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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之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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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遇见你开始,总有一个问题在我脑中盘旋不去,
缘分,之于我们,
究竟是上天的恩宠,还是命运的捉弄?
一直以来,悠漫都没有幸福的自信,她找不到任何支点来支撑自己会幸福的可能,并非是妄自菲薄,而是她过早的懂得了幸福的真相其实就是一颗易碎的琉璃,它如果没有得到妥贴的呵护,一旦破碎,它的碎片会无孔不入地狠狠扎入人最脆弱的部分,甚至,将灵魂彻底碾碎。
她的母亲,正是因此伤痕累累,郁郁而终。
“岑小姐,麻烦你把这个送到财务部交给靳经理。”总监打断了悠漫的思绪,递了一个文件夹给她。
“好的,总监。”悠漫起身离开办公桌,向财务部走去。
到了经理室门口,秘书小惠正在接电话,悠漫扬了扬手中的文件夹,小惠指了指办公室门,让她直接进去交给靳经理。
悠漫深吸口气,举起右手敲了三下门。
“请进。”里面的人答道。
悠漫扭开门锁,走了进去。
“上个月我被公司派到上海出差,没能出席您的生日晚宴,真是不好意思。哪里,您太客气了,岑先生,我们这些后辈才要向您好好请教呢。”靳安晨正在讲电话,以眼神示意让她等一下。
悠漫站在一旁等他讲完电话,当她听到“岑先生”这三个字时,不禁愣了一下。
“好的,好的,那改天我亲自请您吃饭,现在就不耽误您了,再见。”靳安晨挂了电话,松了松领带,“有什么事吗?”
“这个,是梁总监让我送过来交给您的。”悠漫将文件夹放到他的桌上。
“谢谢,我正在等这份文件。”靳安晨翻开文件夹看了看。
“还有什么事吗?”靳安晨正准备打另一通电话,却见悠漫一脸欲言又止地站在原地。
“请问…刚才和您通电话的…是岑濂先生吗?”悠漫吞吞吐吐地问着。
“为什么这么问?”靳安晨挑高左眉,停下手中的动作。
“抱歉,是我逾越了,我回去了。”悠漫不由懊恼自己的冲动,转身走到门边准备离开。
“刚才和我通电话的,的确是岑濂先生。虽然我很奇怪你为什么会这么问,可是我想你应该没有恶意。”靳安晨在她离开之前回答了她的问题。
“谢谢。”悠漫回头说完便关上门离开。
“这似乎已经是第二次了。”靳安晨左手抚着下巴盯着已经关上的门,不明白为何每次她到他的办公室来,离开的时候都是有些闷闷不乐,他真的那么让她不满吗?他记得自己的人缘还不错啊。
悠漫回到座位后,一直回想着靳安晨在她离开之前说的那句话。父亲会和嘉越集团有往来并不奇怪,只是她没想到靳安晨居然也会和她父亲有交情,从刚才听到的对话来看,他们打交道应该不是一天两天了。
靳安晨说相信她的询问并没有恶意,他对她的已经开始建立信任了吗?如果真是这样,那是不是意味着她与他的相处又向前迈了一步?
可是就算如此又能怎样呢?她真的以为自己在知道他已经有了未婚妻之后,便能渐渐放手,但为什么至今她仍不能止息对他的种种思绪?
她反复沉没在这样的矛盾中,不能自拔,也无从摆脱。
暗恋,就像一根藤蔓,会随着时间的延续将人的心越缠越紧,越缠越紧,直到有一天耗尽最后一丝力气,最后一滴心血方才罢休。
她,离那一天还有多远?
“当我告诉他我也不知道你的近况时,他很失落。我想他能查到我的电话,必定也能打听到你和你母亲的下落,他不敢直接找你们,说明他也觉得很愧疚吧。”
“毕竟,你的父亲还是在用他的方式关心着你。”
悠漫忽然想起尔恬那天说的话,以父亲的骄傲,他能亲自打电话给尔恬,想必是挣扎许久才能说服自己放下骄傲吧。他能做到这一步,说明他这些年来还是在心底挂念着她们母女的吧?
如果母亲知道的话,能不能就此消弭她心中的恨呢?
