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暖》素言

3、之二

　　原来，心碎的极致是我再也拼不回完整的自己，
　　可是这样的我，却还是无法停止留在你身边的念头，
　　我贪的，不过是你始终如一的背影。

　　星期一早晨一抵达办公室，靳安晨立即从办公桌的抽屉里找出止疼药和着矿泉水吃了一片。
　　整个周末都在为朋友搬家做最后的准备，让他觉得比工作还累。在如此疲倦的状态下，他理应一夜好眠才对。然而昨天晚上，他却不停在床上辗转翻覆无法成眠，以至于今天早上起床时，他头痛欲裂的仿若宿醉。
　　不该这样的，他一向都把自己的生活掌控的很好。一个凡事都得心应手的人是不该失眠的。
　　他靠着椅背，心神不定地揣想着究竟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似乎，有一些超出他控制范围之内的事情正在悄悄地发生着。当他察觉到这一点，他开始感到焦躁不安，这种情况，他以前未曾遇到过。
　　他模糊地意识到，这些感觉隐约与那个叫岑悠漫的女孩有关。
　　说她是女孩，但她的眼睛却流落出一丝因为时间所沉淀出的沧桑，那样的神情让人觉得她已经离开无忧的青葱岁月许久；说她是成熟的女人，但她在举止间偶尔散发出一种属于女孩的纯粹，那样不懂得掩藏情绪的率直让人不由得为她的不设防而担忧。
　　她的矛盾紧紧地吸引住了他的视线，他不愿去深想这样的举动背后意味着什么，然而他却明白，这么做，其实是不妥的。
　　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他深吸口气，将注意力调回到工作上。
　　“靳经理，这些是各部门上个月的公务支出报表，这份是人力资源部刚送来的备用人员的履历资料，请您过目，如果您觉得有合适的，人力资源部会约他们过来与您面试。还有董事长让我一定提醒您，今天晚上七点在海逸酒店三楼举行的餐会请您务必出席，不要迟到。”陈秘书将手中的文件夹整齐地罗列在他的办公桌上，在说最后几个字时，她扶了下眼镜，掩饰自己眼中的笑意。
　　“我知道了，麻烦你了。”果然，靳安晨露出了无可奈何的表情。
　　嘉越集团的老员工都知道，财务部的靳经理非常不喜欢参加各种宴会应酬。但每当有这类活动时，董事长必定要求靳经理出席，谁都知道董事长是故意的，只是大家心照不宣就好。
　　毕竟阳光帅哥脸上的忧郁表情是不常看到的，养眼的风景谁都想看啊。
　　“陈秘书，你真的不再考虑一下辞职的决定？”靳安晨在陈秘书离开办公室之前问了一句。
　　“靳经理，容我很客观地说一点，我老公提供给我的福利待遇比公司给的好。”陈秘书满脸洋溢着即将结婚的幸福光芒。
　　“好吧，如果我有这样的好运气我也会毫不犹豫地和你做出一样的选择，至少不必参加令人讨厌的宴会。”靳安晨想起晚上的餐会，头更疼了，他揉着太阳穴，想着或许他该再吃一片止疼药。
　　“靳经理，您得习惯，毕竟董事长不是对每个人都如此‘关爱’的。”陈秘书憋着笑意带上了门，将安静的空间还给他。
　　他翻阅起备用人员的履历，他必须尽快找到一个合适的人选接替陈秘书的工作。文件夹内一共有五份资料，他看完后都不太满意，于是拨了人力资源部的内线电话：“麻烦接刘经理，我是靳安晨。刘经理，是我，我已经看完了那些资料，但我觉得他们似乎都不太合适，我想问问是不是还有其他的人选？既然这样的话，能不能对外发布一个招聘启示？在公司公告栏也发布一个吧，看有没有同事想尝试。那麻烦了，谢谢，好的，再见。”
　　挂了电话，他翻开装着各部门月度公务支出报表的文件夹。
　　他不能再放任自己胡思乱想下去了，岑悠漫是什么样的人不是他该研究的事，他和她根本就是不相干的人。在将报表中的数据看进脑中之前，他提醒着自己。
