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教教主，别说谎》尧祭

8、三生三死局（一）

　　随舍青青至一楼大堂，忍不住皱眉。堂中除却中间的一方之地，其他地方已站满了人。抬头上望，二楼围栏之处，也尽是观望之人，更惶论喧闹的门口，竟也挤得水泄不通。

　　舍青青担忧地看着我，道：“宁姑娘，这三关也称生死局，一旦开始便停不下来，除非你过关……或者，死……你，真要试么？”

　　我欲开口，苍晨却拉住我的手。我回头，他蹙着眉，眼中有着迟疑与挣扎。“你不必如此。你，是我趁隙带走的，玉远非并未将你托于我……”

　　我低头浅笑：“我知道啊。玉氏弟子众多，玉远非犯不着舍近求远去找你，徒欠个人情。是玉休齐吧，玉休齐才是玉远非所托之人，对么？”

　　他定定看我半晌，“你早知道？”

　　我点头，“是啊！玉远非再如何猖狂倨傲，也不会将我，独自一人仍在一个地方不管不顾。再加上后来你见到玉休齐时防备的态度，更肯定了我的猜测。而你虽一直小心，却总是旁敲侧击问我些鬼谷的事……再有方才，得知我不知晓谪仙居时那失望太过明显。”

　　他放开手，眼中闪过冷厉，“知我不安好心，那你现在又何必过这三关？没必要时不是？”

　　我浅笑晏晏，“苍公子怎能如此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呢？诚如公子所言，这红尘俗世，乐趣实在太少。这三关，听着很有意思，去闯闯又何防？而且，我这日子，可是向老天爷借来的，虽是借得辛苦，也该我认真挥霍挥霍。”

　　苍晨一脸深思，眼中光影流转，“你，竟也一直在作戏骗我？！呵呵，怎么会有如此的小丫头啊！我竟看不透你。这世间，可有人让你坦诚相待？”

　　脑中闪过鬼老头温和圆润的面容和少年沉稳俊美的面容，嘴角漾起温柔地笑意。再抬眸看看脸上表情有些恍惚地男子，心口紧了紧，“苍晨不是也未对我说过真话。你可是从一相识便在用假话戏弄我，怎可要求我的诚心？”

　　他低低笑开，面色一整，身子也立直，精神熠熠地看我。而后飞身而起，抬扇一挥，便见二楼靠边的桃木椅飞下，他点足其上，在椅落下时挥袖一扫，只觉一阵气迎面拂过，待众人回神，他已手捧碧瓷茶盅悠闲地坐在椅中喝茶。

　　我暗叹口气，连受伤也在骗我么？看看他那张风华绝代的脸上一片漠然，这才是真正的苍晨吧，虽是一直与我闲笑嬉闹，可那眼中的冷芒与不经心的淡漠却在次次接触的言行中总会露出痕迹。他到底又是为何来接近我呢？若是为了鬼老头，那这弯也绕得太大。

　　猜不透,便懒得再猜。回头看向舍青青，道：“舍姑娘，开始吧！”

　　舍青青肃了肃面色，点点头，四周也立即安静下来。

　　“宁小姐，这三关即为三局。需过什么样的关也只有过了前面的局才知晓。而且，若是过不了，便会有性命之忧。还望姑娘当着众多武林人士和文人雅客的面发誓，姑娘安危祸患，俱与望江楼无关。”

　　我闻言轻笑，略带懊恼地说：“哎呀，看来真是凶险万分啦，生死状都要立啊。好，我宁玉寒对天起誓，个人生死与望江楼无关！呵呵，这样，可以开始了吧。”

　　舍青青眼神很复杂，她闭闭眼复又睁开，道：“第一局有三关，而且每关都有惩罚。拿上来！”

　　她拍拍手，一个灰衣男子飞身而至，手端着白玉镂花托盘，盘中放着三个荷花状的碧玉杯，每个杯中都盛满透明的液体，随着水波晃动，仿佛要溢出光来。

　　“这是第一关的惩罚，其中有两杯毒酒，见血封喉。”舍青青看着我说着，我边听边点头。第一关的惩罚啊，这么说来，第二、三关还有新花样了。

　　“第一关的题目是：请姑娘给出三个对联，让在座之人无人可对出即可。”

　　我抬头看看舍青青，又扫了眼周围，全部么？

　　“舍姑娘是不是有些强人所难了？今天在座的不乏才富五车之士，这么看还不如让她学学时澍，直接喝了毒酒进下一关。”慵懒淡漠的声音传来，我看向依旧垂睫品茗漫不经心的男子，若不是他抬头瞥了我一眼，我会以为刚才听到的话是幻觉。

　　周围议论声渐起，我则低头沉思，对联啊，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场景。大敞的菱窗，满地飘飞的宣纸，背影高雅的红衣女子俯身案前，正写着什么……

　　悟如来，想如来，非如来，如是如来。

　　“好！”叫好声大起，我惊愕的抬头，有一灰衣男子已将我刚才看到的对联写下来悬于堂上，刚才，我竟是不自觉的念出声了么？可是，那个女子，那身红衣，与我十岁那年落水后梦中那个被金箭订在悬崖上的女子，何其相似。她，是谁？

　　“宁姑娘把另外两个也出出来，方可让人对。”舍青青的脸色有些奇怪，语气中叶多了些肃杀之气。

　　我也看了她一眼，“舍姑娘总得告诉我在座各位有多长时间来对我的对联吧，我不喜欢拖拖拉拉。”

　　“待姑娘把三个对联都说完，在座各位有一炷香的时间。”

