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你吃了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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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吃了吗？”
“你这是废话！今天我还没找到食呢！”
“哦。”
“哦什么哦！我又不像你压根不用吃东西！”
“没关系，你修炼着修炼着就可以不用吃了。”
“修炼吗……”
说起来，二黑和瓮的相识也是落在一个“吃”字上。
前年初春，瓮在那躺着，看着一只猫慢慢悠悠地就过来了。
那只猫有点丑。瓮默默地想。虽然他不大明白美丑的概念，但白底加上两块黑花并且一块黑色覆盖在半边头部的猫，怎么也不能算是美吧？
那猫正是二黑，他走近了，前爪在瓮的边沿上，探头望着里面。
“呿，又没吃的。”二黑转身落回地面，摇摇头准备走。
不知怎么的，瓮就接了一句：“以前是有吃的的。”
“闻也能闻出来，你不就是个米罐吗？”二黑头又转了回来，那目光，可以说是带着点鄙视。
“你没吓到？”瓮有点奇怪这只猫如此平常的反应。
“呿，以我这年纪，你这样的见得多了。”二黑的话语里带着点鄙视。
“哦？请问贵庚？”瓮觉得年纪大的都应该被尊重，不由得说话时带了一些敬意。
二黑伸出他的手掌，五个圆圆的小肉蛋在瓮的眼前晃着。
“五百岁？”瓮很惊讶，这只猫很不起眼，却没想到是有五百岁寿数的前辈。
二黑却摇摇头。瓮想，自己莫非猜太多了：“五十岁？”没想到二黑却是继续摇头。
瓮带着点犹豫，问：“那您……”
“五岁！”二黑回答得字正腔圆，说完还撸撸胡子。
“五、五岁？”瓮一下子呛住了。
“你有意见？”二黑斜眼看着他。
“没，没有。”
“哼。”二黑转身要走，却被瓮喊住。
“喂……你叫什么？”
“二黑。你问这个干什么？”二黑扭过头看看他。
这名字还真贴切。瓮在心里默念着。“我叫瓮。”他对着二黑介绍着自己，“好不容易碰到个能说说话的，认识一下吧。”
二黑瞟了他一眼：“那就有机会再见吧。”
“等等！”
“又怎么了？”二黑的声音明显的不耐烦。
“那个，如果你找食物的话，东南方那条路走过去，应该有个粮仓。”
“哦？谢谢。”二黑确实很饿了，瓮提供的这个消息他是真心感谢：“那，我走了。”
“嗯，”瓮对着二黑微笑：“有时间再过来吧，我一直都在这。”
“能化形的妖不都可以移动吗？”二黑挑挑眉。
“大概是我道行浅吧，还得继续修炼。”瓮耸耸肩。
“那你加油，我走了，过几天再来看你。”
“好的，回见。”瓮这么说着，心里也没抱太大希望。所以当二黑再一次出现的时候，他是惊讶的。
“你还真是在这啊。”二黑就那么慢悠悠地走了过来，带着猫的那种特有的慵懒。
瓮用力的眨眨眼：“你来了？”
二黑翻了个白眼：“问你话呢。”
“哦？哦，修炼哪那么容易啊。”瓮终于反应过来了，“其实我活动的范围已经变大了。”
“嗯？大了多少？”
“这么多。”瓮用手比划着画了个圈。二黑意见，脸上的表情明显带着鄙视。
“才不过一尺啊。”
“修炼是很难的！很难的！”瓮脸上有点挂不住，大声强调着。
“哦，很难啊。”二黑抬起右爪，拍拍瓮的本体。
“你拍我干什么？”瓮飘了过来，疑惑地看着。
“没什么。”二黑的爪子用了点力，瓮晃了晃。“哦，能动的啊。”
“嗯？”瓮愣愣地看着二黑的动作。
只见二黑突然立起了上半身，两只前爪落在瓮的身上用力一推。瓮这回是真的动了。
话说瓮在的地方刚好地面有点倾斜，于是，便沿着那略微倾斜的坡道，向前滚去。
“咦咦咦咦咦？？？啊啊啊啊啊啊！！！”瓮瞪圆了眼，发出惊恐的大叫。随后便看见他不由自主地跟着滚动的自己向前飘去。
二黑慢悠悠地跟了过去：“看，这不就换个地方了。”语气那叫一个淡然，如果被瓮听见非得气得呕血不可。
等到了瓮身边，就看见瓮一脸泪痕抱着自己的本体，东摸摸西摸摸的，口里还叨念着“还好没磕到石头还好没磕到”之类的话。