　　中午到员工餐厅吃饭时，悠漫不可避免地遇见了靳安晨，她在他看到自己之前匆匆找了位子坐下，等着景岚拿饭过来。
　　“刚刚看见靳经理我才想起来，早上我路过公告栏时看到内部招聘启示，招财务部秘书，你有没有兴趣？”景岚一坐下来便迫不及待地说着。
　　“没有。你有？”悠漫几乎是在听到的那一瞬间就立即摇头。
　　“我对财务部不感兴趣。为什么不想试试？秘书的薪水比助理高哎。”景岚怪声怪调地利诱着她。
　　“能高多少？对我来说，钱够用就好，何况……”何况她不想太引人瞩目，那样的话，说不定父亲不久就会知道她在这里工作，以父亲的脾性，大概会让她立刻辞职吧？她还不想离开这里，虽然已经知道没什么希望了……悠漫用勺捣着米饭，悄悄看了靳安晨一眼。
　　“何况什么？财务部秘书的福利很不错哟。这样饭会比较好吃吗？”景岚看着悠漫心不在焉的小动作，轻声调侃着。
　　“难道公司有为秘书多买别的保险？”悠漫皱着额头，为什么她们就不能换个话题呢？
　　“都说了是财务部秘书，当然是特别有眼福啊，笨。”景岚津津有味地看向靳安晨，转过头面对悠漫时却赏了她一个大白眼。
　　“我消受不起。”悠漫脱口而出，立即后悔，景岚一定会追问她为什么。
　　“为什么？别的部门的女同事知道这个消息后，都激动地立即打电话到人力资源部报名哎。”景岚果然不负众望，誓将八卦进行到底。
　　“那你怎么不去报名？”悠漫简直哭笑不得。
　　“说了啊，我对财务部不感兴趣。”景岚没耐性地重复了一遍自己刚说过的话。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悠漫拿起盛汤的碗站了起来，“我还要再喝一碗，你呢？”在得到否定的答案后，她离开座位盛汤去也。
　　“悠漫，其实我并不是故意要试探你什么，只是关心你而已，我以为，你会对那个职位感兴趣。如果我让你不愉快了，我向你道歉。”景岚在悠漫回到座位后低声解释着。
　　“怎么会呢？我知道你没有恶意。今天的紫菜蛋汤很好喝。”悠漫避重就轻地回答着。景岚是公司里与她接触最频繁的同事，她知道自己的某些小心思是躲不过景岚的眼睛的，只是她并不打算多说。毕竟大多数时候，生活中某些纯粹的巧合，在旁人看来都被认为是有居心的。她不想造成误会。
　　景岚虽然有些八卦，但什么可以说什么不可以说她分得很清楚。所以悠漫信任景岚，也不意外她能或多或少地猜到自己的心思。
　　景岚见悠漫没有多说的意愿，于是不再说话。

　　下班后，悠漫没有马上回家。她顺着人流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看着一个个或华丽或标榜另类的橱窗。
　　这座城市也在她离开的时候向着它自己的方向改变着，好像只有她依旧保持着过往的痕迹，固执的就像一个任性别扭的小孩子。
　　这算是择善固执吗？她没有答案，只因她所做的选择一直都是以沉默的状态存在于她的生活当中。
　　她想她是孤单太久了，所以才会任由自己一成不变地固守着八年前的心思，从而回到这里。
　　她跟随着人群停在街口，等待步行的绿灯亮起。周围的喧闹让她看上去显得越发低落。
　　看着身边熙嚷的行人，她想起了尔恬。尔恬是这个城市中，唯一能让她不觉得孤单的原因。
　　昨天下午，她与尔恬在兰白红法式咖啡店见了面。
　　“悠漫，你今天和那天相比，看起来沉郁了许多，你仿佛又回到了以前的样子。”尔恬见到她时，有些难以相信不过几天不见，她竟积攒了那么多的不快乐。
　　“如果，我能走开，就好了。”悠漫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地说了这么一句，言语间的无奈沉沉地压在她的心上。
　　“这些年，你去了哪？”尔恬不忍看她难过，转换了话题。
　　“头三年在北京，后来去了杭州——那里是我母亲的家乡。”悠漫忆起那些与母亲相依相伴的岁月，那时的日子虽然过的有些辛苦，但至少能让母亲渐渐遗忘昔日的创伤，从过去的阴影中解脱出来。
