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故事》芦荻

2、第一章 初初相遇

　　美丽的梦和美丽的诗一样，都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常常在最没能到的时刻里显现。

　　我喜欢那样的梦，在梦里，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一切都可以慢慢解释，心里甚至还能感觉到，所有的浪费过的时光竟然能都重回时的狂喜与感激。胸怀中满溢着幸福只因为你就在我眼前，对我微笑，一如当年。

　　我真喜欢那样的梦，明明知道你已为我跋涉千里，却又觉得芳草鲜美，落英缤纷，好象你我才初初相遇。

　　——席慕容

　　即使失去一切，至少，我还有梦，还有回忆。

　　高二文理分班，命运安排我们走近。

　　第一次班会是我一定对着窗外的桂花树发呆，因为丝毫没有你的印象，只记得那日天很高，云很淡，我却很茫然。

　　很早就想象过自己高中三年该有的模样，行色匆匆，来去如风——脑子中如此设定，仿若独行侠一般，是想象，亦是希望。

　　从小，我便是厌恶甚至惧怕人际交往的。在人群里，在众人侃侃而谈的时候，我总是笨拙的。于是，便习惯了沉默，习惯了微笑，习惯了一个人对着窗外，安安静静。将人群隔离，或者，将自己隔离。

　　其实分班于我并没有太大的影响，只是有点懊恼，又要记住那么多陌生的面孔，陌生的名字。偏偏在这方面，我是没有好记性的。十几年学生生活，能记住的，依旧只有围在身边时常打转的那么几个。朋友都说我是“无情”的人，我承认。我很少关心周遭的一切，少好奇心，亦不八卦。只因为不想与太多的人有太多的牵扯太多纠葛，那样麻烦，而且，不自由。天地太大，我太小了。我没有那么多心力，忧国忧民忧天下。我烦恼的，只不过是自己的琐事，我要满足的，不过是自己浅薄的欲望，我是“自私”的人。可天底下，又有谁不自私？希望自己是水，柔韧、包容，拥有最强大的复原能力；却也只是希望，因为无论多么小心翼翼的碰触，都能使水泛起涟漪。我渴求简单、安宁、风平浪静，而非波涛汹涌。

　　你的出现，颠覆了我的所有。平和，注定与我远离。

　　这是宿命。我，无力抗拒。

　　记不得是第几次在楼梯口相遇，你俏皮地向我眨眨眼吐吐舌尖，像极了一只调皮的猫咪，饱餐后悠然自得地舔着爪子，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我微愣，莞尔，玩心一起，便学你打了个同样的招呼，再无言语，错身而过。

　　但我记住你了，一个特别的，有趣的，女孩子。

　　脑海中这个影象不断重复，同样的地点，同样的人，同样的动作，同样，一次次，错身，而过。

　　终于有一天，你问我：“你为什么每次见我总是吐舌头？”

　　咦？这句话应该是我问才对吧。不知我是如何回答的了，但当时我的笑容一定很灿烂。

　　暂且把这作为我们的初初相遇吧。宇宙苍茫，尘缘微渺。我们辛辛苦苦跋涉了那么多时日，才在时空某个深情的坐标点上邂逅对方，虽没有芳草鲜美，落英缤纷，却是心灵与心灵碰出的悦耳之响，感情与感情擦出的悦目之光。若这便是冥冥中的缘分，我感激。

　　我不是双子座，不是六月六日魔鬼之子，不经常思考和自己过不去的头痛问题，却依旧矛盾重重。

　　我渴望像孩子般天真单纯，却又恐惧幼稚无知；迫不及待想要长大，却更厌恶成人的伪善世界。小小的我，便已明了玻璃珠与钻石的不同，便已可悲地长大。记忆里的童年，早已遥远成一则幻梦，午夜梦回，泪湿双襟。

　　我拼命想逃离人群，却又被寂寞逼到无路可退。“喜欢孤独的人不是兽便是神”。我不过芸芸众生中一泥胚，无法修成神佛，若不想与兽为伍，只能对自己残忍，落得身心疲惫。

　　成长是一件很辛苦却也很容易的事。只要把棱角一个个磨得圆滑，只要把傲气张扬、我行我素分解氧化，只要把眼神“锤炼”得和周围人一样——冷漠，麻木，混浊，空洞……眼神变了，灵魂也就变了吧……我打了个寒颤。窗户开着，有些凉，心更冷。

　　我挣扎抗拒着无可奈何地长大，在这一个人的战争中手忙脚乱，不知所措。直到遇见你后，我才忽然发现，原来每一个“成长着”的“孩子”都是一样的，一样敏感，一样辛苦，一样狼狈，一样不知所措，一样，头破血流，义无返顾。

　　有时看着你，就像是看镜子中的另一个自己。我们的容貌自然是不像的，造物主对你更偏爱些。你的精致灵秀，我远远不及。我们的性格亦是南辕北辙，正如我的左手恰是镜子中你的右手。我拙于交际，而你却是很快就能讨人喜欢的女孩子，虽然有点任性有点刁蛮有点不讲理。也许吸引我的正是你肆意妄为的性子吧。我周围多是循规蹈矩的人，没有一个像你这般即便是无理取闹也能如此理所当然。

　　你一定不曾想到，我抗拒过你的。抗拒自己想亲近你的念头。因为直觉你是“麻烦”，你将搅乱我的平静，挑战我的原则，甚至，颠覆我的生活。事实证明，我的直觉还是一样灵验。

　　我是讨厌麻烦的人，却因为是你，甘之如饴。

　　（你看到一定又会笑得得意洋洋：“因为人家可爱啊~~~~~~~”＞＿＜……认命，就当是上辈子欠你的。）

　　即使有千差万别，有一样，我们是相同的。我们有着一样的灵魂，漫天大雪一般寂寞清寒，却又如黄金般骄傲冷酷的灵魂。

　　这是我们相互吸引的缘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