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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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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那天的尴尬,我和余栗很长一段时间没见面。
其实,我是有一些话想对她说的,只是,我想到,她应该不太愿意看到我吧。
陈了望很看不惯我的犹犹豫豫,说,“做都做过了,还有什么话说不出口?拜托你像个男人,爽快一点,跑到她面前对她表白吧!”
“我们只是朋友……”我还想辩解。
他白我一眼,“朋友你个头!像我这种旁观者清,早就看出你对她有意思了,一直忍着没拆穿,以为你总有一天自己能明白。现在生米煮成熟饭,更是水到渠成,你还不去追,要等到什么时候啊?”
是吗?真的是很早的时候,我就开始喜欢余栗了吗?
我拼命地想,却怎么都想不起来之前对她的真实感情。我只知道,那天早上醒来看到她睡在我身边的时候,就特别想跟她在一起。
我希望,每天早上起来都能看到她的睡颜。
陈了望把手机递给我,“现在打个电话约她出来,跟她把话说清楚,她接受最好,你们有情人终成眷属。你不用怕,最坏结局不过是被甩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我看着他手中的手机,考虑要不要伸手接下。
出乎我的意料,在我还没来得及培养感情说些动情的话时,倒是余栗主动提出交往的事情。
“姚文杰,如果你现在还没有喜欢的女孩子的话,我做你的女朋友好吗?”她很真诚地看着我。
我一愣。
她接着解释说,“我都三十岁了,不想孤苦伶仃地一个人过,既然不排斥和你上床的话,我想我还是有一点喜欢你的。”
我哭笑不得。
“只是我应该不会再结婚,更加不可能生孩子,如果你介意的话,现在就要想清楚。”
她像在谈条约一样说出上面一些话,倒叫我不知如何回答好了。我只能说,“我们先交往着试试看好不好?”
她笑着点点头,然后抓起包说,“具体事宜我们稍候再谈,我约了重要客户见面。”说着冲出门外。
我看得目瞪口呆,又忍不住微笑。我想我是喜欢她的。
同余栗这种非常理性的女人交往是一件相当轻松惬意的事情。她不像二十多岁的小女生,整天只知道追求浪漫。她喜欢我送她实际的礼物,也愿意与我分享工作上的快乐和艰难。
我们维持着一种很好的状态。
不完全是爱情,或者说,爱情只占据很小的比例。
我们是最佳拍档。
在生活和工作上,我们是独立的,自己来安排自己的日程表,并适度迁就对方。我们之间,没有强势和弱势,更多的情况下,我们像是合作伙伴,不去干预对方的生活,但也愿意适时地向彼此施以援手。
我很喜欢这种关系。也许我们能够培养出这样好的默契,也是因为曾经做过室友的关系吧。不过现在,我们没有同居,以便给对方更多的个人空间。
陈了望很悻悻然地说,“原来你根本就不适合谈恋爱。”
他把一切都归咎为我的感情淡薄,并且翻出很多旧帐来论证自己的观点。最早的时候,我对方珏桢厌倦,是因为新鲜感过去,就没了感情继续维持这段关系。后来的石萍,是嫌我不够爱她,才找不到安全感,只好远走他乡。
很无稽的说法,我没有理他。
并不是只有追求年轻女孩子这种行为,才能证明自己多渴望爱情。我喜欢的,是这种成熟的感情,以及余栗这种成熟的女人。
那天下午开会,绕道经过手术室,我在门口等候的长凳上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我走近几步,低下头仔细辨认。
真的是他,罗漱石。
他抬起头来,一眼就认出了我,迟疑一下,对我笑笑。
“哥哥。”他一如当年那般叫我,笑容中有一丝丝腼腆。
我一直知道,他是一个好孩子。当年讨厌他,完全基于他配不上婕妤的认知。
我只好礼貌地回他一笑。我想,我总不能因为他睡过我妹妹而仇视他吧。
这时妇产科的一位女医生叫我,“姚医生,快迟到了,我们快点走吧。”我向罗漱石打个招呼,匆匆去赶电梯。
这位女医生是我前两届的学姐,为人最是八卦,问我,“刚才那个年轻人,你认识?”
