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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一刹惊魂 ...

  •   夜幕降临之时,星垂野阔。三人行到一处客栈,歇了下来。
      曲兰辞熄了灯,在床上躺下。房中的气息渐渐绵长起来。他门外一道黑影一闪,门被轻轻打开,走进来一个人。那人朝他床上看看,突然伸出手,打开窗边的窗户。一株碗口粗的藤蔓蜿蜒进来,渐渐爬上曲兰辞的床,缠向无知无觉的人的脖子,慢慢收紧。
      窗外星光灿烂,照在年轻男子的脸上,逐渐露出痛苦之色。他轻轻挣扎,无奈手脚俱被粗壮的藤蔓覆住,口鼻也被掩住,挣扎不出,呼喊不得。床前的人静静欣赏着,直到最后一声呜咽消失。那些藤蔓慢慢退了出去,那人伸手关了窗,在曲兰辞了无生趣的脸上轻轻抚摸了一下,退出房门。
      那人走出客栈,打了个响指,一匹骏马从看不见的远处飞奔而来。她跃上马,抖开缰绳,在山路上驰骋,一直奔到一座山的半山腰。她仰头朝山上一看,只见硕大的一轮古月悬挂在山巅。她下了马,将它拴在道旁的树上,独自一人上了山。山顶一片荒芜,只有在悬崖之际,影影绰绰立着一枝莲花,姿态妖异,色泽暗紫。衬着巨大的月轮,只觉得四面群山都匍匐于这妖魅的脚下。
      那人走到悬崖旁,伸出五指,虚虚笼罩在莲花之上。只见三根粗大的藤蔓从山下爬上来,两根径直伸到莲花内,一根缠绕着一个女子。月之下色,那女子的双眼微阖,眉眼秀丽而英气,竟是君姵的脸。
      那女子走到君姵身边,双手抚摸着她的身躯,喃喃道:“今夜一过,步步生莲,你会不会多看我一眼?”
      “不会。”
      那人一愣,转过头来,只见华衣男子立于身后,脸上半明半昧,正是朱凤。他看着眼前的女子,面带忧郁地说道,“绵绵,你为何杀了王小姐?你又想对君姑娘做什么?”
      焦如绵定定地看了他一会,突然嗤笑道:“罢了,天下何处无芳草。等我炼成了这‘步步生莲’的引子,天下男子莫不会为我疯狂,也不差你一个。”
      朱凤皱眉道:“你本就很好了,要那东西做什么?”
      焦如绵冷笑一声,面上轻纱微微拂动,对他道:“既然我本就很好,那你为什么对我始乱终弃?云出岫和我早有婚约,又为什么中途退婚?我知道男人都不是好东西,可为什么要叫我受这样的苦?我焦如绵什么都不会,只会种花……我能种出最迷惑众生的花,吃了它的花蜜,天下男人都匍匐在我的脚下,”她抬眼朝朱凤一瞥,“我欢迎你也加入。”
      朱凤被她的话语一惊,看着缠绕在君姵身上的藤蔓,道:“你已入了魔道?你杀了王小姐,是为了养花?”
      “不错,贱人之血,最适合养花。她和你半个月来夜夜春宵,身上阴阳交合之气正好可喂饱我的花。这位君小姐,天生妙骨,又有最纯正的处子之血,用来做祭奠最为合花神之意。”焦如绵突地一笑,斜眼对朱凤道,“差点忘了。你心心念念的曲公子,身上灵气非凡,也被我采来做了花肥。有他的魂魄在,只怕花神要更为愉悦些。”
      朱凤大惊,要冲到她,却被横过来的藤蔓挡住,不由得急着朝她吼道:“你对他做了什么?”
      焦如绵恶狠狠地盯着他,恨声道:“一个男人,竟会让你这么急?你宁可对一个男人倾心,也不愿对我回心转意?你身边来来去去那么多女人,我可以不在意,可你为什么要娶那个贱人?你为什么对一个男人那么恋恋不舍?他们有什么好?”她脸上渐渐露出笑意,声音蓦地温柔下来,冲着他柔声道,“凤,待我服用了‘步步生莲’,你会抛开他们的,我要你只为我一个人倾心。”
      “焦小姐真是痴心一片。只是在下还是顾惜自己这条小命的,怕不能为小姐效劳了。”
      一个声音炸雷一般响起,两人齐齐看去。只见曲兰辞负手站在不远处,笑意盈盈。朱凤心中一松,焦如绵却是面上大骇,喃喃道:“不可能,你明明被……”
      “姑娘是想说,那区区一根枝蔓,就取得了在下的性命?”曲兰辞虽是笑着,却好像带着无限的嘲讽。焦如绵面色一沉,低声道:“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从朱公子上车时。焦小姐还是不懂家妹。她家风甚严,虽不喜朱公子所为,也不会有一句不满,更不会和朱公子针锋相对的。”
      焦如绵冷笑一声,垂眼看着君姵道:“倒是大家风范。只不过今时今日,注定要丧在我手!”