二黑坐下，眯着眼看着瓮：“呿，我像是这么没脑子的吗。”
瓮听到二黑的话，扭过头来就叫唤起来：“如果破了怎么办！？啊！？”
“我就是从这条道到那边的，路上什么情况我能不知道吗。”瞥了瓮一眼，二黑用爪子开始擦脸。
“你！你！！！”瓮抱着自己，想说什么却气得说不出来。
“我挺好的，你应该感谢我。”二黑看看瓮：“附近有树有草，你就在这边的一尺范围晃晃吧。”说完，二黑站起身离开，留下瓮仍然是一双泪眼瞪着他远去的背影。
不过，平心而论，这个地方比起瓮原先的那个黄土路，确实环境好很多了。
就这样，时不时的二黑来找瓮玩，多半是逗逗瓮。有时二黑也会推着瓮换个地方。倒也不是每次都安全，有一次瓮就被磕掉了一小块，疼得他够呛。那时的二黑虽然也没说什么，但看眼神是很内疚的。
到了夏天的时候，刚好二人来到了一条小溪边。这时的瓮已经能扩大自己的活动范围到一丈有余了。
二黑站在溪边，看着那水里，舔舔嘴唇。
那些鱼，还真挺肥的。
没错，二黑是馋了，冬天没什么吃得，春天也少，现在夏天，是该找点肥美的东西犒劳下自己了。
他走到溪边，尾巴垂入水中，微微晃动。瓮在一旁的石头上坐下，双手托腮看着他。
这样能钓到鱼？瓮着实有些不信。
等了很久，起码是瓮觉得时间已经过了很久，在他都快要打瞌睡的时候，二黑终于动了。只听到突然传来很大的水声，然后就看到二黑的尾巴猛地一甩，一个黑色的物体从半空落下砸在了瓮的面前。
瓮努力保持面色正常，按着自己的心口，看向地上那个还弹跳着的东西。是条鱼，个头还不小。“你居然真钓上来了！”他很惊讶。
“废话。”二黑抖抖尾巴，走了过来。“嗯，还不错。”说着，他叼起那条鱼，向林子里走去。瓮的本体在那里。
瓮飘着跟着他：“这么大条鱼，你一次吃不完吧？会不会坏？”
“嗯？”二黑歪着头扫了他一眼：“你难得聪明一回。”
“什么难得！我明明就是很聪明的！”瓮跟着二黑，愤愤不平地嘀咕着。因为二黑身高也不过一尺，瓮早已把自己缩小成了二尺来高的小人。
等到了瓮本体的边上，二黑便开始埋头苦吃。这新鲜的鱼就是好吃，看得瓮都禁不住咽了口口水。不过，二黑再怎么吃，也剩下了半条多。
“剩下了，怎么办？”瓮是知道二黑一般一天只吃一顿的，那这鱼就要留到明天了。
“这个很容易解决。”二黑叼起剩下的鱼，直接送进了瓮的本体中。
“你你你你干什么？”瓮的声音都在打颤了。
“放在这应该不会被叼走。大概。”二黑很镇定地回答。
“我不要！我不要一身鱼腥味！我不要啊啊啊啊！！！”
瓮又哭了。与之相对的是二黑稍稍倾斜的脑袋和微微翘起的嘴角。
闻到瓮身上的鱼腥味，再看看树上最后剩下的几个梅子，二黑皱了皱眉。
“嗳，去洗洗吧。”他没看瓮，抬脚拨弄着瓮的本体便朝着溪水的方向走去。
“嗯？哦。”瓮低头闻闻自己身上，莫非连爱吃鱼的二黑也终于受不了这气味了？那他以后就不用再与那些鱼为伍了？他高兴地跟着二黑，看着二黑一脚把自己的本体踹进了溪水中，张大嘴就扑了过去：“轻点！轻点！”
二黑瞥了他一眼：“坏不了。”
听二黑这么说，瓮又想哭了。他就看着自己的本体在那条不算深的小溪中慢慢沉到底，还留着一点点在水面上。他呼出一口气，转头对着二黑：“你不能这样对我。”
二黑停下了正在洗脸的动作：“我怎么对你了？”
“你不能这样随便的把我滚来滚去，不能这么踹我！”瓮做义愤状。
“没坏。”二黑开始继续他被打断了的动作。
“万一坏了怎么办！”
“我像你那么白痴吗？”二黑抬眼，瞄了瓮一眼。
“你！”
“好了，没事的，我看着的。那么多回都没事。”二黑的语气就像是在哄小孩。
“你还说！上回就给我磕掉了一块！”
“那个啊……”二黑的头扭向了一边。瓮气呼呼地瞪着他，过了一会二黑转过头来，歪着脑袋问他：“想吃梅子吗？”
“嗯？”瓮眨眨眼，这话题变得太突然，他有点懵。
“树上那几颗梅子不错。”二黑边说着边走向那棵还挂着几粒梅子的树。
瓮就站在那，傻傻地看着二黑上了树，踩在那树枝上，想把那几粒梅子晃下来。“小、小心！”他看着那树枝晃动着，觉得自己的心都快跳到嗓子眼了。
“没事。”二黑淡淡地回了句，继续晃那树枝。不一会，梅子都掉下地了，二黑也从原路返回，那身姿轻盈的仿佛就是在走平地。他走到那些梅子跟前，用爪子把它们拨到一起。数了数，有二十多粒。