我点点头。“中学时的一个学弟。”
我在脑海中回忆当年那张还没长开的小混混的脸。怪不得学姐对他这样好奇,这小子现在比以前是更加英俊了,只是感觉越来越痞,大概已经做到手下拥有几十个兄弟的老大了吧。
“他呀,是陪女朋友来堕胎的。”学姐有些感叹,“虽然安全措施没做好,不过还算懂得补救,对女朋友也不坏。我们医院一天要做好多起这样的手术,很少看到未婚孕妇有男朋友陪着来的……”
我没仔细听她后来的话。
那小子,做出把女朋友肚子搞大这种事,我是一点也不惊讶的。
那天晚上,我想起这件事,于是跑到陈了望房间去同他说了。他一开始没什么反应,很久没说话,我刚想离开时,他却突然开口了。
“阿杰,如果当年婕妤没有和他分手的话,会不会今天就成了躺在手术台上的那个女孩子?”
我不响。却有一股冷意透过脊椎往上漫延。
第二天下班后,已经很晚了,我给陈了望打了一个电话,直接去了爸妈家。
从法国回来后,一直都没有好好关心过婕妤。自从和那个小红毛分手,我就再没听她提起过有新男友的事情。
我刚走进小区门口,远远地看见我家楼下停着一辆黑色房车,然后一个男人下了车,绕过车尾打开副驾驶座的门,婕妤走了出来。我怔在原地,看着他们亲吻道别,然后婕妤欢快地蹦上楼,那个男人对着楼道的灯光看了一会儿,钻进车,开车离去。
车子从我身边慢慢开过,我一瞥之下,看见那个男人长得不错,但已经不年轻了,至少有三十多岁了吧。
我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深吸口气,往家里走去。
老妈去年刚退休,医院提出回聘她,她想一下,没有答应,而是跑到二医大当个客座教授。老爸则是继续他那平庸的麻醉师生涯。
这样一来,家里的经济状况并不是特别好,不过现在我已经是自给自足了,婕妤升上大四后就开始在出版社实习,有一笔薪水可拿,零用钱也问家里要得少了。纵使这样,我仍然觉得她花钱太厉害,和许诺出去买一次衣服,动辄上千元。
她是那种赚得不多,却什么都想用最好的女孩子。
婕妤完全是被我们宠坏的。
我曾经指着她的身份证对她说,“这个名字是告诉你,花钱要有‘节余’!”
想到这里,发觉自己已经到了门口。我走进门,老爸老妈正在看电视,婕妤刚去洗澡。我同爸妈说了一会儿话,就到婕妤的房间里去等她。
没多久,她穿着一件单薄的睡裙走了进来,看到我在有些惊讶,随即笑开了颜,往我身上扑过来。“哥!”
大概是爱情的滋润,婕妤好像胖了些,我托住她的身体,感觉到手上的沉甸甸。我推开她,她不以为意地坐在我对面的床上。
“你是不是应该……”我忍不住说,“换件衣服?”
她一怔,然后笑道:“哥,你也是过来人了,需要这么腼腆吗?”
“你在爸面前也这么穿么?”
“当然不会啦,可是老爸不会像你一样随随便便冲到我房间里来噢!”
我说不过她,只好改个话题,“我刚才看到有人送你回来。”我久久注视她,像警察面对嫌疑犯。
她受不了我的目光,高举两只手叫道,“好了好了,我全部说给你听就是了。”
“这个人叫曹磊,是我们出版社的签约翻译,”她看我一眼,“而且他已经结婚了。”
听到这句,我暴跳如雷,正想喝斥她,她却抢在我前面说,“你不要急嘛,我又没想过要破坏别人家庭,再说,我也不是他包养在外面的情人。”
“那你现在算什么?”我知道我的口气很不好。
“我只不过在和他谈恋爱而已啊!我不要他给我什么名分或者物质上的馈赠,我要的只是感情。”
“这样——值得吗?你就把青春挥霍在他身上?”
“哥,青春就算不挥霍也是会过的。”她试图说服我。
“至少同他在一起让我感觉很轻松,不用付出太多,只要静静享受他给我的爱就够了。”婕妤温柔地朝我微笑。
爱得太久、太热烈,她也终于累了。
我看着她美丽的脸,突然感到一丝悲哀。我摇着头说,“我实在不能接受自己的妹妹在和一个已婚男人交往。”
笑容凝结在她脸上。
“我知道,”她的目光平静如水,“我和他,不会太长久的。我保证。女人不恋爱是会枯萎的,哥哥,你就让我再任性一次吧。”
我永远都学不会对婕妤说不。她是我最疼爱的小妹,我说过会照顾她一生,可是每一次在她伤心的时候,我竟然只能站在旁边束手无策。
我能够尽量做的,就是不要成为她的障碍,放任她去做她想做的任何事情。
婕妤毕业后直接到出版社上班,干的是编辑一职。这样一来,她同那个男人交往起来就更加方便了。
我向余栗说起我的不满。“我们全家从小就把她当宝,宠着她,她要什么就给她什么。从小到大,除了读书要逼一逼之外,什么不是一帆风顺的?长得又漂亮,当了近十年的校花,追求者多到不计其数!她竟然选了一个结了婚的!”
