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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无以江湖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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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以山庄,位于祁阳城外东郊的送归山顶上。红枫绿柏掩映之间,隐约可窥得山庄棱角。历年武林大会,便在此举行。
江湖多风波,各门各派间总免不得争斗。加上近几年来杀手组织猖獗异常,致使武林大会由以往的五年一次到如今的三年一次。
而近三年来,是不阁已经跃上第一组织的宝座。
是不阁,在江湖中是个很特别的存在,是三年前横空出世,一夜之间灭了人人憎恨的杀手组织墨眸坊,大快人心,赢得赞声一片。可是也在同年,是不阁也灭了刀王庄,使得武林人士咬牙切齿。偏偏是不阁有放出话来,有银子,万事好商量。更何况只是出出刀子磨磨剑就有大把的酬金拿,这等好事,不做白不做!阁主总结曰:杀手是个很有前途与钱途的职业。直气的天下人吐血。
本来有人想集众群攻之,却又无理可循。况且江湖中侠义铮铮的幻猎者蔚星予便是是不阁四轩主中的东主。若是要强加个罪名,就是他本人认了武林中许多人也不会信。
所以今次的武林大会,盛况超前的原因,似乎与洛无教和紫谷有关。
我看着窗外熙熙攘攘的人群,手指无意识的摩挲着茶盏边缘,听着周遭的江湖人士议论纷纷,唇角勾起笑痕。
看来,言之谓于语者,传得宽广,也快步来去。这江湖之中,不知可还有秘密?
苍晨坐在我的对面,依旧一身白袍,玉冠束发,风度翩翩,正举止优雅的品茗。
玉休齐自那日后就再没见过,倒是听苍晨说他形色匆匆的离开了祁阳。
“玉儿,你每天都坐在这里看街,都不会厌倦么?要不,我带你出去走走?”苍晨轻声说着,面上风轻云淡,眼也不时看向窗外,透着疑惑与好奇。
我浅笑着摇头,“你不是我,自是不知这对我而言有多难得。十岁以前,我一直卧病在床,从未出过门。更别说能看到这番热闹之景。十岁那年虽是出了府,却又因此差点死去。后来为鬼医所救,便一直居住在鬼谷之中。那里花草鸟兽倒是多了,能看到的人却只有一看外表幼稚的糟老头。你说我现在能见到这么多人了,出不出去,倒也无所谓了。”
左手一热,我挑眉看向苍晨,却见他一脸怜惜,眼中也是安慰之色。我愣了愣,抽回手支着左颊,歪头道:“苍公子,男女授受不亲呐。”
苍晨嗤笑一声,“唰”的一声打开折扇,我再次愣住,有些忍俊不禁地侧开头。难怪舍青青见了他的扇面就识得他了。雪白的锦纱扇面上,左边题了个龙飞凤舞的“圣”字,中间画了支外形奇特的毛笔,而右边张扬的狂草字迹正是“在此”二字。
“若是有其他人也拿了这扇子,不是也可为‘圣笔书生’了?”我带笑问道。
却见他神色一凛,收拢扇子,唇边挂着冷笑,“也要那人有命拿出扇子才行啊。”
见我不解,他唇角上挑,俯身凑过来,轻声道:“玉儿可知,这江湖中人,除了我,都不敢再用这白面扇子?上次那人,可是意识犹在,却血肉无存呢。‘卿颜归’这等圣品,虽用得有些浪费,达到的效果倒是出人意料,至少,这江湖中人,无人敢冒充于我。”
我静静的凝视着他,心怦怦乱跳,慌得厉害。卿颜归,卿之无颜,肌理无存,徒留白骨归。只觉得一股寒意,纠缠环绕在心间,盘桓不去。他虽是笑着,眼神却是冰冷,周遭也泛着杀气。
他忽地伸手轻触我的脸颊,我瑟缩一下,他挑眉,轻声道:“玉儿怎么会离开鬼谷呢?那鬼医又怎么没陪着你?”
我心神一凛,猛地起身后退一步,冷笑道:“苍公子倒也有耐心,而今都快半个月了,才问到主题上来,也的确是小心了。”
“呵呵,”他仰靠在椅背上望着我,脸色有着赞许,“早知你这小丫头防心重,却不想朝夕相处了半月之久了你仍是防着我。怎么,总该不会是叫玉远非给欺瞒怕了吧?”
我脸色沉沉,眸光暗了下来。沉沉,倒真是煞费苦心了。
“苍公子不必激我。却不知我家鬼老头怎生得罪公子了,让公子如此费心地询问他的下落?”
苍晨笑得日月失色,敛扇用扇尖轻点着额,“其实也没什么事,只是听说鬼医珍藏了几样宝贝,想见识一下而已。玉儿要知道,这江湖尘嚣啊,漂泊的久了,也太过无聊。看看那帮子所谓的正义侠士,明着武林大会讨论些什么正道理德什么的,暗地里指不定正肖想着紫谷中的神兵利器呢!我呢,又偏偏对那些没兴趣,听说鬼谷有顶级圣药紫铃草,又有地狱之花魔香冰薄,这两样可都是可与而不可求的宝贝……唔,不知玉儿在鬼谷中住了那么久,可曾见过?”
