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故事》芦荻

3、第二章

　　忆梅下西洲，折梅寄江北。

　　单衫杏子红，双鬓鸦雏色。

　　西洲在何处？西桨桥头渡。

　　日暮伯劳飞，风吹乌臼树。

　　树下即门前，门中露翠钿。

　　开门郎不至，出门采红莲。

　　采莲南塘秋，莲花过人头。

　　低头弄莲子，莲子清如水。

　　置莲怀袖中，莲心彻底红。

　　忆郎郎不至，仰首望飞鸿。

　　鸿飞满西洲，望郎上青楼。

　　楼高望不见，尽日栏杆头。

　　栏杆十二曲，垂手明如玉。

　　卷帘天自高，海水摇空绿。

　　海水梦悠悠，君愁我亦愁。

　　南风知我意，吹梦到西洲。

　　——《西洲曲》

　　一直迷惑自己对你浓浓的怜惜，莫明地想宠你，想把你捧在手心，见不得你皱眉，见不得你不开心，见不得你有一丝委屈。是因为……一直把你作小孩子看待么？

　　我少密友，但每一个朋友都是真心的。

　　与你相识前，也有很亲密的朋友，只因考上不同的学校有了疏离。曾经，我冒着倾盆大雨骑车赶去她家，还因路滑重重摔了一跤，只为了送一朵答应过的新开的玉兰花；曾经，我在酷暑烈日下跑遍大街小巷，只为了寻一份别致的礼物，得一个灿烂的笑颜；曾经，我们认真地许下承诺——要做一辈子最好最好的朋友……

　　你的出现，使我成了违约者。

　　即使没有你，终有一天，我仍会背弃诺言吧。年轻的我们太天真，不知道一辈子有那么长那么久，不知道人心是那么脆弱，不知道有“物是人非”，不知道时空的距离可以改变所有。

　　你不止一次地说，对我太好，会觉得对不起以前的朋友，会愧疚不安。我又何尝不是。然而身边的位置只有那么多，心的空间只有那么大，我只能在付出与接受间小心地寻求平衡。

　　毫不隐讳地笑言——我们都是喜新厌旧的“坏人”。唇角高扬，眼底却尽是自己才明白的苦涩。

　　我们只是寂寞，所以，需要陪伴。

　　所以即使明了一切，依旧许下承诺——

　　生死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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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毕业后第一次回母校，正值桃红如霞的三月，我一个人，在偌大的校园里闲荡。

　　（11）班的教室依旧挂着（11）班的牌子，一样整齐的桌椅；一样层层叠叠的书册；完全不一样的是座位上一张张陌生的面孔，年轻、朝气、自信，或许，也有疲惫。老师的鬓上多了银丝，额前添了皱纹，激情一如当年。我没敢惊扰，轻轻走开。

　　当年的我们，并不是规规矩矩的好孩子。我们在语文课看小说，在历史课涂鸦，在数学课找周公下棋……惟独英语课，能勉勉强强端坐45分钟。因为可爱的英语老师正是我们的顶头上司——老班。

　　在心底里老班一直是个“好欺负”的角儿，也许因为年纪相近，也许因为个子娇小，亲切犹如邻家姐姐，反倒没有了师长的威严。只是那时侯，对老师多少都怀着敬仰和抵触的矛盾心理，与老师面对面的小型聚会也并不是讨人喜欢的活计。

　　寝室楼下守门的阿姨竟还记得我这张大众化的脸，受宠若惊。然甜言蜜语一番仍是不能“违反纪律”，只得打消一探“香闺”的念头。

　　我们并非上下铺的姐妹，你却算得上我们寝室的半个成员。每每夜自修后总会准时霸占我的床位，直赖到熄灯铃响才肯物归原主。室友们对我们每天上演的亲昵戏码从大喊受不了到无奈接受到熟视无睹，只有我们依旧不厌其烦地“楼台相会，十八相送”。

　　想起你抱着枕头窝在我床头的情景，便有一股暖暖的温情和淡淡的喜悦在心底蔓延。就像在没有月光的黑色夜晚，孤独的路上忽然看见前面有一盏橘色的柔和的灯，朦胧的一点光晕，却比烈日更能温暖人心。一种守侯，一种等待的幸福。

　　食堂的生意依旧兴旺，饭菜依旧难以下咽，我依旧坐在第九排靠窗的位置，细嚼慢咽。叮叮当当，锅碗瓢盆，我却已无法融入其中了，现在的我，只是一个看客。

　　我们一起吃饭的机会并不多，因为各自有自己的“饭伴”。在学校你每天只吃两餐和许多杂七杂八的零食，我担心你的胃，却又无可奈何。我父亲有胃病，我害怕……我不希望你也承受那番痛楚。

　　然而我却一直无能为力，作为朋友，即使是知己，是死党，我依旧没有束缚你的权力。很久以后得知你每天只一顿夜宵时，苦笑，后悔莫及。第一次痛恨自己太纵容你，早该学习某国实行霸权主义！这时的你，已经飞离我的羽翼。

　　大片大片的草坪已经绿了，玉兰花含苞待放，金桂依旧绿得葱茏。若是八月，我一定再次沦为“采花大盗”。那个时候我们称自己为孩子，那个时候我们没心没肺不知天高地厚，那个时候我们有大把大把的明媚阳光和恍恍惚惚的莫名忧伤。记忆是一堆散落的玻璃碎片，阳光下，灼灼，灿若珍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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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近偶尔翻看佛经和一些佛教典故、偈语，常使我有豁然开朗的感觉，使我平静，心神安宁。于是喜欢，很单纯的喜欢。

　　就像我不是虔诚的基督徒，却仍喜欢往教堂跑一样。因为喜欢教堂高而尖的屋顶，喜欢整墙整墙白的粉的柔软的蔷薇，喜欢透过色彩斑斓的玻璃窗的一方方灿烂阳光，喜欢站在十一排与十二排之间仰望十字架上受难的基督。然后幸福地微笑，为自己握在手心的小小幸福。

　　这样的喜欢大概和喜欢与你在一起是一样的，单纯而直接。

　　喜欢你灿若星辰的灵动双眸，喜欢你生气勃勃张牙舞爪，喜欢你猫咪般撒娇赖在我怀里，喜欢你娇娇软软的嗓音拖着奇怪的腔调一遍遍喊我的名字……包裹着你纤软的小手，就像握住了全世界一般满足。

　　那一天，我在教堂听到牧师为一对新人送上祝福：

　　从今以后，你们不会再被湿冷的雨水所淋，因为你们将成为彼此遮蔽的伞；
　　从今以后，你们不再觉得寒冷，因为你们将温暖彼此的心灵；
　　从今以后，你们仍然只是两个人，但只有一个生命；
　　从今以后，你们不再有孤单寂寞……

　　泪流满面。

　　我相信，那是天使的福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