      她话音一落,朱凤就越过藤蔓朝她扑去,将将要碰到君姵,就被一汉子拦住,正是焦如绵的看门人于陇。一时间,两人竟僵持不下。
      焦如绵面色由惊愕转为幽怨,忿忿盯着朱凤,道:“凤,你对我,已经没有丝毫怜悯之心了么?”
      朱凤一向怜香惜玉之心渐渐有些不忍,于陇寻到空出,直向他胸口拍去。朱凤一惊,飞身向后,身边剑光一闪,就看到不知何时而来的朱缁衣已经拔剑迎向于陇。他愤怒地看向焦如绵,却见她眉眼毒辣,早不见以前的温柔如水,心中一时又恨又怜,不知道怎么进退了。
      焦如绵却转向曲兰辞,月光照在她冰冷的眼睛,有一种阴森森的感觉。四周渐渐蜿蜒出无数根枝蔓,都带着倒刺,直直向曲兰辞扎去。朱凤猝不及防,曲兰辞已被缠绕住全身。那些小刺扎进他的肉里,渐渐渗出血,染红了他雪白的单衣。
      朱凤大惊失色,飞身掠到焦如绵身边,掐住她的喉咙,冷冷道:“你做了什么,快把他放了!”
      焦如绵冷笑一声,那些枝蔓缠得更紧,像是要嵌到曲兰辞身体里。可他似乎毫不在意,只微微笑着,对焦如绵道:“我猜,这些东西,是从你花园中跑出来的吧?只要把它连根拔起就可以了。”
      焦如绵一愣,只见那些枝蔓都委顿下来。连缠着君姵的那根,也松了开来。朱凤大喜,掠到曲兰辞身边,扶住他。焦如绵突然恍然大悟,目光攥着曲兰辞,不住道:“是那个一直跟在你身边的少年……”
      那边,朱缁衣也制住了于陇,回过头,对着曲兰辞问道:“霍昭?”
      曲兰辞不着痕迹地离开朱凤,点头道:“我让小霍去的‘一刹园’。他应当已经拔下这些根了。”他微微一叹,对焦如绵道,“卿本佳人,奈何如此?”
      焦如绵冷笑一声,突然蹲下身,一把扯起软绵绵的君姵,食指指甲抵着她的咽喉。月光下,那指甲骤然伸到三寸长,泛着幽暗的紫光。只听她低声道:“别动,再动我杀了她。”
      朱凤和朱缁衣俱是一愣,于陇脸上也渐渐变了,低哑道:“小姐你……已经练成了魔功?”
      焦如绵微微一笑,眼角俱是魔意。她身后的月轮突然沉下,那莲花的茎暴涨起来,像是一位扭曲的舞者,在沉沉夜幕之下扭动着怪异的身姿。她冷冷望着曲兰辞,道:“我对君姵说,你最适合莲花。你看连朱公子,都想做攀花人。与其被攀了去,不如被我们吸收了,也不错。”她;脸上时而怨恨,时而诱惑,像是有两种不同的表情,两个不同的人,在她心里。
      曲兰辞这次没有笑。他垂下眼,似有些不屑,又有些无奈,淡淡道:“你,配么?”说罢,竟独自走向那株莲花。焦如绵有些发愣,朱凤却一把拉住他,曲兰辞轻轻让开,对他微微一笑,朱凤见他风姿卓然,不禁又痴了起来。他阅人无数,但从未青睐过男子。这次见了曲兰辞,却好像一颗心都被他那双眼睛给融化开了,只恨不得把他揉到心里,填补那巨大的空虚。他简直怀疑自己也和焦如绵一样,入了魔道。
      曲兰辞走了过去,柔软的衣袖在花瓣上一拂,花瓣瞬间就裂开,垂落在地。
      焦如绵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突然惊呼一声,道:“你是海外客!”曲兰辞不置可否地走向她,她面上一狠,将君姵扔了过去。曲兰辞接住她,见焦如绵要向山下掠去,却被朱凤拦住,一把扼住了咽喉。她脸上的面纱在如此缠斗中被拂了下来,露出一张莹白如玉的脸,却在右颊出破开四五道极其狰狞的伤疤。
      朱凤不顾她哀求的脸色,抚摸着她的脸,轻轻道:“我说过我并不是在意你的伤疤。你有了它,也不见得丑到哪里去。我记得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满树海棠,你站在一片花海中,美不胜收。可如今,我却让你真正变丑了。”说罢,垂首在她额上吻了一记,便狠狠掐了下去。
      于陇面露疯狂,急急欲向两人奔去,被朱缁衣一剑穿胸而过。他犹未有知觉,连倒下之后也缓缓向焦如绵匍匐而去,拖出一条血痕。焦如绵目无神采地看着他,听朱凤在耳边低语:“看,不是还有人爱着你吗?不管你成了什么样子。”她渐渐闭上眼睛。
      君姵自曲兰辞怀中醒来,只看到焦如绵倒在朱凤身上,眼角溢出一滴泪水,划过满是伤疤的脸。她眼前一黑,又昏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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