我疑惑的打量他半晌,蹙眉问:“你,受伤了?”
紫铃草和魔香冰薄,都是疗伤圣品。
眼前白影一晃,只觉腰间一紧,他的身上传来淡淡的龙涎香味,其间还夹杂着隐隐的血腥味。是鱼腥草。果然受伤了么?
却觉耳郭一热,他的气息吹拂在耳边,声线低柔地说:“怎么?玉儿这是在关心我?”
没理会他的暧昧动作,伸手探向他的手腕间,热不住沉下脸。虽知用上了鱼腥草自是受了严重的内伤,倒不想竟然伤到了这种地步。五脏俱损,这家伙到底是怎么表现出那一副淡然无畏的悠闲样子来的?
看来这些日子阁楼中在梁上来去之人以及昨个夜里的纷扰苍晨也去参了一脚。
“我的包袱呢?”放开他的手,问道。
他脸上依旧挂着笑,眼中似有失望的神色闪过。他放开我欲站直身子,我感觉到他微微晃了一下,连忙拥住他。眼睛在茶楼上环视了一圈,这落上之人均做着自己的事情,偶尔有人向这边看一眼,这也是由于苍晨的原因。细看之下,倒没有什么奇怪之处。
楼梯口一抹鹅黄身影正款步行上,我放开苍晨,咬咬唇,出声换道:“舍姑娘。”
舍青青闻声回眸,见我定定地望着她,便行了过来。
“宁姑娘有事?”
“我见这望江楼也有独院,如何才能入住?”
舍青青轻皱眉,看看我又看看在桌边悠闲的品茗的苍晨,脸色转了几遍,复笑道:“可是昨夜抓贼之时吵着姑娘了?”
我挑眉,做出个不置可否的表情,方道:“也没有,只是觉得这前楼中人多口杂的让人无法好好休息。就连这屋顶梁上也是访客不断,让你真的有些恼怒了。”
舍青青诧异的看向我,苍晨也看了我一眼,复又低头,只是唇角的笑容依旧隐去。
舍青青叹了一声:“那后院独楼也不是不可住。天下人皆知望江楼后院独阁均有高手掩护守卫,能住的自是写不凡人物……本来苍公子可入住的,可惜苍公子舍不得他的那支圣笔……若要入住,一是用自己最心爱之物来换;二则过了楼主亲自设的三关才可。不知姑娘……”
她看着我,似乎有劝我放弃之意。我歪头沉思片刻,最心爱之物……抬手抚上胸口的暖玉手却立即被不知何时起身的苍晨抓住。我一愣,冲他一笑,摇摇头,而后道:“选第二种方法吧。”
我话音刚落,楼中顿时鸦雀无声。
我无辜的看向苍晨,眨眼问道:“怎么了吗?”
苍晨眼中闪过笑意,舍青青却道:“宁姑娘,是第二个挑战这三关的人呢!让人不惊讶也难。”
我抬手卷着发,盯着那淡淡地紫色,好奇地问道:“第一个人是谁?”
“是不阁阁主,时澍。”
我手中动作一僵,猛地抬起头,焦急地伸手握住舍青青的肩膀摇晃着问:“你说谁?”
“是不阁阁主,时澍啊……”
我放开他的肩捂住唇,瞬时泪眼模糊。
“怎么了,玉儿?”苍晨不解的看着我,紧蹙着眉。
“时澍,时澍……是时间的时,三水鼓耳半寸的澍么?”
他见我很是激动,蹙眉,片刻后才迟疑的点头。
我握紧胸口的暖玉,泪若泉涌。时澍,时澍,我温和沉稳的少年,我那呵护我宠溺我的兄长,十五时取的表字,便是时澍啊。
是他么?会是么?
“宁姑娘,你……还是要过那三关么?”舍青青的声音有些无措和迟疑。
我抬首坚定的点头,“那当然!”
舍青青看了我半晌,欲说什么最后却化作一声叹,转身对我说道:“姑娘请随我来。”
身侧的苍晨一把拉住我,眼神复杂地看着我,尔后轻笑道:“真不能小看了你这丫头,先是鬼谷,后又有谪仙居,现在连是不阁阁主也认识了?呵,那鬼医真有如此能耐,能牵出这些个人相护于你?”
我觉得莫名其妙,“谪仙居和是不阁,关鬼老头什么事了?”
他一愣,摇头失笑,“你竟然不知么?江湖上最大的情报组织谪仙居,居主玉离柯,算来也是你的大师兄。玉远非,江湖上让人闻之丧胆的刑仙,冷酷得很呐。那玉休齐,是男是女至今都无人知晓,虽然他总是一副男子的容貌,可那出神入化的易容之术,谁也说不准他真实面目为何。至于是不阁,则是江湖上的第一组织。任何方面都有涉猎,连杀手这种职业也参合了一脚。你竟然真的毫不知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