也许,该是时候去见父亲了。有些事情现在才想通应该不算晚吧?悠漫收回心思继续工作,她今天已经分神太久了,好多工作等着她完成。
下班后,悠漫还是没有立即回家,她越来越觉得自己现在租住那套房子称不上一个家——那里太冷清,而她的生命中从来就不缺乏冷清。所以她宁愿呆在热闹的人群中,也不愿回到自己冷清的住所。
路过一个报刊亭时,悠漫停住了脚步,她拿起一份放在架子上的报纸翻开第五版,看了一分钟之后,老板出声问她要不要买,她摇摇头将报纸放了回去,继续向前走去。
父亲再度离婚了,他的婚姻一直就像一出闹剧般成为本市市民的饭后谈资,八年前与她的母亲是如此,而今与另一个女人也是如此。
忽而一个念头窜进了悠漫的脑海:父亲在她和母亲离开这里后,是否在心里悄悄后悔过?后悔当时没有学会珍惜自己的发妻,自己唯一的女儿。
悠漫从手袋里掏出手机,拨了一串数字,只是不知道这个号码是否还能接通。
“喂,你好,这是岑董事长的手机。”一个陌生的男声传了过来。
“你好,请问岑董事长现在方便接电话吗?”悠漫走到较为僻静的街角。
“请问您是哪位?”对方尽责地询问着。
“我是…他的女儿,岑悠漫。”悠漫有些不习惯这个称谓,毕竟这么多年以来她都没有向外人提起过自己的家世。
“请您稍等。”一阵脚步声和杂音之后,听筒里的声音突然安静下来,“喂。”
“爸爸…我是悠漫。”悠漫在听到那一声“喂”时,禁不住潸然泪下。她以为自己已经遗忘了关于父亲的种种,以为再听到父亲的声音时她必定认不出来了,却原来,她也是想念着父亲的。
“小漫…你在哪里?”她的父亲显然也有些激动,似乎不敢相信已经消失了八年的女儿会给自己打电话。
“我…回来了。”悠漫抬头望向昏黄的天空,白云稀薄地飘在天际。
“那…你母亲呢?”岑濂迟疑地问着。
“妈妈…已经不在了。”悠漫终于泣不成声,眼泪不停地涌出,仿佛是要补足这一年来被她忍下去的份。
“我…对不起她…”岑濂的声音瞬间透出一种苍凉的老态,“我…负尽她一生…到头来,我连想补偿的机会都没有…”
“我依照妈妈的遗愿,将她葬在了杭州。”悠漫用纸巾擦去脸上的泪。
“她一直都想再回去看看,这样也好,她终于还是回家了。小漫,如果你愿意的话,就回家来住吧,你的房间还是原来的样子。”岑濂用近乎请求的语气说着。
“我想想看,我已经找到工作了,回家住恐怕通勤有些不方便。”悠漫道出自己的顾虑。
“你在哪里工作?”岑濂的声音听来有些失望。
“我在嘉越集团行政部作助理。他们,不知道你是我父亲。”悠漫说完立刻有些后悔,却只能沉默。
“…只要你开心就好,在哪里工作都行。”岑濂顿了顿,这些年来他终于学会了体谅。
“爸爸…我…”悠漫没想到父亲竟然没有要求她离开嘉越集团,想来自己似乎有些残忍了。
“有时间就回来看看,陪陪我这个老头子吧。”岑濂说着最后的请求。
“嗯,我会的。”悠漫轻声应允,她想自己和父亲的关系还有很大的空间可以去弥补,一切终究还不算晚。
“自己照顾好自己,我去工作了,记得回来。”岑濂欣慰地叮嘱着。
将电话收进手袋,悠漫想着该去超市添置一些日用品及食物了,却忽然停住了脚步,“靳经理?”
“HI,真巧。”靳安晨挥挥手,微笑着假装自己没有看见她脸上的泪痕。
生活有时就像一个暗藏玄机的迷宫,会出其不意地让你遇见一些意外,比如说悠漫和靳安晨的所有相遇。
似乎从第一次她见到他开始,她的生命便陷入了一场周而复始的轮回:他总是待在离她最近的地方,但他们之间却横亘着一段最遥远的距离,让她数次扬起希望,却数次希望落空。
她,已经渐渐没有勇气再去做任何尝试,时间的流逝在她的身上留下了明显的痕迹:她被磨去了所有尖锐的棱角,从而沉淀了自己的勇气,她已经变得太怯懦,太被动,再也禁不起生命中关于他的任何闪失。因为,他的地位,已经越来越举足轻重了。
“我……”悠漫有些手足无措,最近她常常在自己最脆弱的时候见到他,这样的相见又意味着什么?