　　“我那时还以为，你走了大概就不会再回来了，所以与你道别的那天晚上，我躲在被子里哭得可惨了。第二天早上醒来，两只眼睛肿的像核桃一样。”尔恬朗声笑着自己的糗态。
　　“我也以为不会再回来了，直到母亲不在了，我忽然觉得或许我应该回来，于是打理好所有的事情我便回来了。”悠漫撕开糖包，将糖洒进咖啡后慢慢搅拌着。
　　“阿姨已经不在了？”尔恬有些吃惊，“那你现在是一个人住，还是……”
　　“一个人住，我没让他知道我回来了。听说他又娶了另一个女人，我想还是不要见面比较好，免得大家都不自在。”悠漫微微蹙着眉，喝了一口咖啡。
　　“可他，毕竟是你的父亲呀。你恨他吗？”尔恬小心翼翼地说出最后一句话，以当年悠漫父母闹的满城风雨的状况，换作是任何一个人都有可能恨自己的父亲吧。
　　“不，我不恨他，我与他的关系从来就疏离，既然不爱，也就不会有恨。我母亲已经恨了他一辈子，所以她直到走的那天都不快乐，我不想像她一样用怨恨来惩罚自己。”悠漫的嘴角泛着一丝冷漠的意味。
　　“其实，三年前，他曾找过我，向我打听你的消息，他以为我们一直都有联系。当我告诉他我也不知道你的近况时，他很失落。我想他能查到我的电话，必定也能打听到你和你母亲的下落，他不敢直接找你们，说明他也觉得很愧疚吧。我这么说，只是想让你好过些。毕竟，你的父亲还是在用他的方式关心着你。我想，至少你该让他知道你过的好不好。”尔恬握住悠漫放在桌上的右手，殷切地看着她。
　　“我想我知道该怎么做了，谢谢你，尔恬。”悠漫轻轻回握着尔恬的手，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
　　“我过不久就要结婚了哦，你一定要包一个大红包给我。”尔恬得意地炫耀着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
　　“真的？谁是那个倒霉的家伙？我可得提醒他记得准备好一座金山让你败家。”悠漫促狭地捉弄着尔恬。
　　“去你的，其实你也认识他，你还记得乔烨吗？”尔恬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你高中时期暗恋的那个男生？你居然把他搞定了？”悠漫难以置信地圆瞪着眼睛。
　　“更正，是从初中到高中时期，我都只喜欢他一个。”尔恬摇了摇食指，正色道，说完就笑了出来。
　　“真好，我们两个人之中，总算有一个人找到了幸福。”悠漫感慨地叹了口气。
　　“悠漫……相信我，你也会等到属于你的幸福的。”尔恬忽而有些哽咽，使劲将眼中的水气眨下去，她要是哭，悠漫肯定会更难过的。
　　“你连乔烨这么浩大的工程都可以搞定，我当然也有一样的毅力去创造我自己的幸福啊。”悠漫故作轻松地缓和着有些感伤的气氛。
　　“我们一起加油哦。”尔恬挥了挥手臂。
　　“尔恬，谢谢你，至少我还有你这个朋友，这让我觉得自己的生活其实没那么糟。”悠漫诚挚地看着尔恬，真心地微笑着。
　　“小姐，你的东西掉了。”
　　悠漫将思绪从回忆中抽离，恍然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已经走到了位于市中心的步行街。她回头看向声音来源，一个男子捡起落在地上的手链，走到她面前站定后便递给了她。
　　她抬起右手看了看，手腕上果然是空的。
　　“谢谢。”她接过手链用左手将之戴上。
　　蓦地，她直觉有道目光从她的前方射来，抬头一看，靳安晨！
　　竟然在这里遇见他！她突然有些不知所措，该上前与他打招呼，还是该假装没看见他转身走开。
　　没有给她太多时间犹豫，他已举步走向她。
　　“靳经理。”她还有些回不过神来，怎么会那么巧呢？偏偏在她最低落的时候见到他。
