉得,活着闻到这种味道,是件这么奢侈的事。
“系统。”他忽然说。
“宿主请讲。”
“之前你在裂隙里,为什么会忽然失去联系?”
系统的声音停顿了一下,像是有些不好意思:“那个……宿主的战斗强度远远超出了系统的预期。祁夜君的领域能量对系统核心造成了严重的干扰。系统当时选择了自我关机保护。”
凌初:“……”
“所以你就是临阵脱逃了。”
“宿主,准确的说是‘战略性待机’。”系统的声音里带了点狡辩的意味,“而且,系统在重启后,对宿主受伤期间获得的救援行为进行了详细的数据记录。这些数据,对您后续的任务推进有极高价值。”
凌初挑了挑眉:“什么价值?”
“在您昏迷期间,目标人物裴景言将您从裂隙中背出,并亲自为您输送灵力稳定伤势。目标人物温谨言连续两天两夜不眠不休守在您身边,情绪波动极其剧烈。目标人物萧野在您住院后,数次与试图调查您的学员发生冲突。目标人物沈知涯……”
“停。”凌初打断它。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说重点。”
“重点就是,”系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八卦的兴奋,“您昏迷的这三天,是您穿越以来,救世值增长最快的三天。当前救世值相较受伤前,已提升了三百多点。”
凌初愣了一下。
他慢慢靠回床头,望着天花板,嘴角不自觉地牵了一下。
“所以,”他轻声说,“我越惨,他们越在乎我?”
系统连忙道:“宿主,本系统不建议您采取极端手段刷取好感度。这不符合系统的核心价值观。”
凌初轻笑了一声,没再搭理它。
他翻身下床,慢慢走到窗边。
外面,是藏锋学府宁静而美丽的校园。远处有白鹤飞过山峦,近处有学生三三两两地走在石板路上。一切都很平静。
但他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短暂安宁。
祁夜君的残念虽然消散了,可试炼林地下的那条通道,并没有被完全摧毁。只是暂时封闭了而已。而且,楚澜的行为也让他隐隐觉得,这个人所图的远不止眼前这些。
“系统。”他问,“楚澜……他在目标人物名单里吗?”
系统的光屏闪了闪:“目标人物‘楚澜’,当前状态:深层观察。他对宿主的态度极为复杂。系统目前无法判断其立场是‘助力’还是‘阻障’。建议宿主保持距离,但不要完全断绝联系。”
凌初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正想着,门口忽然响起了敲门声。
“凌初同学,方便进来吗?”
声音温和而熟悉,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关切。
凌初转过身。
门被推开一条缝,楚澜那张清隽出尘的脸出现在门口。他换了一身银白色的学府制服,长发用一根青色丝带随意束在脑后,整个人看起来比在试炼林里多了几分烟火气。
他的手里,提着一盒精致的点心。
“听说你醒了。”楚澜含笑走了进来,“我正好路过,就上来看看。不打扰吧?”
凌初看着他,忽然很想笑。
玄机学会的会长,天机阁的亲传弟子,学府里人人敬畏的存在。现在提着一盒点心,笑得跟个串门的老邻居似的。
“不打扰。”凌初慢慢从窗边走过来,在楚澜对面坐下,“正好,我也有话想问你。”
楚澜将点心放在桌上,自己取出一套茶具,不慌不忙地开始煮茶。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他低头洗茶,动作行云流水,“问吧。今天,我知无不言。”
茶香很快在病房里弥漫开来,带着一股清冽的甘甜,像是春初刚化的雪水烹煮出来的嫩芽。
凌初靠在椅背上,双臂抱胸,目光落在楚澜修长的手指上。那双手在茶具间翻动时,有一种极为精准而柔韧的美感,像在拨弄什么精密的仪器。
“试炼林里的那场戏,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布的?”凌初开门见山。
楚澜没有抬头,将一盏浅碧色的茶汤推到凌初面前,自己端起另一盏,轻轻吹开浮叶。
“如果我说,从你踏入藏锋学府的第一天起,我就注意到了你,你信吗?”他浅啜了一口茶,像在说一件极平常的事,“天机阁的观星术,虽不能穷尽天机,但能捕捉到命轨交汇时那一瞬间的异动。你出现在学府的那日,紫微星偏斜,天枢蒙尘,而在藏锋学府的上空,多了一颗不该存在的暗星。”
凌初握着茶盏,没有喝。
“暗星,指我。”
楚澜点头:“你的命格不在此界。我的观星术看不到你的过去,也推不出你的未来。所以我才对你感兴趣。”
“所以你就设计让我去试炼林,让我去面对祁夜君?”凌初的语气平静,但茶盏里的水面微微晃了一下。
“谈不上设计。”楚澜放下茶盏,抬眸看向凌初,“我只是推了一把。祁夜君的封印早晚会破,不是今天,也是三个月内。你的存在,让这一切提前了,也让结果变得可控。事实上,如果等到封印自行崩溃,以学府目前的力量,至少要折损七成以上的战力才能压住。你觉得,那样的结果更好吗?”
