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财物尽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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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约有二十四五岁的年纪，黑发随性地在后脑束起，颊侧的青丝垂落，双眉柔和又不失浓黑，下面一对细长而眼角上飞的眼睛，自有一番风流妩媚之态，鼻子高直，柔美的唇呈粉红色，微薄而润泽，肤色白皙，穿了一件耀眼考究的粉紫色绸衣，滚边上密密地绣着一圈水样花纹，宽大腰带上缝缀着翡翠八宝，一派高贵俊美之态。
芷岫忘了自己是个“男人”，蓦地脸就红了，忙不迭低下头去。
掌柜的听了他的话，脸色铁青，指着他正要反驳，他丝毫没在意，转头去看了他身旁散着浓艳脂粉香味的妖艳女伴，邪魅一笑，慵懒地将手搂住女伴的肩，凑到女伴的耳朵旁，用一种极暖昧的姿势对他的女伴耳语：“甜果儿，你喜欢这里的哪一件瓷品？”
那女伴吃吃娇笑，眼波流转，媚态横生地盯着他道：“是不是我看上任何一件，你都为我买？”
“这个当然！”
“那我要是全要呢？”
“那我就把这店盘下来送给你！”
那女伴笑得花枝乱颤，脂粉香味散得更浓烈，她柔若无骨地扣住他的手臂，依偎着他腻声道：“我可不会做瓷生意，你要是送给我，我也不知道怎么打点呢！就算我饶了你吧，我就只想要一个妆奁盒呢！”
“有妆奁盒么？”他的视线从女伴身上移到掌柜身上问。
那掌柜听得他口气极大，又是一付有钱人家风流公子的模样，见风使舵地收起了刚才那付嘴脸，点头哈腰迎过去，为他们介绍起店里的妆奁盒来。
芷岫咬咬唇，为自己刚才不争气的脸红而懊恼，抬头又向他高大而均称的背影看去，暗自可惜这人长了这么一付无瑕可挑的俊美外表，却是个拐了无数女人心的花花公子。
正胡思乱想间，忽然听得一个马夫在门口叫道：“菜上好啦，开饭了！”
她便急着往外走，到了门口，却像受了蛊惑一般回头向那位俊美公子看去，哪想那公子也回头向她看来，视线再撞，那公子竟然向她笑了一笑。
这一笑，慌得芷岫忙回头去，差点被店门口的门槛绊倒，面红耳赤的她头也不敢回，大步奔向食楼去。
景德镇的小吃多为面点，口味较重，喜欢佐以姜、茱萸等调料。永宁以米饭为主食，吃惯了米饭的芷岫也喜欢吃面食，还很喜欢吃酸辣食物，这倒合了芷岫的口味，虽然米饭没有自己故乡的软糯，还入得了口，加之又饿了许久，因此吃得很是香甜。
她口小细致，别人都吃饱了，光等着她一人，她忙着扒饭，总算吃饱，又向公差们提了要去拜访陈汉霖世叔的事。
“你去问一问店老板，他是景德镇上的人，想必应该知道你说的那个陈世叔家吧。”一个公差出了个主意。
芷岫想想也不错，把怀中的信揣进包袱里，挎起包袱向柜台那边走去，前面有一桌食客，只坐了两个人，当她走过去时，对面而坐的那人自然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
只见那人清秀俊美，带了几许冷意的脸庞肤色如细瓷般白腻，凤目清澈，穿了一身素色的上等绸袍。芷岫平日养在深闺，与她接触的男子极少，芷岫见他目光炯然望着自己，脸上又浮起微红，忙垂下头，走到柜台前向那个白胖的掌柜行了一礼，恭声道：“请问一下，您知道陈汉霖府上怎么走么？”
那白胖掌柜略抬眼皮瞅了她一眼，又垂下头去，有气无力地用手随便向身后某个方向指了指道：“那头。”说完那两个字，竟不再吱声。
芷岫不自觉地咬咬手指甲。这掌柜的说了等于白说。“那头”是“哪头”？
正在彷徨间，忽然听得一侧一个略显得稚嫩的声音接口道：“顺着店前面的正街走到镇子上最大的瓷店典艺阁，向阁子一侧的荣欣街行到底，两条分叉道，你选左面一条走，拐进丰山胡同，就能找到陈汉霖府上了。”
她循声看去，只见她刚才看到的那桌只有两人的食客，开口的是那位十三四岁的仆奴打扮小童，刚才与她对望了一眼的清隽男子只让芷岫看了个侧脸，在专心细致地挑着碗里的饺子，似乎跟本不在意自家的小童说什么，又似乎被碗中的菜肴吸引。那可是地道的江西口音，芷岫有些地方听不太懂，但那“典艺阁”、“荣欣街”倒是听得明白，想来去了，就算一时找不到，问路人也该寻得见的。
芷岫忙向那小童投去感激一瞥，微笑着点头致礼：“多谢小兄弟。”
那小童俏皮地歪着朝她一笑，又转过头去吃东西。
芷岫就要出门，无意间扫视，忽见近门的那桌有四五个人围坐，均是衣冠不整之徒，坐没坐像，有两个还把脚搁到凳子上，个个流里流气的敞着领口，其中一人胸毛髭髭，似乎是那群人的头领，眼神闪烁地上下打量着芷岫，见她望去，忙调转视线装模作样地跟其他人谈聊。
芷岫不以为意，得了那地址，便与同行人告辞，挎了包袱，兴匆匆顺着食店门口的正街向前走，一路东张西望，只找那间名为“典艺阁”的大瓷店。
一路看去，但见街上人流穿梭，衣着音调均与故乡永宁有异，心头觉得鲜新，脚步渐渐慢下来，找了半晌，也没见到小童口中典艺阁，唯恐走过了也不知晓，想要问问路人，心头惶然间，忽然听得对面迎来的两人中，推车的那人开口道：“我就不跟你去了，陈汉霖老爷可是吩咐我要早去早回的，我拉了东西，这就要转回陈府啦！”