　　“你似乎不大乐意见到我？我有那么让人讨厌吗？”靳安晨颇为困惑地看着她。
　　“不，不是，我只是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您。”悠漫迟疑地回答道。
　　“现在不是在公司，你不必对我说敬语。我过来买吃的。”靳安晨看着她为难的样子，心里有些闷闷的。既然她这么不愿意接近他，他应该立刻走开的，可是他却迈不开脚，他想与她多说些话。
　　“哦，我随便逛逛，就走到这里了。”悠漫不自觉地交代着自己在这里出现的原因。
　　“你还没吃饭吧？如果不介意的话，就和我进去一起吃吧。”靳安晨不等她回答便径自走进不远处的肯德基。
　　望着他挺拔的背影，悠漫叹了口气，以前怎么没发现他也有霸道的一面呢？
　　不许再想以前了。悠漫提步跟了上去。
　　“你去找座位，我去点餐，你想吃什么？”靳安晨把自己手中的公文包递给她。
　　“嗯…老北京鸡肉卷套餐。”她向四周看去，瞄到有人起来便立即走了过去。现在是晚餐时间，空位很少。
　　“你挺有主见的。以前我和别的女性朋友出来吃饭，问她们吃什么，她们都会说随便、都可以。”靳安晨把餐盘放在桌上，拿起汉堡撕开包装纸咬了一口。
　　“那是因为她们都想给你留个好印象，让你觉得她们不挑食。”意识到自己说话的语气有些不对劲，悠漫立即住了口，懊悔地眨了眨左眼。
　　“要不是因为我们才认识不久，听你刚才的话我会误以为你在吃醋呢。那你挑食吗？”靳安晨依旧不改喜欢捉弄人的毛病，谐谑地问着。看到她懊恼的样子，他竟莫名地感到虚荣心被充分满足了。
　　“挑啊，所以才告诉你我想吃什么，不然你买了我不喜欢吃的，我一定会砸到你脸上，让你自己吃。”才说完，悠漫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什么叫言多必失，她就是最好的范例。她的智商又自动休假去了，哎。
　　“嘿，没看出来你那么凶。”靳安晨咧开嘴巴开心地笑着。
　　我也没看出来你那么霸道，强行拉我和你一起吃饭。悠漫在心底回了一句。好吧，她承认她是有那么一点点想与他一起吃饭，只有一点点哦。
　　“怎么不说话？心虚啊？”靳安晨继续逗着她，“还是舌头被猫咬掉了？”
　　“靳经理，我也没看出来呢。”悠漫笑眯眯地看着他。
　　“没看出来什么？”靳安晨果然配合地提起好奇心。
　　“没看出来您私底下竟然是这么随和的人，要是公司的女同事知道您每天的晚餐都吃这些没营养的速食，她们一定会很乐意为您做各种美食的，要我帮您吗？”悠漫“好心”地提议到。
　　“呃，不必了，谢谢盛情。”一想到那些女同事毫不掩饰地把他当作猎物的爱慕眼神，靳安晨就头皮发麻，连忙回绝了她的建议。
　　悠漫满意地笑了笑，继续吃着薯条喝着可乐。
　　“听你的口音，你应该是本地人吧？”安静了一会儿，靳安晨挑了一个比较“安全”的话题问她。
　　“嗯，不过我之前离开了这里八年，最近才回来。有时说家乡话都有些不习惯。”悠漫有些失望地看着他，他还是没有认出她。
　　“为什么回来？”靳安晨随口接了一句，不明白她的眼神怎么突然变得很……失望？
　　“回来找一个人。”悠漫不再看他，而是扭头看向落地窗外的行人。明知道不该再抱有期望的，明知道，不是吗？她再次失落起来。
　　“找什么人？我认识的人挺多的，你告诉我一些你要找的人资料，说不定我可以帮你。”靳安晨热心地想要帮她，殊不知自己的举动却让她更难过。
　　“不用了，谢谢，我自己找就好。”悠漫苦涩地谢绝了他的帮助。那个人，她明明已经找到了，却什么都不能说，什么都不能做。
　　“那如果有需要的话，你要告诉我啊。”靳安晨无法克制自己想要为她做些什么的念头，他竟有些不乐见她愁眉不展的样子。这是不对的，毕竟在旁人眼中，他是有未婚妻的人了，虽然……他完全忘了早上他才提醒过自己她和他是不相干的人。
　　悠漫只是点点头，敷衍的味道不言而喻。