凌初没有回答。
他不得不承认,楚澜说得有道理。
试炼林里祁夜君的残念实力,他亲身体会过。如果不是因为自己与对方同源,换作任何一位教授甚至长老进去,恐怕都讨不了好。而楚澜能布下这个局,利用他的力量精准摧毁残念,本身也说明,这个人的心机和推演能力极其恐怖。
“你的目的。”凌初说,“你帮了我,也不会只是为了解决封印这么简单。”
楚澜微微一笑,眉眼间流转出一种极为温和的锋芒。
“凌初,你是个聪明人。”他说,“我就直说了。天机阁在修真界的职责,是观测天命,规避灾劫。我师尊,也就是天机阁当代阁主,在三年前推演出一则大凶之兆。”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低了几分。
“修真界将有一场浩劫,规模远超千年前的魔道之乱。推演出的结果只有八个字。”
“黑潮再临,诸界倾覆。”
凌初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
黑潮。
这两个字,对他来说,再熟悉不过。
他猛地抬头看楚澜,眼底有惊涛骇浪翻涌,脸上却仍旧平静得可怕。
楚澜看着他的反应,眼中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光。
“看来,你知道黑潮。”他说。
凌初没有说话。
他当然知道。
他就是在与黑潮的战争中死去的。
“天机阁推演出的浩劫,与你在你的世界经历过的,很可能同出一源。”楚澜重新斟满茶盏,声音不紧不慢,却字字万钧,“修真界的灵气正在异变,某些地方已经出现了微弱的黑潮前兆。只是绝大多数人尚未察觉。”
凌初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茶盏。
“而你,”楚澜抬眸,目光如镜,“是唯一同时拥有黑潮之力,又未曾被其吞噬的存在。所以,我才说,你是这局棋里,最关键的一颗子。”
病房里安静了很久。
只有茶水从壶嘴中流入盏底的细小声响,像雨滴落在深井。
最终,凌初放下了茶盏。
“所以你想让我做你的棋子?”他问。
楚澜摇了摇头。
“不。”他轻声说,看着凌初的眼神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认真,“我想让你做我这条路的同行者。”
凌初正式出院时,已经是他苏醒后的第五天。
一大早,温谨言就抱着一个洗得干干净净的书包跑到病房门口等他,眼睛里满是雀跃,像只等着主人出门的小狗。萧野也在,这人的恢复能力比凌初预想的还夸张,胳膊上的伤已经好得七七八八,据说他没事就跑训练场里揍沙袋,把灵医气得够呛。
沈知涯没来。
温谨言说,他一大早就被叫去了教务处,好像是关于试炼林那些阵法的后续报告。但沈知涯托温谨言带了话,说晚点会去找凌初。
“行。”凌初走出病房楼,深深吸了一口外面的空气。
自由的味道。
这些天闷在病房里,他觉得自己身上的骨头都要生锈了。
“先去哪儿?”萧野问。
“食堂。”凌初说。
三人到了食堂,正是早饭后最清闲的时候,人不多。凌初找了个角落坐下,温谨言跑前跑后地帮他打饭。萧野一屁股坐在对面,支着下巴看凌初,忽然说:“你感觉到没?”
“什么?”凌初抬头。
“那些看你的眼神。”萧野努了努嘴。
凌初这才注意到,食堂里零星几个在吃早茶的学生,都在有意无意地朝他们这边看。看他的目光,和一个月前大不一样。
那时是轻蔑、嘲讽、鄙夷。
现在那些目光里,更多的是好奇、警惕,还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敬畏。
“你现在可出名了。”萧野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特招班废柴逆袭,独闯禁地斩杀魔祖’——这都传到丙班和丁班那边去了。听说还有人把你和裴景言放在一起比,说你是近战格斗的天才。”
凌初没接话,低头扒饭。
他不在乎这些虚名。
但系统在乎。
“宿主,您当前在学府中的知名度已经达到‘广为流传’级别。多人对您产生了‘好奇’及‘仰慕’情绪。救世值正在以每日固定速率缓慢上升。当前救世值:-9210。”
凌初听了这数字,心情还算平静。
虽然还是负的,但毕竟从负九千九百多涨到了负九千二。照这个速度,他有生之年大概能看到零。
温谨言端着汤回来,放在凌初面前,小声说:“食堂今天有桂圆红枣汤,我听说对恢复元气好,就多盛了一碗。你趁热喝。”
凌初接过,喝了一口,甜得有些发腻。但他没有说什么,只说了句“还行”。
温谨言就笑得眉眼弯弯,像是得到了天大的肯定。
萧野看着温谨言那副样子,忽然凑到凌初耳边,用极低的声音说:“兄弟,这兔子对你也太殷勤了。他是不是看上你了?”
