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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恩人公子 ...

  •   芷岫忍着剧痛爬起来,眼眶里泪水打着圈,悔得肝肠寸断。觉得脑袋周围的绕飞的蜂蝇更大声了,搅得她头疼极了,眼前模糊,辩不清方位,又磕绊着向光亮处奔,心里只有个念头:那封信丢了,怎么去见陈世叔?还有她心头珍爱至极的那几书,说不定会被那些不识字的浑人扔了,真像是把她的肉割了一般的疼。

      奔出后门,满眼的只见来来往往的人,哪里还能去寻那个骗子?她无意识地向左方追了几十步,但见几个像那骗子的背影的人,就追上去扯人家的衣服,发现不是后只得放开。又回向右方追了一段路,寻了几个推着独轮车的人,都不是那骗子。

      那掌柜的说得没错,那可恶的骗子真是的骗了自己的包袱,前门进,后面出。
      去哪儿找到那骗子呢?望着无数个背影,她无能为力,再者,就算找到那骗子又有什么用?她一个女儿家,又是个外乡人,怎么能跟这里的地头蛇斗?

      失神地呆站在人群之中,人说话的声音、马蹄声、车辆辘轳声以及风声贯入耳鼓,噪杂得心头烦恶。

      她慢慢蹲了下去,忽然觉得出奇的冷,这奇冷不由得让她蜷缩着身体。她抬起头来,所有的鲜新感消失得无影无踪,只觉得这地方陌生极了,就连梦境中也从未到过如此陌生的地方,像沉在无边无际的冷水里,让她窒息,让她无所适从,让她惶惑不安,不知道要怎么做,她心头一片茫然,像了失魂魄一般。

      忽然听得马蹄声如豆子落盆般越驰越近,她茫然抬头看去,只见一人一骑从街道那头飞驰而来,两侧的人纷纷闪避,恐唯躲避不及被马蹄踏伤。

      芷岫看着由远而近渐渐放大的马匹,像是在做梦,还是蹲在那里,又像是蹲在一堆软绵绵的棉花上,脑中空空的,没有任何要避开的念头,听得一旁有人喊到:“哎呀不好!”

      那马匹风驰电掣地奔到她面前,马背上的人急忙紧勒缰绳,马唏津津长啸,陡然在芷岫面前停住蹄步,前蹄高高扬起,眼看着那前蹄就要往芷岫头顶上踏下……

      芷岫突然觉得天眩地转,被什么巨大的力量扯开,她重心不稳地撞在什么温软的东西上,眼前的景物本是高扬的马蹄,霍然变成了一道绣着暗纹的衣领滚边。胸前突然就变得温暖,竟是落入了一个人的怀抱之中,背后被他强有力的手臂紧紧圈住。

      一人一骑从她身后驰过。

      她一寸一寸抬起头,视线缓缓从那道绣着暗纹的衣领滚边向上移——衣领上是白皙的颈,她离它那样的近,以致颈上的细小的绒毛都能清晰可辩,颈上有突出的喉结,再向上看去,一张肤色如瓷般细腻的清隽脸庞出现在她的视线中,与她近在咫尺,甚至她能感觉到他鼻中呼吸的暖意!

      芷岫一惊吓,突然“咳咳咳……”地咳个不停,不知是刚才领口被扯勒了咽喉才咳嗽,还是因为惊吓的原故,她脸庞涨得通红,忙不迭地推开对方。

      退了一步之后,她又向那脸庞看去,这才认出那人竟是在食楼里对望过一眼、为她指路的那小仆童的主子。

      “你……你……”芷岫睁大了眼睛,反应过来是眼前这人从马蹄下救了她一命,感激的话语正要脱口而出。

      只见他又退了一步,脸色冷竣,开口道:“你找死吗?!”