“吃饭了吗?”靳安晨站在夕阳的暖光中,散发着温暖的微笑,缓缓,缓缓地安抚住了悠漫体内窜动着的哀伤因子。
“…没有…”悠漫有些呆楞,那一瞬她仿佛又看到了那个曾经在跑道上全力奔跑的他,原来,他的温暖一直没有停顿过……
“那正好,我刚想找个人和我一起吃饭,既然见到你,那你就将就一下,和我去吃晚饭吧。走咯。”靳安晨牢牢牵住悠漫的手腕,向熙嚷的街道走去。
悠漫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他那么坚定的力量其实是想带她走出过往的阴影,他想把阳光和温暖还给她。
他似乎正把她牵引向了一个不定却温煦的未来。
原来,他还是看到她哭了,只是他悄悄用温和的方式化解了她的忧伤。她只觉得自己好不容易才克制住的心又开始蠢蠢欲动了,她是不是又要再一次深深地爱上他了?
她,还是逃不开爱他的宿命呵,这一次,她仍旧和以往一样,甘愿沉沦。
靳安晨带悠漫来到一家环境幽雅安静的中餐厅,进了包房点好菜后,他脱下外套挂到衣帽架上。
“这里的菜做的不错,很有家乡的味道,而且环境也还可以,很适合边用餐边聊天。”靳安晨微微扯开领带,喝了口茶,一副很享受的样子,看来他是这里的常客了。
“然后呢?”悠漫戒慎地看着他,不明白他想表达什么。
“然后,请你不要把我当作坏人,一脸戒备地看着我,这样我们很难用餐愉快哎,还是你现在很想找人打一架发泄一下?”靳安晨卷起袖子,做出乐意奉陪的样子。
“我没你想的那么暴力。”悠漫顿时像个泄气的皮球,为什么他就那么喜欢逗弄人呢?难道他就不能表现得表里如一一点吗?
“嘿,这我到没看出来。现在不是很流行野蛮女友吗?”靳安晨似乎对她的反应很满意,一脸的灿烂笑容。
“这只能说明你察言观色的能力还有待加强。你也说了是野蛮女友,不是野蛮女性朋友,不是吗?”悠漫不雅地翻个白眼,她现在已经没有力气去顾及在他面前的形象问题了。
“那看来我是没有那个荣幸见识你野蛮的一面了。”靳安晨故作惋惜的摇摇头,拿起桌上茶壶给自己和悠漫倒茶。
“你……”悠漫的心里说不清的五味陈杂,他总是能轻易地刺中她最脆弱的伤处。不是他没有那个荣幸,而是他从来就不想有那个荣幸,不是吗?
然而面对他的无心之语,她却连反驳的勇气都没有,她怎会放任自己这般无能?
“生气了?这是本店最好吃的辣子鸡,尝尝看,如果不好吃你就把整盘砸到我的脸上泄愤可以吗?”靳安晨拈了一块鸡到她的碗中,用期待的眼光看着她。
悠漫听到他的话,不由得想起上次他们在肯德基一起吃晚餐时似乎也有相似的对话,她轻笑出声。
“笑了就好,但你还是给我个面子,把它吃了吧。”靳安晨也跟着微笑起来。
“你…说这么多就是想逗我笑?”悠漫依言尝了一口辣子鸡,味道果然不错。
“是啊,有美女的笑容佐餐是一件很幸福的事,你不知道吗?”靳安晨舀了一碗三鲜汤,闻着汤的香味,仿佛那是人间至极的珍馐。
“靳…经理,你有没有试过…彻底抛开过往的一切…重新接纳一个人的经历?”悠漫也盛了一碗汤,低头喝着,不知为什么,在这一瞬,她竟然没有勇气去看他的眼睛。
“嗯,这种经历,我没有过。但在我看来,能有这种想法的人,最起码证明他是真心想要这么做吧,只是真要付诸于行动,会很困难,因为,没有人能真正做到彻底的洒脱,我们最多只能将‘过去’给我们造成的影响降到最低,不是吗?所以,能尽到心意就已经很好了。所谓的‘原谅’和‘不介意’是需要漫长的时间来慢慢落实的。”靳安晨放下碗,交叠着双手,坦诚地说出自己的想法。
悠漫静静地想着他所说的话,只有胸襟豁达眼界开阔的人才能说出这样的话吧,他轻易地就化解了困住她的局面。
一种“对”的感觉涌进她的胸口,她很难不去爱他吧?
“怎么?你以前的男朋友又回来想与你复合?你上次说要找的人就是他吗?”靳安晨妄自揣断着她会这么问的原因。
“我以前没在这里交过男朋友。”悠漫无奈地皱着眉,他真的是刚才说出那席有水准的话的人吗?为什么前后反差会那么大?
