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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Chapter 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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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莉是医院年轻的护士,也是少数和我关系比较好的同事,在别人眼中,我大概是那种把所有耐心与热情都送给病人的冷漠又骄傲的人吧。所以当看到我对西亚菲尔微笑,轻柔地说话的时候,她显得很吃惊。
凯莉和我推门进去的时候西亚菲尔还没醒。侧身睡着,脸大半陷去枕头里,柔软的金发又遮住了另外半边,身子微微蜷缩,样子有些让人心疼。我给他换上新的白菊,微微拉开窗帘,阳光一下子泻进来,西亚菲尔的睫毛轻颤了下,“该起床啦,我的天使!”我愉快地说。
他坐起来,头脑似乎还没清醒,揉揉眼睛。睡衣斜向一边,露出精致的锁骨与肩。十字架歪歪斜斜地挂在胸前。我为他整理好睡衣和零乱的头发,又给他披上厚厚的外套。说实话,西亚菲尔真像个小孩子!
“今天我不能陪你太久,我还有其他事情要做。”
“没事的医生,我可以自己一个人。”西亚菲尔扫除了困意,送给我一个暖暖的笑容。
我拉过凯莉,对西亚菲尔介绍道,“这是凯莉,我想你见过,她会负责你的早检查。”
“嗨。”凯莉有些腼腆地打招呼。
“嗨。”西亚菲尔笑了笑,却显得有些疏离。
我拍拍凯莉的肩膀,然后离开了。
我回到办公室,翻出了所有有关西亚菲尔的资料,再次仔细看了一遍。在一次感叹太少了,太不详细了,这不有利于治疗!我决定亲自去拜访一些西亚菲尔的邻居!
当我脱下白大褂,凯莉敲开我办公室的门。
“检查完了?”我问。
“嗯。”凯莉点头,“他精神还不错。”
我点点头。脱下白大褂,穿上了自己的外套。
“医生,你要出去?”凯莉不确定地问。
“我要去调查一些有关西亚菲尔的事情。当初就是他的邻居把他送到医院的吧?”
据说凯莉当时也在场。“是啊!他那个时候简直就是…”后面的话她没有说完,大概是怕我生气,“我从来没有想到,一个安静的人能如此疯狂!”
“和我说说当时送他进医院的场景。”
凯莉慢慢回想着,“他疯狂地大叫,说什么不要过来,他推开每一个想要靠近他的人。恐怕他产生了严重的幻觉。后来我们只能给他打强效的镇静剂。是我给他打的。”
我满意地点点头,露出赞许地神色,“那在莫里医生那里呢?”西亚菲尔最初的主治医生并不是我,而是莫里医生。
“情况也很糟糕,除非用药,否则他几乎处于崩溃的状态。他还用都捂着耳朵。大概也产生了幻听。”
我皱着眉头,“他那时候还有说些什么吗?”
“有…不过听不清楚,他说得很小声,血,花啊什么的……对了!还有伊凡德!伊凡德是人名吗?”
我觫然一惊,伊凡德…他到底存不存在?
“嗯……他还提到了…恶魔。”凯莉皱着眉继续说些,“不过换到医生你这里,他的情况好多了。别人都说医生你能给人安定的感觉。”
“是吗,谢谢。”我淡淡说了句。每个人都觉得我能给人安定感?这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大概我被当成男人了。我拿好文件,准备向外走,我忽然做了个决定,“凯莉你想和我一起来吗?”
“我,可以吗?”她很吃惊。
“你不想总当一个护士吧。”
“好!”年轻的护士笑了。
西亚菲尔在城里住的是高级公寓,不出我所料,几乎人人对这个冷漠的青年有印象,大概没有人会忽略他漂亮的外表。但没有人真正和他熟悉。
“噢,那个孩子,我记得他太苍白了。”首先拜访的老奶奶眯着眼回忆。
“您是说他看上去身体很差?”
“不是。”老人摇头,“太孤僻了,无法和人亲近。不过…”老人咧开嘴笑了一下,“他是个好孩子,我总能见他喂养楼下的野猫!”
“西亚菲尔?”第二个遇见的是一名学生,女孩笑着说,“我和他没有接触,不过我们这一片的女生都很喜欢他!”
接下来得到的内容都大同小异,不熟悉,却有好印象。
“医生,是他的妄想症导致他不愿与人接触吗?”凯莉问。
“有可能,他们总是认为与人格格不入,认为他们看到的世界和我们的不一样。”
终于,我询问到发现西亚菲尔异常,并送他来医院的中年男人。“那天我上楼前无意中发现他加的窗口被什么染成红色。”男人耸耸肩,“你知道的,很恐怖的画面,我想到了某种凶杀案!再加上两天没见他出门了。所以报告了物业公司。”
“您能描述一下进去后看到的场景吗?”
“红色。”男人皱着眉头回忆,“到处都染成红色,开始以为是血,我都要惊呆了!后来警方证实是某种特殊的颜料!还有某种花的花瓣散得满地都是。他就抱着腿坐在地上。”
“对不起打断一下,那花是红的吗?”
