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Chapter 6 ...
-
西亚菲尔乡下的医院很小,仅有一栋白色的大楼和一块活动的空地。进去就是刺激的消毒水的味道。让身为医生的我很不习惯地搓着鼻子。毕竟圣约翰有着最好的设施和优美的环境。我走到前台,女接待员极其不耐烦地听完我说明来意,随手指着一条路,“档案室,要查资料去那边!”
负责看管档案的是个老头。他爬上架子,取下了一袋袋厚厚的档案,随手一拨,灰尘飞扬,我皱眉连连后退几步。“十年前!”老头扬手驱散了灰尘,“资料不会太多啦!”
“没事的。”我说,“有我就很满足了。”
“呵呵。”老人拿着眼镜,缓缓浏览着,终于,他打开了一个卷宗,慢慢查对上面的名字,“那孩子叫什么来着?”
“西亚菲尔。”我连忙说。
“西亚…西亚菲尔…有了!”老人呼道。我惊喜地凑过头。那个泛黄的资料上,只简单地写了西亚菲尔的住院的原因,溺水。 “就这些?”溺水,这个算什么,简单的两个字,显得苍白无力的可笑。
“你还想要求什么!要知道这十是年前,十年前!”老头大声说。
“当时的医生呢,有谁还在?”我不死心,又问。
“哼呵。”老头用鼻子大力地呼了口气,“谁愿意呆在这里十年,有能力的早走啦!”
我失望地再一次浏览了简洁的纪录,唉,再一次道谢,准备离开。 “哎,你等等。”老头似乎想起了什么?忽然喊了句,“基蒂,基蒂还在。”还没等我反应过来,老头大喊了一声,“基蒂!过来!”紧接着我听见一串脚步声,伴随着咒骂声,“你最好有事,从早上到现在我都在忙着!”
推门进来的是个胖胖的中年黑人女人。 “基蒂,”老头指了指我,“这个精神病医生有事情想问你。”
“你好。”我伸出手。
“你好!”黑人女护士回握了我的手。她力气真大,捏得我手疼。简短地说明情况后,基蒂睁大了眼睛,“哦,天啊,十年前,我的记忆可没那么好!我接触过了那么多病人!”
“你再想想,西亚菲尔,那时候他应该九岁,金发蓝色眼睛!”我真的希望她能想起些什么,这是我最后的希望了。
“嗯…”她粗粗的手指相互捏着,忽然间,她眼底闪烁着一丝光芒,“如果你是说那个漂亮的孩子…”
我紧绷的心松了下来,换上一个笑容,“是,那个漂亮的孩我没有想到,之后的收获会这么大。基蒂居然是当时看护西亚菲尔的护士!据她所说,我来到医院外不远的河流,水流很慢,仍了一块石头下去------却很深。当时西亚菲尔就是在这里溺水的。溺水原因不明。
“我们推测是自杀。”基蒂说。
“那不可能!”我利马反驳,“他是天主教徒!”天主教徒相信,自杀的人会下地狱。
基蒂耸耸肩,“谁知道呢,他一下子想不开。”
西亚菲尔被人救起的时候,几乎停止了呼吸,几轮抢救后,医院也几乎放弃。可是知,“他猛地睁开了眼睛,我们全部人都被吓坏了!”这是基蒂的原话,“他疯狂地叫,仿佛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后来我们强硬让他住院一个月,情况稍微好转,不过总是说些鬼话!”
“有关恶魔?”我问。
基蒂点头,“他…现在还好吗?”
“他很好。”除了这句,我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上帝保佑他。”黑人女人说。
会的,我默默地看着缓缓流淌的河流,仿佛流向永远没有尽头的远方。“我做了一个恶梦,梦见我掉下水里了…”西亚菲尔轻柔的声音如风在我耳边滑过。到底什么是真实,什么是虚幻,我仰望秋日苍蓝的天空。没有答案。
今天的行程让我异常疲惫,虽然这里离西亚菲尔的庄园不远,但是我实在没有力气再做一番考查。又用了两个小时回到了圣约翰医院。草草吃过晚餐,直接到医院的职工公寓休息。深夜,我被手机铃声吵醒,在黑暗静谧中,铃声显得格外急促。被吵醒的后果是头十分疼痛,我下接听键。
“医生!你快过来,西亚菲尔情况很不对!”凯莉的声音。像是被人当头泼下冷水,头脑顿时清醒,“什么!我马上过去,你们千万不要惊到他!”