“那你在哪里交过男朋友?”靳安晨接过话头继续问着,丝毫不觉得自己是在探人隐私。
“我干嘛要告诉你?”悠漫睁大眼睛瞪着他,实在有些难以相信他居然接的那么顺口。
“就闲聊嘛,我也没在这里交过女朋友啊。”靳安晨摊开双手,做出一副“看我多大方”的样子。
“废话,你的未婚妻在国外,你怎么能在这里交女朋友。”悠漫即刻反驳回去,他怎么能拿这么明显的事实来糊弄她?
“那是…算了,反正我刚才说的是事实。”靳安晨挥了挥手中的筷子,继续埋头吃着碗中的菜。
悠漫也不说话,包房里开始蔓延着一种类似怄气的安静。
“为什么每次你离开我办公室时都很不愉快?”靳安晨打破沉默,可他立即发现这似乎也不是个好话题。
“有吗?”悠漫努力回想着,她真的表现的那么明显吗?
“有啊,而且你的表情都很冷漠哎。”靳安晨含糊不清地说道,他正嚼着美味的酱爆茄子。
“好吧,那是因为你办公室的风水和我的八字不合。”悠漫信口胡诌了一个理由。
“风水?”靳安晨听到她的话立即呛到,他边拍着自己的胸口边拼命灌水。
“是啊。”悠漫生怕他不信,用力点点头。
“哎,你实在很会打击我。”靳安晨揉了揉眉心,无奈地笑着。
“会吗?”悠漫看着他的侧脸,那样起伏的轮廓,她早已看过千遍,而今在这么近的地方看着,她只觉得自己那被生活颠簸至冰冷的心又开始温暖起来——她所冀望的温暖就是这样的吧。
吃完饭后,悠漫仍然拒绝了靳安晨想送她回去的提议。有些路自己已经走惯了,突然多了个人陪伴,她会觉得很不自在——她,已经孤单太久了啊,久到足以已经把自己的形只影单化为一种深入骨血的习惯了……
“女生不是都喜欢有人送自己回家吗?”靳安晨用温厚的语调说着,不明白为什么她总与旁人保持着若有若无的距离。
“我已经不当女生很久了,靳经理。”悠漫微笑转身向街的另一端走去,没有说再见,她不想与他道别,一直都不想。
“已经不当很久了吗?”靳安晨低声呢喃着,看着她越来越远的背影,他的心微微抽痛,她的生活到底掀起过怎样的波浪,让她总是无意地从背影中流露出一丝落寞。
他一直站在原地,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街角……
凌晨三点,悠漫仍然没有入睡,她起身穿上外套,站到窗边拉开窗帘,她弯腰从窗旁的矮柜抽屉里拿出一包ESSE,从中抽出一根含在唇边点燃。
她很少抽烟,只有心情低落时才会放纵自己抽一两根。
她凝视着窗外空空的街道,路灯的光芒也显得无比清冷。ESSE的薄荷味在她嘴里弥漫开来,微凉的苦味就像她此时的心情。
在她的床头柜上放着一个镜框,里面是她五岁生日当天照的全家福,也是她仅有的一张全家合影,照片中的她惊惶地看着镜头,而她的父母也没有丝毫笑容——整个画面不和谐地令看的人都忍不住皱眉,可她还是好好珍藏着。
年幼时,她不懂为什么自己的父母每次见到对方时都不可避免地发生争吵,等到她开始懂时,她天真地以为只要自己多做些努力便可以让他们停止争吵,可惜她的努力不过是徒劳。
直到很久以后,她才开始明白,两个人之间的事,别人是没有置喙的余地的,即使,她是他们的女儿,而且,从一开始他们便是不相爱的,确切地说,是她的父亲并不爱她的母亲,尤其是,她的父亲连努力的意愿都没有,大概没有什么能比这一点更她母亲灰心了吧。
她的童年记忆,满满的都是他们互相指责互相叫嚣的画面。父亲在外与数不清的女人交往,还闹得甚嚣尘上,很多人都在一旁以看笑话的心态猜着她的家究竟会在哪一天分崩离析。
她渐渐忘了该怎么去当一个纯真无忧的小孩,因为,她已经被他们之间的爱恨纠葛打扰了太久,久到麻木了她找寻快乐的知觉,让她彻底静默了下来,只能被动地旁观着他们之间的种种不堪,没有人意识到她还只是一个懵懂的孩子。
于是,她生命的底色一直都是灰色——介于光亮与黑暗之间。
是不是就因为太早了解所谓的离合悲欢,所以她才如此坚持最初的那份爱?