“陈汉霖”三个字钻入芷岫耳鼓，她心念一动，忙仔细向推车那人看去，只见那人穿着一身仆役服装，粗眉肥鼻，脚下的布鞋上染了许多泥迹，手头上推着一张独轮车，眼看着他们就要走过，他说的是江西口音，她唯恐自己听错了，忙追上去问：“这位大哥，请问一下，您是陈汉霖陈老爷府上的人么？”
那人停下了脚步，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番问：“不错，小兄弟，你要问什么？”
芷岫喜道：“啊！这可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我正要到陈府去拜访陈世叔呢！”
“陈世叔？你是说，陈汉霖老爷是你的世叔？！”
芷岫用力点头，忙不迭表白道：“我父亲与他是故交，我还带了我父亲的信来呢！”
“是吗？”那人脸露喜色，道：“果真么？前两天我还听陈老爷念着说有个故交的小少爷要来，原来是你！少爷去了，老爷一定高兴得紧！”
芷岫心头更喜，只是奇怪她还没去拜访，陈世叔怎么就知道她要去？难道父亲又差人先来告知吗？那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便被喜悦之情替代了。
那仆役又道：“老爷要我去那头的粮店拉一车面粉，就在前面不远处，你现在去找陈府，想必也难寻，要不就跟我去一趟，我把面置在车里就回去，你跟我一路不就好了吗？”
“如此更好！”芷岫想也没想便同意了，那仆役便跟同行的人告了辞，与芷岫一起向前走，从前面一条次街拐了个角，那仆役笑道：“小少爷，您不累么？看你那包袱重的。”
芷岫腼腆一笑，道：“我喜欢书，包袱里有几本，因此重了些。”
“我推车呢，你放我车上吧，我又不累，你也省力啊。”
“不用了……”
“少爷是担心我推不动啊？您那点包袱放在车上，跟没放一样，也没碍着我什么。”他伸手去拉芷岫肩上的包袱笑道：“就放车里吧！来回路途还有点远呢，会累的。”
芷岫也觉得包袱沉重，便顺了他的话，把包袱放在他的独轮车上，又行了一会，那人停了脚步，指着前面的一家店铺道：“我这就进去拉面，里面灰腾得紧，你一会儿还要去见老爷，弄脏了衣袍可不好，要不您就在店门口等我，我一会就出来。”
芷岫点点头，见他推着独轮车进了店铺，想起什么，忙叮嘱道：“你仔细了我了包袱，可别叫压坏了！”
“我理会得！”那仆役回头应了一声，便钻进店中去。
芷岫一个人站在店外头等候，等了半晌，也不见那仆役出来，向店中望去，只见店掌柜的坐在木椅上打瞌睡，她耐着性子又等了一会，也不见店里有什么动静，越等越心焦，想着去拉十车面粉也该拉也来了，忽然意识到不对劲。
她忙冲到掌柜那里道：“掌柜的！那人呢？”
那掌柜的一动没动，她趴在柜台上用力去戳掌柜的手臂，大声叫道：“掌柜的，你醒醒！”
那掌柜的乍然醒来，揉着忪惺的眼睛不满地咕哝着：“叫什么嘛，天要塌下来了么？真是的！生意不好就别提了，还不让人睡个好觉……”
芷岫结巴地道：“那、那人呢？”
“谁？谁啊！”掌柜的一脸的不耐烦。
“刚才进去的那个！推车、独轮车进去的那个！就是陈府的仆役……陈汉霖老爷府上的仆役……”
掌柜的听得她那样说，越听眼瞪得越大，仿佛连瞌睡都醒了，听得她说完，像听到世间最荒谬的事情一样，忽然就哈哈大笑，一边笑着一只手续捂着肚子，一只手指着芷岫，上气不接下气地道：“你说什么？你说钱眼三是什么府上的仆役？哈哈哈哈……他这辈子怕没人敢雇他做仆役吧？要真是那样，怕是家产都会被他骗光了，还帮着他数钱呢……”
“什么？你说什么？”芷岫瞪着眼睛不可置信地问，觉得脑袋中一片空白，像是一群蜂蝇围在头周围不停地飞。
“他可是镇子上有名的乌老大的手下，叫钱眼三，可是捉鬼去卖也用不着套子的人物，我看你呀……”他睁着小眼睛上上下下打量着芷岫，带着几份怜悯，道：“你被他骗了吧？”
“什么？我被骗了？”芷岫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惶恐地叫：“……我找他去！他在哪？”
怎么可能呢？他明明说他就是陈世叔府上的人仆役，怎么就会变成了骗子？芷岫心头像只猫在不住抓咬地疼，想哭却又哭中出来，那包袱里可是她全部的家当！衣物、银钱、书本，最重要的还是那封父亲写给陈世叔的信！没了那信，叫她怎么去见陈世叔？！
掌柜见她那付慌乱模样，眼中除了怜悯之意，又多了几丝嘲弄：“找他？他早走了！我这店可是当了两面街，他说是要过我这店，就从我这头的门进，那头的门出去……”
他话还没说完，芷岫心急如焚地向店里冲，穿过店铺，又过一道拱门，门后是个仓库，堆了齐胸高的面粉袋，面粉袋后面隐约见一道后门，她起袍角急奔，想绕过面粉袋，拐角处被一条突出来的面粉袋绊了一下，摔倒在地上，额头碰得深疼，被灰粉染了一身。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财物尽失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