胡乱穿上衣服,只用了两分钟,跑到的住院楼。我的心跳得飞快,紧张,焦虑,这已经完全不能形容我此时的心情。
我看见现在西亚菲尔病房的门口满脸担忧的凯莉,“怎么回事?”我厉声问。
“我过来查房,无意中听到了房中动静,我推开门,看见他疯狂地挣扎,天啊!就像个溺水的人!”
我走进方便,看见西亚菲尔安静地躺在床上,他刚刚停止了挣扎,若不是脸上痛苦绝望的表情,我大概会以为他在安睡。我轻轻握住他冰凉的手,对着他耳边低语,“菲尔,醒过来。菲尔,我的天使,快点醒来。”一遍遍飞快重复,直到我的耐心快被稿光,终于,他的眉宇舒坦开。我松了口气,拭去头上的冷汗,他终于,从梦魇中走了出来。我看了看手表,荧光下的秒针才走过不到半圈。
我握住西亚菲尔的手,看着他缓缓睁开的蓝色眼睛。我露出一个温暖的笑容。他渐渐回过神,说话声音有些颤抖,“又是那个梦,我掉到水里…”
“没事的,只是个梦。”我柔声安慰道。我柔声安慰到,心却莫明的沉重。
“你不明白!”他提高声音,“我在挣扎,但是没用,我还是沉了下去,那种恐怖的窒息感…然后,世界变了颜色,变成了血红!当我回过神,我到了另外一个世界,一切都是红色,到处都是龇牙的恶魔…我奔跑,却没有用,我跑了好久好久…仿佛过了一个世纪…”他断断续续的话流露出心底的绝望。
“不,你没有…”我尽量柔声安慰,“你的恶梦只不过三分钟。忘记它吧,那些都不是真实。”
西亚菲尔在我说服下重新躺下,他睁大眼睛,丝毫不见睡意。“好好休息,不要再想那些梦了!想些开心的事情!”
“开心的事…”
“比如你和伊凡德?”我给了他建议。
西亚菲尔说了一句让我没有听懂的话。“我和伊凡德…呵…”他脸上出现讽刺的笑容,“没错,我们曾经很快乐。
“我和他在一起,就再也看不到那些东西,就像和医生你在一起一样。但是你和他又是不同的感觉,你给我安定祥和,他却总让我莫名的恐惧。哦,医生请不要误会,他对我很好,很温柔。我认识了他,却不知道他是谁,从哪里来,不了解他的过去,从未听他谈论过将来,他隐藏在身后的是一种强大的黑暗的感觉…
“直到很久以后,我才真正明白…
明白什么?我没有再听到。话题被西亚菲尔转开,“半年,他陪我去了很多地方,我们去看过苏格兰广袤的草地,傍晚听着古老的风琴,雨天不撑伞走在街道,欣赏那些静默在雨水中的建筑…他从不愿意我去教堂…””他的声音渐渐淡下去。
我松开握着的手,替他盖上被子,离开屋子前,我听到最后一句话,“我发现我渐渐离不开他,我讨厌这种软弱,这种依赖感……”
门被关上,黑暗中,西亚菲尔眼角的泪水晶莹。
今夜无法再入睡,索性开车到了奇遇,这个二十四小时营业的酒吧成为了彻夜难眠人的港湾。
寒冷的深夜,冰冷的蓝色液体顺着喉咙流下在肠中回环。无意间,我看见一角坐着的朝我微笑的男人,俊美的面容仿佛融入了黑暗。
“没想到深夜也能遇见。”我到他对面坐下。
“我也没想到医生深夜还没有入睡。”他微笑说。
“为什么我每次来我都会遇见?”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缘分吗,呵。”男人优雅地拿着酒杯,深邃的眼睛凝视着我。
“要是我还是十八岁的女孩,我一定会认为你爱上了我。”
“说不定是呢。”男人嘴角的弧度加大了几分。
“可惜我知道你没有。”我淡淡地说,我早已忘记了少女时期的幻想。
男人笑而不语言。我们相坐到了天明。
“你不像一个教徒。”
“我的确不是。”顿了一下,他补充,“当不妨碍我有信仰。”
“好的,我明白了。”我放下了空空的酒杯。
“还记得上次我和你说过的话?”
说过的什么,有关信仰,有关中间吗?我带着疑惑的眼神回头看他。
只听见那个优雅的咏叹般的声音说道,“你知道吗,水是沟通两界的媒介,人间一秒等于地狱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