　　一炷香？一个时辰？抬睫看了看流光回转的酒，酒香中混合着清冷淡雅的梅之香，在鼻间萦绕，直沁到心里去。

　　这酒，竟参了“红颜醉”。

　　“红颜醉”，对一个女子来说，是罪仁慈也是罪残忍的毒。

　　红颜消逝沉若睡，芙面晕生争似醉。

　　那毒，饮了便似醉酒，甚至可保肉身不腐。可是，在上古医书上记载过的，那饮毒的女子，便会成了任人欺辱践踏的药人。不过，也要有对应的术法去唤醒尸身方可，否则，永远只是一具美丽的标本。

　　“第二联：寄寓客家，牢守寒窗空寂寞。第三联……”我眸光转了转，见堂中挂的名家画作中有一幅是只毛茸茸的像团球似的猫。眼却是一金一银，温润的色泽看上去竟像会转动似的，煞是逼真可爱。恰时画的上方的梁上一只小老鼠探出头来，煞是警惕地盯着画中的猫儿，银色胡须一抖一抖的，还不时伸出蓝紫色的小爪子挥挥，我勾唇，吟道：“暑鼠凉梁，笔壁描猫惊暑鼠。”

　　我言一出，众人一惊也顺着我的目光向上，均露出了然而惊异的神情。

　　只听人群中传来“咦”的一声，接着一声娇叱遂起，“小奇你这只笨老鼠，还不给本姑娘滚下来！”

　　小老鼠“吱吱”两声，只见蓝影一闪，梁上便没了它的踪影。

　　我挑挑眉，这只老鼠是蓝紫色，定是用药喂出的……想到此我不禁蹙眉卷起几束发郁闷地看看，又看看那老鼠。

　　“姑娘可是巫蛊族中人？”我小心求证。

　　那少女也就十二、三岁的光景，正单手拎着小老鼠怒目而视，听见我的问话便回过头来，她的眼神甚是澄澈，看着我的眼中有着好奇与敬佩。

　　“是啊。姐姐是谁？为什么想到望江楼的后院中去？后院中有什么好玩的么？啊，可是因为那望月井？听说望月井在后院中，轻易看不到，只有住进去的人才可以看到，是不是真的？”

　　我语塞。

　　多热情的小姑娘啊！可是若是巫蛊族人，那么鬼老头不是把我当小老鼠喂了四年？这发色……难怪我每次吃药时鬼老头都一脸奸笑，原因在这啊。哼，鬼老头，从今个起，你自求多福吧！

　　眸光无意中看向苍晨，见他也望着我，眼中似是沉稳平静，却又似波涛汹涌，明灭的眸光中似有诉不尽的话语，却又似什么也没有。

　　我心中一惊，连忙将注意力集中到少女身上，道：“时璃，我叫时璃。至于你的其他问题，让舍姑娘回答可能比较好。”

　　“哐当”一声，瓷杯坠地而碎的脆响蓦地响起，腰间一紧身子一轻已被苍晨抱着向楼外飞去。

　　苍晨一句“一炷香后自会回来，舍姑娘无需担心”便将欲追出的灰衣人挡了回去。结果他揽着我绕城一大圈后从侧面窗户翻入望江楼中我的房间内。

　　他放下我后也不说话，径自走到桌边倒了杯茶坐下，而后专心致志的研究起茶杯来。

　　我长舒口气，“苍公子有话对我说？”

　　他蓦地抬头，我一愣，他的眼神冷得像要冻结所有。

　　我不自在的移开眼，下颚一痛，回神时正对上他晦深的眸，他眼中怒气集聚汹涌，我僵了僵，垂下睫。

　　“玉儿，你可有对我说过一句真话？”他的声音很暗哑沉顿。

　　我嗤笑一声，“苍公子自己都做不到的事又何必来要求玉寒？咱们是相互欺骗，谁也怪不得谁。苍公子不是也没有把真名告诉我么？至少，宁玉寒着个名字是真。时璃，是我以前的名字。”本来开始还有些不屑和理直气壮，在看到他嘴角不断加深的笑意和越发凛冽的眼神，便不自觉的软了语气。

　　他忽然皱皱眉，闷咳一声，鲜红的血丝顺着他的唇角流下一滴滴滴落在他的白衣上，如阳春三月里盛开的桃花，艳丽异常。

　　我蓦地睁大眼，无意识的扶助他的身体，手探向他的脉门，却发现他的脉象紊乱，体内真气乱窜。“苍晨，你这个疯子，受了那么重的伤你还呈什么能？！”

　　他低笑几声，“玉儿，你这关心，可是真的？”

　　我吃力的扶他到床上躺下，听他如此问便瞪了他一眼，“我的包袱呢？”

　　他闻言笑意一敛，脸色一沉，“你就不待见我？这么想离开？”

　　我深吸口气，他是伤员，不能和他一般见识。

　　见他面色沉郁，我无奈的叹口气，“你又何必如此？你将我带到这祁阳，也拖了这么久了，无论你有什么目的都应该已经达成了不是吗？我还要去找玉远非算账，让他还我紫姬。”

　　他抿唇不语。

　　“包袱……”话刚出口，他干脆眼一闭，一副“我要休息了，请回避”的表情。

　　“苍晨苍大公子，你知不知道你中了毒而且受了很重的内伤啊……”

　　他的呼吸突然急促起来，脸色苍白，身体也不住的颤抖。

　　无奈的叹口气，解下腕间的薄刃软刀，往腕间一划，清新沁鼻的香味混合着血腥味蔓延开来。他睁开眼，有些气急败坏的吼道：“你在干什么！？”

　　把手腕凑到他唇边，示意他张开嘴，他愣了片刻，眼神又变得怪异，还隐约有红芒闪动。

　　我无奈地说：“你不给我包袱，我没药给你医治。喝吧，我的血，应该可以替你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