　　靳安晨也不再说话，沉默地吃着餐盘中的食物。
　　吃完之后，悠漫坚持自己回家，与靳安晨说了再见之后就转身离开。她需要一点空间来厘清刚刚被他无意撩拨到的心绪。
　　靳安晨看着她单薄的背影在夕阳的映衬下显得脆弱而落寞，是他多想了吧，她——真的让他迷惑了。

　　第二天上午，人力资源部在公告栏下达人事指令，与悠漫同部门的同事小惠内部转聘为财务部秘书，一时间公司里蜚短流长四起，毕竟以靳安晨受欢迎的程度来看，这个职位落在谁身上都会惹来不平吧。
　　景岚添油加醋地向悠漫形容了众女子私下因为所愿未能得逞而愤恨难当的模样，八卦本性不改。悠漫听后只是一笑置之，靳安晨的魅力早在很多年以前就在她身上得到充分体现了，更何况而今靳安晨的风头比起当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只是，再多的不甘碰上了他已有未婚妻的不争事实都是徒劳。
　　“靳经理。”悠漫从洗手间出来回办公室时，恰在走廊迎面遇见靳安晨。
　　“你好。”靳安晨停在她面前，看到她不复昨天临别时的模样，不禁有些许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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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呃，我回办公室了。”悠漫看靳安晨似乎并没有马上离开的打算，尴尬地打破沉默。
　　“好的。”靳安晨兴起一抹玩味的笑容，不明白为何自己会让她感到不自在，他什么也没做啊。
　　看着悠漫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靳安晨笑着摇摇头，也许他该好好反省一下自己为人处事的方式了，否则她也不会每次见到他就像见到鬼一样恨不得马上避开。
　　悠漫回到办公室坐下后，大口喘着气，回想起自己刚刚的窘样，她简直想模仿鸵鸟找堆沙子把自己头埋起来。
　　为什么每次见到他，她都不能表现的正常一点呢？看来在他面前她不能侃侃的之乎者也，惟有诺诺的呜呼哀哉了。
　　“你怎么啦？撞见鬼啦？”景岚察觉她的异样，飞速传书到她面前。
　　“没什么，不小心被某个冒失鬼吓了一跳。：）”悠漫将纸条传回去，不由在心底窃笑，称靳安晨为冒失鬼并不罪过吧。
　　景岚夸张地翻个白眼，继续埋首工作。
　　悠漫拿出下个月举行的签约仪式流程，呈给主管看，一项一项地确定着每个细节。
　　她第一次做这种工作，主管怕她应付不来，于是主动提点她，让她受益不少。
　　由于她的工作表现优良认真，梁总监授意人力资源部经理可提前批准她转为正式员工。这是稍早主管悄悄告诉她的。
　　能这样被肯定，这是最近她遇到的最开心的事情了。
　　说起来，行政部的同事算是比较好相处了。她常常从景岚那耳闻到不少别的部门勾心斗角的传闻，虽然不确定其真实性，但规模大的集团内部同事间相互竞争的程度本来就比小公司要激烈，可见彼此间存有心结是再所难免的，毕竟每个人都想争取机会向上爬。
　　有人的地方就有是非，没人能躲得开。
　　她之前都是在一些小公司里工作，所以最近才比较适应嘉越的工作氛围，也做得越来越顺手了。
　　“悠漫，中午我们去外面吃饭吧。我发现了一个不错的馆子。”景岚在悠漫回到座位后又传了纸条过来。
　　“好啊，你请客。”悠漫比着口型回答她。
　　景岚抬起右手比了个“OK”的手势。
　　午休时间一到，景岚便收拾好东西拉着悠漫向电梯奔去。
　　“干嘛那么赶啊？你很饿？”悠漫和景岚小跑着，惹来走廊里不少人侧目。
　　“早点去就早点可以吃到啊，吃完还可以在附近溜达一下。你说我们要是也有个任意门该多好啊。”景岚又开始耍宝。