      她愣愣地看着刚刚救过她一命的人,有些不敢相信,这竟从他像噙着水气一般润泽的唇里吐出来的话,那声音听起来虽然十分清软,像轻纱掠过心头,可字句却带着尖刺,刺得芷岫发怔,感激的话突地噎在她的咽喉,再也吐不出来。

      忽地一旁窜出个人,睁着圆溜溜的眼睛问:“你不是要去陈府么?怎么会到了这里?”
      芷岫看去,原来是那个曾为她指路的小仆童,正一付不解的疑惑模样问她。

      “我……我……”芷岫眼圈一红,小仆童的问话戳痛了芷岫,她努力吸着气,不让自己快要溢出眼眶的泪水涌出。
      “你的包袱呢?”那小仆童一惊一乍地又问。

      这下芷岫再也忍不住,泪水滚出来,她觉得在这样一位俊美公子面前哭真的好丢脸,忙不迭低下头去,想尽量让他不发现自己哭。

      “啊!”那小仆童还是没放过她,想起了什么,惊乍而夸张地叫起来:“少爷!在聚英食馆里,她说要去找陈府的时候,该不会是……该不会是被乌老大他们盯上了吧?!”

      那公子眼皮一跳,飞快扫了芷岫一眼,脸色却沉静如水,古井不波,冷峻得像是这世上就没有什么能让他动容的事。

      “你被他们骗了么?!”小仆童凑上来看着她,蓦地见了她脸上的泪水,大叫起来:“少爷……他……他哭了……”

      芷岫又是丢脸又是伤心,干脆蹲下去用手捂着脸,再也不管别人用什么眼神看她,恨不得地上有个地缝能够钻进去。

      “走吧!”那公子看了小仆童一眼,看也不看蹲在地上的芷岫,转身举步。小仆童看那公子就要离开,觉得不应该就那么离去,他眨着眼道:“少爷……我说……他哭了呢!”

      那公子的脸色更冷,道:“他哭了,干我们什么事!”也不理那小仆童,一边拍着因为救芷岫而染了灰尘的衣襟,一边步往前方走去。

      小仆童看了看芷岫,又看了看自己的主子,眼看他越走越远,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无奈之下忙拍拍芷岫的肩道:“别哭了!别哭了啊!”说完忙跑去追赶那年轻公子。

      追上了,他一边赶着步子一边侧头问:“少爷,您……您真的就不管他了?”

      那公子冷哼一声,只是盯着前方的路道:“一个人出门在外,这样不细心谨慎,被骗了也是活该!”

      “可是,公子,乌老大那帮骗子,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对付得了的啊!”
      那公子还是没有停下脚步,小仆童又道:“你看他瘦弱单薄,长得又那般楚楚可怜,现在好像已经身无分文啦,冬夜深冷啊,叫他怎么过夜?”

      那公子脚步滞了一滞,小仆童眼珠儿一转,忙接着道:“出门在外,哪个不会出什么意外啊,看他哭得那般伤心。”
      “他不是要去陈府么?他有亲戚在这里,何苦我们要去照管?”

      “也对啊!他是有亲戚在这里,不过现在他还没找到呢!唉,看他不比我大几岁,怎么就这么笨,这么容易相信人呢?少爷说得对,他可真活该,谁叫他这么不谨慎呢?”

      那公子听出仆童的弦外之音,转头扫了他一眼,又回头向前面看去,继续往前走,那小仆童忙回头看了芷岫一眼,只见她蹲在地上的身影已被人潮湮没,心头发急,只是不动声色地道:“不过他这个大‘羊牯’这么容易被骗,也不知还会不会傻到家,再相信别的什么人,要是还找不到陈府就被人骗得买去做苦力,啊不,看他那付俊美的模样,要是被别人当成女人买到妓院里,那可真是天大好笑的事了。”

      见自家的主子还是不为所动,他又像自言自语般道:“看他那样,像是从什么粉灰里爬出来似的,腌脏得紧,好像衣服都被撕破了,也不知去了陈府,那陈老爷会不会认他,换作是我啊,我定会当成乞丐把他轰出去……”

      那公子陡地停住了脚步,走在他身后喋喋不休的小仆童几乎撞在他高大宽硕的背上,忙不迭也止了脚步。那公子转过身来狠狠地盯着他,眉头紧紧皱起,高声道:“说够了么?”

      小仆童讪讪的不搭话,只是用手搔着头,那公子一付无奈又烦燥的模样道:“那你说要怎地?!”

