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鱼与熊掌，山重水复 夜会梁山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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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五
原来梁山伯婚期在即却迟迟不肯完婚，是为了面子。
他慨然长叹，“从小我当苏妙是妹妹，没想到要和她成婚。何况舅父富甲一方，瓜田李下沾着嫌疑，男子汉大丈夫怎么能一辈子抬不起头来？”
我笑了，“嫌疑？山伯，你舅父那万人垂涎的金山银山唾手可得，你当真不想要吗？”
梁山伯并未被我此语激怒，没有豁然站起来假惺惺道“你把我想成了什么人”，只目光黯了一黯，思索良久，“到底是瞒不过你，一语中的。”
“我又不是什么火眼金睛，”我大笑，感慨道，“鱼与熊掌不可兼得，你又想坐享其成又不愿作入赘佳婿，苏家怎能愿意？”
梁山伯脸色变了一变，忽然转面微笑玩味道，“那文才兄也是憨厚良善之人，英台为何不愿嫁他？”
我一阵气恼，忍不住怫然，“我与你岂可相提并论，你尚有所图，我嫁给马文才，图他什么？既无所图，又非我心中良配，我又怎么能心甘情愿欢天喜地嫁个平庸之人。”
这一激动，声音也不免渐渐扬高，话到末尾却又觉得心中悲凉——
悲从中来，顾不得梁山伯在旁眼底一阵发热。
梁山伯倒也识趣，只侧了脸装作没注意，又隔了许久，才低声言语，“既是不愿，又何苦勉强？”
正要再说，树叶一阵窸窣，树影后面突然冒出个白影子，我慌得一推梁山伯，直低声催促，“有人，快走！”梁山伯笑了笑，饮尽桌上一盏凉茶，“找老友详谈片刻又不算亏心事，何必慌乱？”言罢，轻盈跳上屋顶，翻墙不见了影子。
我惊魂未定气喘吁吁坐定下来，倒了一盏茶饮下去，这才心神安定。
我镇定道，“我看见你了，出来吧。”
白影子慢悠悠晃出来，阴惨惨地。明明是个大活人素素，我却陡然想起鬼附身灵魂出窍一类的可怖故事，只因为，眼前这个人，像素素，又不像素素。
“祝英台，我恨你。你赔我的娘亲来！”
素素忽然脸色狰狞可怖张开双手向我扑来，我眼疾手快就地一滚躲了过去，藏在树丛里暗暗盯着，素素见扑了个空，眼神茫然又仇恨地四下绕了个圈，然后走到我原来坐着的桌案边抄起茶杯砸了粉碎，咬着牙一步步又踱回去了。
这已是她第二次半夜袭击，若上一次还仅仅觉得可怕，这一次已是诡异之极。
无人可以商量，我写信告诉祝迁。提笔才想起祝迁已经数日没有消息了，寄去的信亦如石沉大海，没有只言片语的回音。我心底惴惴，祝迁没有理由不回我的信，会不会出了什么事？
又隔数日，这一次终于收到祝迁的信，字里行间全是意气消沉，翻来覆去读了数遍越读越不好，仿佛有些看破红尘的模样，我拿着那短短一封信坐了半晌，浑身发凉。
拿着信风风火火去母亲房里，刚刚叩响了门，只听里面一阵欢声笑语。
门一打开，却是素素顶着个红盖头站在门口，笑嘻嘻的，“姐姐，正说着你就来了。”我赫然看见素素，蓦然想起她昨夜那可怖神情，到底还是有些怕，不禁惊呼一声后退两步，惊恐地看定她。
素素站在门口，一副尴尬无措模样，“姐姐？”
“英台。”母亲在房中唤了一声，亦有些不悦。
我整理了一下心绪，应付着“哦哦”两声走进去，茫无头绪心乱如麻。
木偶似的被拉着坐在床畔，任由母亲与素素把红通通凤冠霞帔往我身上比划着。“还是姐姐穿了好看，我穿着像戏台子上唱戏的似的。”素素一瘪嘴，娘掩嘴笑道，“小妮子多大，寻思穿喜服了？”素素眼睛一亮，偎向我娘，“姨母，姨母，我给姐姐当喜娘好不好？”
母亲呵呵直笑，指着她道，“哪有个小姑娘去作喜娘的？”
素素微微敛了笑意，“我听我娘说，当初外祖不喜欢她早早将她嫁了，又不予嫁妆也没有喜娘陪嫁，是姨母悄悄褪下手上镯子给她当嫁妆，自己还未出嫁却为了妹妹充当一次喜娘，跋山涉水一直把我娘送到夫家……”
母亲和姨母两人感情甚笃，听素素这一提起，母亲便红了眼眶，“可怜你娘早早撒手去了，她怎么舍得。”素素也落了泪，挽起我娘，“我娘泉下有知，会感念姨母招抚遗孤的恩德。”
娘怔了怔，看了看素素，半晌叹息，“好孩子。”
“昨夜我娘托梦与我说，姨母待我如亲生女儿，我也当视姨夫姨母如亲生父母。以后，姨母就是我娘，迁哥哥与英台姐姐便是我亲兄姐。”素素垂泪不已，我娘看着便将她搂入怀中，嘴里喃喃哄劝。
床上为我而准备的耀眼红色的凤冠霞帔撒乱作一团，刺疼我的眼睛。
我自然识趣，默然退出。
三十六
婚姻这桩事，所有人教我听从父母之命，顺从出嫁。即便哥哥理解我，却也无能为力。只有梁山伯对我说，既不愿意，何必勉强！想来，他也算我半个盟友。