凌初用筷子尾敲了一下萧野的脑门:“少说胡话。”
萧野“嗷”了一声,捂着脑门直笑。
吃完早饭后,凌初独自去了一趟藏经阁。
他想找一些关于“黑潮”和“祁夜君”的记载。系统虽然有海量的数据,但关于这个世界深层的历史,还是本地文献更可靠。
藏经阁是一座七层高的木结构建筑,飞檐斗拱,古朴庄严。里面藏书浩如烟海,空气中弥漫着纸墨和防蛀香草的气息。凌初在底层登记处用玉牌领了临时阅览权限,然后直奔第三层。
这一层专门存放与“魔道”和“上古秘辛”相关的典籍。
他在书架间穿行,不时抽出几本翻阅。大部分都是泛泛而谈的杂记或后人杜撰的传说,有价值的不多。但有一本《玄冥录》,残破得厉害,封面上的字都模糊了,内页却保存得出奇完整。
凌初翻到其中一页,目光凝固。
上面记载着一段话:
“祁夜君,本姓凌,出身寒微,灵根属阴。少年时为天下所不容,偶得毁灭之种,始修魔道。其人天纵奇才,不足百载便登临魔道之巅。晚年悟得黑潮本源,欲以自身为引,贯通魔域。是败是成,无人可知。”
本姓凌。
凌初的手指在泛黄的纸页上轻轻摩挲着。
祁夜君,姓凌。
他姓凌,是因为原主恰好姓凌,还是因为……系统在将他塞入这具身体时,考虑了什么更深层的东西?
“你是不是早知道?”凌初在心中问系统。
系统沉默了片刻,才说:“宿主,这具身体的原主,从血缘上,与祁夜君一脉有极远的关系。具体来说,是祁夜君胞妹的旁系后代。这件事,系统是在宿主进入试炼林后才通过数据库比对发现的。”
凌初闭了闭眼。
好一个系统。
“你还有什么没告诉我的?”
系统的声音更小了:“这个……系统的权限有限,有些信息只有在特定情境下才会解锁。但请宿主相信,系统绝无害您之心。我们的目的,一直是同一个。”
凌初没有继续追问。
他把书放了回去,站在原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转身离开。
走出藏经阁时,阳光正好打在他身上。他眯了眯眼,看到台阶下站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很漂亮的男生。
年纪跟温谨言差不多,但气质完全不同。温谨言是怯生生的兔子,这个人像只慵懒的猫。他倚在藏经阁外的白玉栏杆上,一头微卷的短发被风吹得有些乱,耳垂上缀着一枚很小的银色耳钉,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他的校服穿得松松垮垮,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露出半截精致的锁骨。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里捏着一根糖葫芦,正慢悠悠地咬着。
看见凌初出来,他举起糖葫芦,朝凌初挥了挥。
“凌初?”他歪了歪头,上下打量了凌初一眼,笑眯眯地说,“果然跟传闻里一样,长了张挺好看的脸。”
凌初看着他,有些莫名。
系统及时提醒:“宿主,新目标人物‘江野棹’已解锁。十七岁,音修,楚澜的师弟,天机阁入室弟子。性格散漫跳脱,但实力不容小觑。建议宿主谨慎应对。”
江野棹从栏杆上跳下来,朝凌初走了过来,把糖葫芦往他面前一递:“吃吗?”
凌初看了一眼那串啃了一半的糖葫芦,礼貌地拒绝了。
江野棹也不介意,把糖葫芦收回来,自己又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说:“我师兄让我给你带句话。”
“楚澜?”
“对。”江野棹嚼着糖葫芦,眼角眉梢都是笑意,“他说,这周五晚上,玄机学会在揽月台办一场观星会。请你务必赏光。”
他说完,又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我师兄很少主动请人去观星会。你最好来。不然他会不高兴。”
凌初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那双眼尾微微上挑的桃花眼,清澈得看不到半点心机。
系统在脑中小声嘀咕:“目标人物‘江野棹’对您的好感度基础值极高,似乎从第一眼就对您抱有强烈兴趣。宿主,这是好事。”
凌初:“……”
他往后退了半步:“我知道了。”
江野棹直起身子,朝他摆了摆手,咬着糖葫芦,慢悠悠地朝另一个方向走了。
走了几步,又回头朝他喊:“喂,凌初,你比我想的要有意思。下次见面,我给你弹琴听!”