      小仆童眼珠再转,只是盯着他看,可爱的圆脸上渐渐露出笑意,是一种得窥秘密似的闷笑。
      那公子懊恼被他知晓了心中所想的事,只是狠狠瞪着他,小仆童脸上现出尴尬之色,他干笑两声,耸耸肩道:“少爷想要怎样就怎样吧,研墨再不敢说什么了。”

      那公子把小仆童研墨的笑意压下去,这才又恢复了一贯的冷峻,凤目向芷岫蹲处那头望了一眼,抿了抿唇,缓缓从怀中中捣出几张宝钞,选了一张壹贯面值的宝钞放到小仆童的手里,冷冰冰地道:“我只能帮这么一些!你再为不相干的人提些无礼之求,小心你的皮肉!”

      小仆童研墨再也不敢笑了,紧紧闭着嘴,接过宝钞点点头,小跑着向来路奔去,过了几个行人,可爱的小圆脸上又浮起笑意,自言自语道:“嘿,我就说嘛,我家少爷怎么可能这样铁石心肠,哼,都是装出来吓唬人的!想要做好事还要装模做样一番,要是我不这样央求他,怕他心头还不高兴了呢!真是的!哎,今天可是行大好,积大善了!”说完那番话,这才赶着寻芷岫去。

      夜幕黯沉,掌灯时分。
      芷岫紧紧攥着手心里的那张宝钞,,已被她握得温热。抬起头来看着客栈门口挂着的那两盏昏暗的灯笼,习惯性地又咬起了指甲。

      她已顺着小仆童的话去找到陈汉霖世叔家的府宅,本想敲门进去了,可是看着那气派肃穆的朱漆大门,手怎么也敲不下去,再低下身看看自己的狼狈样,头上的纱帽虽然已经整理过了,但好还是不周正似的,额上撞得乌青的那一大块肌肤,纱帽怎么也遮盖不过来,衣服上染的灰粉已拍干净了,可是不知什么时候肩头被挂破了,露出里面的棉絮来,想想就连父亲写给陈世叔的信也丢失了,就算敲开陈家大门,人家也未必相信她就是千里迢迢到这里做瓷绘师的侄子啊。

      这样狼狈的模样,她实在觉得丢脸,就算陈世叔认了她,要是问起行旅包袱,叫她怎么好意思说被人骗了?强烈的自尊心让她望而止步,想想那救了她一命的公子差小仆童给她的宝钞,她又打了退堂鼓,退出丰山胡同,找到了眼前这家客栈。

      只要熬过今夜,明日跟着公差去御器厂报到,就能安排吃住,到了月底得了工钱,买得新衣,才来拜访了。

      心中得了主意,于是进了客栈,向店家要了一间中等房,房间里的被褥床单还算干净,也比较厚实,心下安定,稍解了一点因为失去包袱而难过的情绪。

      房间床侧墙壁上有一小块镜子,看着那镜子蒙了灰尘,她走到镜子前哈了哈气,想要用衣袖去拭,又想着衣袖拭脏了,可没了更换的衣服,长叹了口气,找到店家放在房间里的粗丝抹布,把镜子拭得干干净净,向镜子里看去,一张俊美的脸庞,戴着纱帽,似极了孪生弟弟芷峻的模样,只是颊侧线条柔和,少了几分英武,多了几许柔弱。

      她伸手去轻轻抚了抚额头上撞青的肌肤,凉凉的指腹触及,出奇的疼痛,芷岫又长叹了口气,愁眉皱起来,又看到镜中自己的肩头被挂破的地方都露出棉絮,素爱干净整洁的她推门出去,

      她找到老板娘要了一点跌打损伤的药酒和针线,她蘸着药酒揉擦额角上的淤青,把荧煌的烛火移近,捻好针线,坐在床头仔细地缝被破洞,洗漱一番后,她从怀中摸出付了房资后还余下的铜钱,小心翼翼地将这仅有的资产用内腰布小心裹好,塞在枕头底下,才脱下棉袍,解开胸前勒得密密层层的棉布条。
      放松的舒适感让她深深吐了口气,她将衣袍整齐叠好放到床尾处,这才拉好被褥睡下。

      一直以来她都最怕黑,在家里也从不吹灯睡觉,花家虽然落没,但花苑杰经营布铺倒也有生有色,不缺银钱,因此她耗费烛火所需的资金,也不是什么难事。

      芷岫定定地盯着摇曳的火光,只是想着一天来的遭遇,一会儿心伤,一会儿惶惑,想着想着,眼皮沉重,却一夜难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恩人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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