男人想了想“不是,但被染红了。”男人继续说道,“我们去拉他,他就疯狂的大叫!”
“叫些什么?”
“恶魔一类的。”男人说着,用手在凶前划了个十字。
最后,我问“您认识一个叫伊凡德的男人吗?他是西亚菲尔的朋友。”
果然,我得到的回答是“我从没见他有任何朋友。”
离开前。“今天收获不大,不过也不算白来。”我说,心底却觉得有点可惜。
“医生,你认为伊凡德是不存在的?”凯莉问。
“从目前看应该是西亚菲尔的幻想,他…大概太孤独了…他大概需要一个朋友……嗯,爱人……”
“我见过伊凡德。”一个女人的低哑声音生生插入我们的谈话,“如果你们指的是那个很俊美的男人。”
说实话,我被那个声音吓到了,“你见过他!”我们惊讶地扭头过,看到一个头发彭乱的女人,面色枯黄,眼窝凹陷。
女人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不是每个人都能见到他的!”
“什么意思?”我迟疑地说。
“他们关系很好呢,很亲密,不同寻常的亲密。”女人眼睛直直地盯着我,很不舒服,让我想起曾经的一个病人。“我看见过他抱他,亲吻他,呵呵,这对那个孩子很不好呢…”
我一下子区分不出她是对同性恋的歧视还是别有深意。
“所以的真实都隐藏在表皮下…”女人的声音抬高了,变得尖利刺耳,“因为他来自…”
“你怎么又自己跑出来了!”后面的话被更尖利的声音掩盖,屋子中跑出来的年轻一些的女人一把抓过她,拼命往屋里拉,“对不起,我妈妈,她脑子,有些不正常。”
被拉紧屋子前,我看见了女人的笑容不怀好意。
忽然觉得很累,开车从凯莉回到医院的山下,我决定不回去了。我和凯莉挥手道别,“替我和西亚菲尔说晚安!”
下了车,选择步行,走到奇遇。四处看了看,没有看见那个男人,难道是太早了?我到一个偏僻的座位坐下,掏出了今天整理记录的病案。这种两个人出现同一种幻觉的事情我是不愿意相信的,这个概率低到几乎不可能发生,但为什么其他人从未见过伊凡德?按照西亚菲尔的说法,他和伊凡德认识有半年之久。且不说西亚菲尔天生的看见魔鬼的幻觉,那些血色的花朵的又是怎么回事?是受到了什么重大的刺激吗?我抓了抓头发,似乎我给自己找了个大麻烦!“西亚菲尔……”不知不觉,我喃喃出他的名字。
“好漂亮的东方文字。”一个优雅的嗓音。
抬起头,就看见男人俊美的脸。他太过地无声音无息,甚至占到我身边都为觉察。我慌忙地收起病案,这涉及到隐私问题!“对不起,你不应该看这些。”噢,忽然想起自己的好习惯,用中文写病案。看得懂的西方人少之又少。微微松了一口气,为了打破有些尴尬的氛围,我说,“这是中文,我也是中国人。”
“东方人总给人神秘的感觉。”男人说道。
“谢谢。”
“西亚菲尔是谁?”
“我现在的病人。”这个倒是可以告诉他,“他还是一个孩子。”
“那真是太遗憾了。”
“我会治好他的。”
“你似乎很有信心。”
“当然。”我微微扬起了下吧。太冷漠和过度自信是别人最受不了我的两点,不过我也没打算去改变什么。本来这个话题到这里就算是结束了,谁知——
“为什么你们医生都固执地认为那些东西是幻觉了?”
“什么?”我愣了一下,“你看得懂中文?”
男人微笑,不置可否。
“那么你认为呢,恶魔是存在的?就在我们身边?哈。”说着我忍不住笑了,这个想法太不切实际。
男人没有为我的不礼貌而恼怒,反而问,“你信仰宗教吗?”
“没有。”我坚定地回答,“我是无神论者。”
“东方人几乎没有信仰。”他淡淡地说。
“不。”我很快否定,“我信仰科学。”
“是吗?”男人挑起一丝笑容,“很多事情科学解释不了的呢。”
“我们还在探索,不是吗。”
“哈,探索。”我从他眼底看到一丝嘲讽,“这只是你们对无法解释的事情用来掩饰无知的借口。”
“对不起,我想我们观点不同。这个话题没办法再讨论了。”我不想与他争辩,这是有关他的信仰的问题,我知道宗教在他们心中的地位。
男人笑了一下。一时间沉默。我默默喝完酒,站起来。“我该走了。”
他和我挥手告别。“你以后会相信的。”
我推门走出奇遇,夜风吹起,裸露的脖颈一阵阵寒冷,我裹紧了外套,双手环在胸前。古老的大街上人车稀少,昏暗的路灯已经亮起,照得我的手色泽惨淡。我脑子一阵茫然。上车前,我想起在公寓里那个女人最后不怀好意的笑容,以及用口型说出未完的话,“他来自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