凌初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生出一丝极其微妙的预感。
这学院里的怪人,越来越多了。
周五的夜,月亮很圆。
揽月台建在藏锋学府后山的一处峰顶上,是玄机学会的私有驻地,平日里不对外开放。凌初到的时候,山顶上已经有不少人,三三两两地散落在宽阔的平台上,有的在摆弄观星仪器,有的在轻声交谈,还有的只是坐在石凳上喝酒品茶。
凌初没有让温谨言他们跟来。
楚澜的邀请,只给了他一个人。带人去,反而显得像在防备什么。
他穿着一件深青色的直裰,是温谨言硬塞给他的。说是“观星会这种场合,要穿得体面些”。凌初拗不过,只好换上了。这衣裳料子极好,剪裁也合身,衬得他整个人清瘦而挺拔,在月光下有种沉静的美。
他一出现,就有不少视线投了过来。
“这就是凌初?”
“果然和传闻里不太一样。看着不像是那么能打的人啊……”
“你懂什么,那叫深藏不露。”
凌初充耳不闻,目光在人群中搜寻楚澜的身影。
很快,他看到了。
楚澜坐在平台最高处的一张蒲团上,面前摆着一局残棋。他侧身而坐,一只手支着下颌,另一只手在棋盘上虚点着,似在推演什么。月光洒了他一身,白衣胜雪,眉目如画,像是从古画里走出来的仙人。
江野棹就坐在他旁边,怀里抱着一把古琴,正百无聊赖地拨弄着琴弦,发出断断续续的叮咚声。
看到凌初,江野棹的眼睛亮了起来,抬手朝他猛挥:“凌初!这里!”
这一嗓子,把周围人的注意力全吸引了过来。
凌初有些无奈地走过去,在楚澜对面坐下。
“来了。”楚澜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弯,像是早就知道他不会爽约。
“嗯。”凌初坐下,扫了一眼那局残棋。黑白交错,局面晦涩难懂。他不擅长这个,但也看得出,这盘棋已经走到了极复杂的中盘。
“会下棋吗?”楚澜问。
“不会。”凌初答得干脆。
楚澜笑了笑:“那看棋也行。”
凌初没说话,目光落到江野棹怀里的琴上。
那把琴通体乌黑,形制古雅,七根弦在月光下泛着冷光。琴身雕刻着繁复的流云纹,一看就不是凡品。
“你这琴……”凌初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好奇。
江野棹来劲了,盘腿坐直身子,把琴摆好:“这琴叫‘听潮’,是我师尊传给我的。音修攻伐,也讲究一个‘以音入道’。你想听吗?”
凌初点头。
江野棹便不再说话,微微垂眸,十指搭上了琴弦。
第一个音响起时,整个揽月台都安静了。
那声音从琴弦上流淌出来,清澈而空灵,像一滴水落进深潭,又像风从万里之外吹来,拂过了整片群山。接着是第二个音、第三个音,弦音渐密,如潮水般层叠涌来,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凌初的眼前,仿佛真的浮现出了海。
月光下的大海,深蓝色的,一望无际。
海浪翻涌着,拍打在礁石上,碎成千万片银色的光。
然后,琴音骤转,变得低沉而幽微,像有什么东西正从海面下缓缓升起。
凌初感到自己的心脏随着琴音在跳,一下,一下,和那些浪涛的节拍融为一体。
他猛地回神,发现楚澜正静静地看着自己。
那双眼睛很深,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幽泉,月光映在上面,泛着细碎的光。
“你听懂了。”楚澜轻声说。
凌初没有回答。
琴声在最高潮处戛然而止。
江野棹睁开眼,满脸兴奋:“怎么样?我弹得还行吧?”
凌初看着他,认真地说:“很好。”
江野棹笑得眼睛都弯了,像只被顺了毛的猫。
系统在凌初脑中轻声说:“宿主,目标人物‘江野棹’对您的好感度+20。救世值+20。当前救世值:-9190。另外,检测到楚澜在琴音中进行了一次极为隐蔽的‘心弦共振’,疑似在探查您的精神波动。”
凌初的眼底微微沉了沉。
果然是楚澜。
连请人听琴,都带着试探。
但他不得不承认,就在刚才,当琴音将他带入那片幻境般的海面时,他确实被触动了。那种感觉,和他第一次在末世里看到海时的震撼极为相似。
“楚澜,”凌初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在夜风里格外清晰,“你想让我看的,到底是什么?”
楚澜没有立刻回答。他抬头看向天边那轮圆月,沉默了很久。
“你很快就会知道了。”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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