母亲的怨母亲的恨淹没了她童年时光所有的快乐,当她意识到这一点时,她在心底暗暗发誓:即使有一天她失去了所爱的一切,她也不要心怀怨恨地度过余下的时光。
因为,恨一个人无法像爱一个人那样,只是自己的事。
所以,她一直都是一个人。这样的人生悲剧是她自己的,还是她父母的?
他们带她来到这个世界,却忘了要给她为人父母该给的爱,她不是不怨的,只是她更清醒地意识到:怨,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所以,她的性格也变得冷冷清清,很多东西在她的生命中也变得可有可无,惟有对他,她的坚持一直贯彻始终,不曾动摇。
其实最初她也不明白为什么他能紧紧地吸引住自己的视线,当这份关注变成习惯变成喜欢以后,她才明白,原来,他的身上有一种她渴望的温暖。
她的本质太冰冷,而他所散发出的温暖恰能融化她的冰冷,她源源不断地站在他背后汲取着这份温暖,如此度过了开始的四年。
忆起了昔日的种种,她,一夜无眠。
第二天早上,悠漫疲倦地走进办公室,立刻发现气氛有些异常,几个早到的同事缩在角落里小声地议论着什么,惟独景岚一人坐在办公桌边百无聊赖地整理着文件。
“悠漫,你来啦?”景岚转头看见悠漫踏进办公室,便立即扬声与她打招呼,像是意图在掩饰什么。
角落里的同事听见景岚的声音后马上散开,却一个个忍不住拿眼睛瞟向悠漫。
“嗯,早!”悠漫若无其事地走到桌边,将手袋放到桌下的抽柜里,如果她猜的没错,同事们刚刚在谈论的焦点应该与她有关。
“你怎么啦?看起来没有精神,生病了吗?”景岚走到悠漫面前,一脸的关心。
“没有,昨晚没睡好。”悠漫勉强扯出一抹微笑。
其他几个同事听到悠漫的回话,无声地向对方抛了个眼色。
“你…你跟我来。”景岚拉着悠漫的手腕向洗手间走去。
“怎么啦?”悠漫看着景岚小心翼翼查看洗手间里有没有其他人的谨慎样子,不明就里。
“今天早上,我才进公司,就在电梯里听到同事们在议论,说昨天下班后有人看见你和靳经理在一起,怎么会这样?”景岚严肃地看着悠漫,屏气听着她的答案,“如果是他们造谣,我现在就出去帮你扁他们,让他们闭嘴。”
“嗯?原来被看见了,我是与他在一起没错,可我们吃了饭便分开了。”悠漫无奈地蹙着眉,看来她是低估了某些有心人士的八卦能力,这么一来蜚短流长短时间内是无法避免的了。
“你真的与他在一起?你们什么时候那么熟了,还一起吃饭?”景岚惊讶地连嘴巴都合不拢了。
“也没有很熟啊,我昨天下班后在街口遇见了他,然后他就叫我一起吃饭,就这么简单啊。”悠漫挑着最简单的事实说,这种事情说的越详细麻烦就越多。况且,他们也没有很熟吧?
“那我在街上遇见他,怎么没见他约我一起吃饭啊?”景岚显然对悠漫的答案不满意,语气里微透出一丝酸味。
“林潇要是听见这句话,恐怕会生气哦?”悠漫取笑着景岚,企图转移她的注意力。
“生气就生气,这也改变不了靳经理比他有魅力这项事实,而且,他的度量没那么小啦。”景岚还是不由得为自己的男朋友说着好话维护他的形象。
“好了,出去工作了,走吧。”悠漫率先走出洗手间,在回办公室的路上,她忽然想起一个问题:她能听到这些流言飞语,靳安晨早晚也会听到吧,只是不知他会怎么反应,会不会觉得很困扰呢?