赶在清晨出发，悄悄托人寻了梁山伯出来，他看见我，拖着行囊的样子，倒有些诧异。我开门见山，“山伯兄，我想了想你的忠告，确实不愿违背自己心意，只有自求出路。我打定主意要出走，你愿不愿送我一程？”
山伯为人爽直，他静默一瞬，“你等一等，我去套车。”
我莞尔而笑。
走了一日半，又到深夜，我蜷在狭窄车厢里打盹儿，半夜醒过来，隐约望见外面丛丛火光，下了车一看，是梁山伯燃了个火堆，自己倚在树桩前。
“山伯兄，你去轿厢里睡一会儿吧。”我于心不忍。
梁山伯本也没有熟睡，只望向我，“你是女孩子，受不得这风霜雨露煎熬，快去轿厢里歇着。我在这儿生个火，万一路上遇着劫匪野兽，也好随机应变。”
我哑然，捡了枝条也往树桩上靠去，兀自一笑，“山伯兄古道热肠，这样倾力相助，倒也不枉我为你背个大黑锅。”梁山伯听了，也微微一笑。
又赶了一天路，到了松州，松州只是行人略少。倒也不像祝迁形容那般满目荒凉。
梁山伯与我就此道别，我作抱拳姿势，“山伯兄，后会有期！”
他怔怔半晌，才缓缓笑了，微微颔首，“后会有期。”
松州府衙。
抬头一见那匾额上斑驳大字，再看看府衙周围方圆百里尽是些荒草野地，便知道心气高傲的祝迁何以天天怨声载道了。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门外站着两个守卫。
我拱了拱手，“小哥，烦你通传，只说祝评事有人找。”两个守卫对望了一眼，神色古怪，其中一个便笑了，“你是说那新上任的祝评事？噫，你还是回去吧，找了也是白找。”
我愣了一愣，还要再说，他们俩已经不耐烦，说了还不到两句便要哄走。这时里面传来一个声音，慵懒地带着几分醉意，“怎么回事？”
我探头一看，真是大喜过望，一蹦三尺高地遥遥挥手，“哥哥！祝迁，你快出来！”
祝迁果然慢悠悠晃了出来，走近了一看我略微一怔。祝迁小半年不见，已长高不少，我们是双生兄妹，他已显得比我大四五岁的模样了。可祝迁这样，又有些陌生，不修边幅，脸上蓄着胡子，周身散发酒气。
祝迁对守卫道，“不是对你们说了，若我妹妹来了便要放行？你们怎么还拦着？”守卫面面相觑，冤枉道，“大人的妹妹打扮作男儿样，我们怎么知道是您的妹妹？”祝迁非但不气，反而朗朗大笑，把我拉过去。
我惊讶，“你未卜先知？你怎么知道我要来？”
祝迁道，“家里说你偷跑了出去，满城皆说你与梁山伯私奔，我是不信的。想必你是出走，你独自一人又能走到哪儿去？当然只有来投奔我。”
我早惊得下巴掉下来，失笑，“私……私奔？还和梁山伯？”
祝迁习惯未改，一敲我脑袋，“还笑？家乡早不知传得什么样了。”
我大喇喇作无所谓状，“由着他们传去吧，最好是传得不必成亲了最好。”我撒赖地抱住祝迁胳膊，谄媚地笑，“哥哥，你不会赶我走吧？”
祝迁无奈地摇摇头，“还能怎么办？我也有我的打算。想来你是当真不愿嫁马文才，那不如来个缓兵之计，我与文才说延缓婚期，你且先在这松州待着，过个两三年，我寻个好的把你托付，到时候你已嫁人，马家即使不愿也生米做了熟饭，了不起是赔他一点儿银子。”
我听得惊喜万分，拍手称庆，那里祝迁已动笔写信给马文才。
我心情大好，所见之景都是一片开阔，径自出门，在这空荡荡府衙内信步闲逛。
忽地一个人撞过来，手上东西扑簌簌掉了一地。
我定睛一看，却原来是个八九岁的小女童，生得粉嘟嘟软绵绵，活像个面团儿捏出的娃娃。“娃娃”却慢慢红了眼圈，紫葡萄似大眼睛浮了一层水雾，不声不响慢慢蹲下去捡地上掉了一地的花花草草。
这粉妆玉琢的娃娃却因我这一撞撞哭了，我赶紧哄她，“不哭不哭。这花花草草也不值什么，我赔给你，好不好？”
娃娃缓缓摇了摇头，泫然欲泣，声音稚嫩糯软，“这花是我亲手所栽悉心灌溉，再采了别的花即便形状类似，也终究不是这些了。”
我怔了怔，正不知所言，背后门打开，娃娃反手擦擦眼泪，小跑过去，沾着尘泥手捧起一捧花瓣，“大哥哥，这几日你总愁眉苦脸的，我把这亲手所种的花送你。”
祝迁低头看看挂着泪珠儿的小女童，笑道，“你就拿这些送我？”
娃娃一瘪嘴，“本是盛开的鲜花，只可惜刚才掉在地上……”
祝迁便笑着摸摸她的头，“化作尘泥更护花，尘土也是归宿。去吧。”娃娃听了这才破涕为笑，拎着花篮去了。
我遥遥一指，“她是谁？”
祝迁笑笑，“老判官的独生女儿，那老学究古板迂腐倒生出了个机敏灵秀的女儿！”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鱼与熊掌，山重水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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