余栗没理会我的大呼小叫,她看着婕妤的照片,沉吟良久,说:“她只不过是想要被爱罢了,根本就不去管对方多大年纪、赚多少钱、有没有结过婚,因为那个男人爱她啊,其他的一切都无所谓了。”
我一怔,还想强辩,“愿意爱她的人有很多——”
她打断我,“可是,她要的是其中带一点父爱的爱情。”
“父爱?”
“对啊,你不是说小时候最宠她的是你爸吗?婕妤没有恋父情结,只不过是因为前一次感情的挫折吧,她现在不大愿意付出,只是希望被爱,那个男人像父亲一样爱她、守护她,并且不求回报,这正是她想要的。”
“你是说,小鱼根本就不喜欢他?”
“或者说,她对那个男人的感情,更多的是一种尊重和感激吧。”余栗说。
是吗?原来罗漱石带给她的伤害,真的这样深吗?
年底的时候,我收到一份请帖。
新娘是许诺。新郎名叫陆方舟,据说就是陈了望的上司。
我看着请帖,怔忡了好久。
余栗问,“怎么了?”
我这才回过神来,“噢,只是没想到从小玩到大的几个人里终于有一个要结婚了,而且还是年纪最小的一个。”
她接过请帖仔细看上面的婚纱照。“新娘好漂亮!”
“嗯,是婕妤最好的朋友。怎么样,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她迟疑一下,点头答应。
我很开心。我有些感激地看着她,为她愿意主动融入我的朋友圈中。
其实这对余栗来说很难。她不善于建立长久关系,本人也没有什么要好的同学和朋友,我相信她那次失败的婚姻也与此有关。
婕妤是当之无愧的伴娘人选。穿上伴娘礼服后的她简直是艳惊四座。
我有些担心地问:“你这样会不会有些喧宾夺主?太抢新娘的风头了吧。”
她白我一眼,“哎呀,婚礼上新娘永远是最漂亮的,其他人再怎么打扮都没用!”
是吗?我有些不相信地看看她。
“呃,你那个……男朋友会不会来?”我好不容易才问出口。
“你说谁啊?”她睁大眼睛,忽然又想起来了,“哦,你说他啊,我们上个月就分手了。”
“分手了?”
“是啊,他带着他老婆移民去了国外。”她漫不经心地道,口气很平和。
我没再说话。
婕妤没说错,婚礼那天,我美丽的妹妹第一次甘当配角。
新娘果然是最美的,许诺身上油然而生的那股幸福感险些将到场宾客淹没。
我仔细看了看新郎。很高很瘦,戴一副眼镜,长得很斯文,和我一样,不是好看的人。但我看得出,他可以给许诺幸福。
身为他下属的陈了望这次被拉来当伴郎,完成了高中时代的梦想,终于和婕妤配成一对。不过也仅限婚礼而已。
我看到新郎很爽快地喝了他的敬酒,但面对婕妤时就有些畏缩,恐怕是平日受了太多恐吓的缘故吧。我感到有些好笑。
新郎新娘的般配和婕妤的孤单,在我眼里形成鲜明对比。我突然发觉许诺真是一个受月老眷顾的孩子。很少有人可以像她一样在第一次恋爱的时候就遇到红线另一头的人。反观婕妤,在感情路上走了太多弯路,到现在,连一个陪伴自己的人都找不到。
我为我的妹妹感到伤心。
余栗似乎感到我情绪的波动,拍拍我的肩稍加安慰。我感动地握紧她的手。
这一幕被应宏猷看到,他不失时机地开始调侃我,“你老说我和俞悦肉麻,现在看来,你也不落人后嘛!”
我只好对住他陪笑。
余栗帮我回击,“你和俞悦什么时候去普罗旺斯啊?老早就听你们说起,怎么到现在还没去?”
应宏猷瞄一眼身边的俞悦,讨饶地说:“再让我存两年的钱吧。”
我们索性见好就收,也不去为难他了。
应宏猷下个月要去外地开一个重要会议,据说回来后就要升职加薪,这个消息已经在医院里传得风风火火了,现在离开上海跑到法国去显然不是明智之举。看他们如胶似漆的样子,以后的日子还有很长,也不急在一时,过两年结了婚再去也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