靳安晨刚进办公室,就发现同事们都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看,好像要从他身上找出什么来证明他们的某种推测似的。
“怎么了?我领带没打好?”靳安晨走到新上任的秘书小惠面前,疑惑地问着她。
“呃,不是。对了,董事长刚才打电话来让我转告您,如果中午您有空的话,他让您上去找他一同用餐。”小惠当然不敢说出最新出炉的八卦,突然想起早上董事长刚打来的那通奇怪的电话,连忙转达他老人家的旨意。
“吃饭?”靳安晨立即嗅出阴谋的味道,根据以往的经验,董事长私下找他吃饭通常没有什么好事,而且他居然狡猾地让秘书转达,不给他拒绝的机会,可以想见这顿饭就算不是鸿门宴也相去不远了。哎,他的命好苦,除了要应付繁复的工作,还要应付那个时不时心血来潮的董事长。
“对,董事长问过我您中午有没有行程安排,我看了一下,您今天不必外出,所以我回答他您中午应该有时间,所以董事长说…呃…”依小惠吞吞吐吐的样子,想来就知道董事长说的不是适宜在公共场合说的话。
“我知道了,麻烦你帮我转告董事长秘书,午休时间我会上去找董事长的,谢谢。”靳安晨难掩沮丧地推开办公室门走了进去。
好不容易处理完几件重要的文件,当午休的和弦钟声悠扬地响彻整座大楼时,靳安晨认命地搭乘电梯到顶楼觐见董事长大人,他趁着搭电梯的空档反复地给自己做着心理建设,暗示自己不要把和董事长吃饭这种“没什么大不了的事”看得太严重,虽然他老人家有些难缠,呃,应该是不是普通的难缠,虽然他老人家通常这样传召他不会是为了什么太好的事情(有以往无数血淋淋的事实为证),虽然……靳安晨勉强克制住自己不再去回想董事长曾经创造的“丰功伟业”,否则他还真的很难踏出电梯一步。
“叶董,我来了。”靳安晨见董事长的办公室门是敞开的,立刻明白董事长已经在等他了。
“我们去休息室。” 叶董笑眯眯地越过靳安晨,走进旁边的休息室。
靳安晨尾随其后,随手解开领带,折叠后放到西装口袋里。
“这是老纪前天送来给我的,我们尝尝。”叶董端起放在桌上已经开启了的红酒倒进玻璃酒杯中。
“浅尝辄止就好,下午还要工作。”靳安晨婉转地提醒着叶董“手下留情”。
“放心,我今天叫你来的目的不是要灌醉你。”叶董朗笑出声,嘲谑地看着靳安晨紧张的样子。
“那可不可以请叶董明示今天找我来的用意?”靳安晨恭谨地接过酒瓶,为叶董斟酒。
“也不是太重要的事,吃完饭再说,这些菜都是荷风轩的招牌菜,尝尝味道怎么样。”叶董舀了一勺现点豆花到靳安晨碗中。
“好的。”靳安晨不再多问,安静地吃着饭。
过于沉默的气氛让靳安晨不由有些不自在,他忆起上一次这样和叶董吃饭的目的是叶董异想天开地想让他追求他的女儿叶扬筝,想到这,靳安晨更加坐立难安。
“叶董,扬筝她…还好吧?”靳安晨打破沉默,旁敲侧击着叶董找自己的用意。
“怎么?是不是后悔上次的一时冲动,回绝了我的好意?”叶董不负众望地发挥起自己歪曲事实的功力,满意地看到靳安晨暗自懊恼的神色。
“叶董……”靳安晨恨不得立即举起白旗,表明自己投降的立场,所谓的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大概就是如此吧。
“那丫头…还是那么死脑筋…哎…”想到自己的女儿,叶董深深叹了口气。
“扬筝她是用情太深,深到连她自己都探不到那份感情的底限,所以才会不停地在那个人身边打转,我想总有一天她会搞清楚自己一直在追求的是什么。”靳安晨轻声开解着叶董的愁绪,他确信扬筝此时需要的只是时间,时间会给她一个确切的答案。
“但愿吧,要不是为了小筝,我真想狠狠把那小子一脸的骄傲揍得一丝不剩。”叶董愤懑地喝光杯中的酒。
“我想扬筝爱的正是他的那份骄傲,而且,我们都得承认,他的确很有本事,不是吗?”靳安晨拿起桌下的木塞塞进酒瓶。
“他要是没有本事,那他就真的该死了。”叶董难掩眼中的欣赏,那小子毕竟是自己的女儿看上的人。
“那我是不是该恭喜叶董即将有个优秀的女婿?”靳安晨真心地微笑着。
“安晨,去把自己的自由找回来,找个人好好地谈一场恋爱,否则,你会终生遗憾的……”叶董点了一支烟,隔着氤氲的烟雾语意深长地道出今天找靳安晨来的目的,“颜家所谓的恩情,你已经还清了,不要再赔上自己一生的幸福……”
而回答他的,只是满室的静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