　　“那你不妨从现在开始就祈祷下辈子能投胎做小叮当，这样还比较实际。”悠漫也幽默地开着玩笑。
　　二十分钟后，她们终于抵达景岚所说的“不错的馆子”。
　　点完菜后，她们找了一张角落的桌子坐下。
　　“为什么今天要拉我出来吃饭？”悠漫看着平时大大咧咧的景岚竟然露出害羞的表情，不可思议地揉揉眼睛，“说吧，你有什么阴谋？”
　　“没什么啊。”景岚别扭地玩着手指。
　　“不要抢我的口头禅，”悠漫拍了下景岚的手，“你给我一个干脆好不好？你，谈恋爱啦？”
　　“哎哟，不算啦。只不过前天我生日，有个人突然冒出来送了份礼物给我。”景岚一脸梦幻的光彩。
　　“你生日？…我怎么不知道？”悠漫被茶水呛到，用力拍着胸口。
　　“你又没问。”景岚幽怨地瞟了她一眼。
　　“那你也没主动说啊，依我看，你是故意想把时间空下来与那个人一起过吧。”悠漫越想越觉得可能，景岚本来就是个有异性没人性的家伙。
　　“你知道还说出来，人家会不好意思的啦。”景岚努力学着小说中女主角害羞的模样。
　　“你再这样，信不信我一脚就把你揣出去，省得看了影响我的食欲。”悠漫不雅地翻了个白眼，受不了地威胁着。
　　“呵呵，不闹你了。”景岚总算用正常的声音说话了。
　　“那个人送你什么？”悠漫开始盘问事情的来龙去脉。
　　“迪奥的香水。”景岚将右手腕伸到悠漫面前，“我今天擦了，好不好闻？”
　　“男人送女人香水……应该是相处一段时间才会有的行为，你一直都瞒着我哦。”悠漫瞪着景岚，控诉自己的不满。
　　“之前八字都没一撇，我怕说出来到最后又糗掉，那样很没面子哎。”景岚吃了一口青椒土豆丝。
　　“那个人是谁？”悠漫不甘落后地也吃了一口。
　　“呃…是…是林潇。”景岚心虚地不敢看悠漫的眼睛。
　　“林…林潇？”悠漫拿纸捂住嘴巴，防止食物喷出来，“我们公司市场部的那个林潇？”
　　“嗯。”景岚用几乎听不到的声音回答道。
　　“让我们来倒带一下当初某人坚决不谈办公室恋情的模样，啊，对了，某人最后还很拽的丢了一句‘我们走着瞧’给我哎，现在怎么拿石头砸起自己的脚来了？”悠漫调侃地看着景岚的头越来越低、越来越低。
　　“那遇到了，我也没办法啊。”景岚低声为自己开脱。
　　“好啦，不为难你了，恭喜你啊，找到一个很不错的男朋友。”悠漫举起茶杯与景岚干杯。
　　“那你呢？怎么不找个男朋友谈谈恋爱？”景岚拈了一块炸排骨放到悠漫碗中。
　　“没遇到合适的，这种事情本来就是可遇不可求的。”悠漫低头吃着饭，有些闷倦地说。
　　“悠漫，有时候，我真的觉得你把自己藏的太深了，这样什么事都自己扛着不是很辛苦吗？虽然我们只是同事，可是我还是希望你能把我当朋友，有事可以互相帮忙一下。”景岚放下碗筷，认真地说。
　　“我是把你当朋友看的啊，我在这里本来朋友就不多，所以我很开心能够认识你啊，工作上你那么乐意帮我，私底下常逗我开心，这些我都记在心里。”悠漫诚恳地看着景岚。
　　“那你有事一定要跟我说哦。”景岚笑嘻嘻地继续吃饭。
　　“我们之所以不愿意对旁人说某些事，只是因为那些事都是很不开心的事。景岚，你也会有这样的时候，对吧？”悠漫吹着碗中的热汤，隔着汤的热气，她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模糊的忧伤。
　　“悠漫……”景岚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悠漫的问题。
　　“我的过去，有很多这样的事情……”沉默片刻，悠漫幽幽地呢喃了一句。
　　“不要紧，我们以后都努力过的开心就好啦。”景岚乐观地开解着她。
　　“对啊，只要以后努力过的开心就好……”悠漫重复着景岚的话，企图说服自己，相信以后充满着幸福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