“你吃得完？”瓮并不觉得二黑有那么大胃口。
“我没打算吃完。”二黑走向溪边，他站在那里想应该怎么把瓮弄上来。
“那？”
“溪水凉吗？”二黑突然问了个完全无关的问题。
“嗯，挺凉的。”瓮心里在纳闷，却老老实实的回答。
“那不错。”二黑没再说什么，只是皱着眉跳下溪水，把瓮努力弄到岸上，然后跟着上了岸，用力的甩着身上的毛。
瓮在一旁笑：“你看吧，自己不喜欢水还把我弄到水里，最后倒霉的还是你吧！”语气颇有些幸灾乐祸。
二黑瞟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将梅子一颗颗地叼起来放进瓮里。
“你你你！你又乱放东西！”
“嘘，别吵了。”二黑安抚的说道，声音有点无奈。“梅子挺香的，你闻。”
瓮别别扭扭地走过来，嘴里嘟囔着：“我闻到了，但……”
“嗯？”
“我不喜欢……”
“你看，空着也是空着，填满一点也不错的，嗯？”二黑的语气有点像是哄小孩。他站在瓮的面前，仰着头看着瓮，眼神专注，带着些微的笑意与宠溺。
瓮不知怎么的，被二黑这么看着，吞吞吐吐地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连二黑什么时候站起来脑袋凑到他面前都不知道。二黑看着脸微微发红的瓮，伸出舌头，立着舔了他一下又落下地，然后，转身走开了。
而留在那里的瓮，反应过来二黑做了什么动作，“轰”地一下脸就红透了。
就这样，瓮和二黑快乐地生活着。
有一天，瓮运功完毕，二黑不知从哪回来。这时的瓮早已不是当初的那个只能飘一尺远的小子了，他现在总算能飞的远些，并且能够用法力搬一些东西了。
不过尽管这样，他还是没阻止二黑偶尔放一些食物在他的本体里。当然现在不用二黑再费力气去滚动他的本体了，他可以自己主动的搬运了。
“你吃了吗？”他问正在走来的二黑。
“废话。今天我还没找到食呢。”
“哦。”
“哦什么哦，我又不像你压根不用吃东西。”
“没关系，你修炼着修炼着就可以不用吃了。”
“修炼吗……”二黑突然地沉默了。修炼这件事，他们偶尔会提过，瓮也主动说过要教二黑一些修炼的法门，二黑也尝试的练过，但好像修炼这种东西，并不像想象的那样，那是缓慢的进行着的，一时半会他们都看不出在二黑身上有什么成效，于是二黑继续照吃他的喝他的，瓮继续每日的修炼。
有时也会出现像上面那样的对话，瓮是找一切机会督促二黑努力修炼，但二黑却仍然是不紧不慢的态度。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非要二黑和他一起修炼。也许他只是想和二黑一直保持这样亲密的关系，他这样想着。
说起来，有时二黑会舔舔他蹭蹭他，有时候还会拍拍他的头。他恼怒地想着，明明自己比二黑大，为什么在二黑的面前偏偏显小了呢？
…………
后来，再后来呢？
瓮站在那里想着。
后来的二黑，不像以前行动那么敏捷了，也变得很喜欢睡觉。二黑睡着的时候，他就安静的在二黑的身边坐着，有时伸出手摸摸二黑的头。二黑感觉到了，耳朵微微动下，又回复平静。
那时的二黑，早已不再往瓮的本体里放食物了，但瓮一直念叨的修炼……
二黑笑笑说，这种事情都随缘，强求不来的。
一天午后，二黑和瓮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瓮突然想起他们初识的时候了，他问二黑：“那时候你听到我说话，真的没有吓一跳吗？”
二黑的声音是笑着的：“从我一岁起就经常会碰到这样的事，早习惯了。”
“那你怎么没和他们在一起呢？”他听到了二黑的笑声，再没别的。
“那你……又怎么会留在我身边呢？”他的声音放轻了，他看着二黑，眼中带着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眷恋。
“因为，你很呆啊。”二黑的声音是很愉快的。
风，吹过。
二黑睡着了，瓮再摸摸它的头，二黑的耳朵没再动。
瓮蹲下，在身旁的小土堆上撒了一把土。
雨下下来了，落在瓮的身上，他眨眨眼，眼睛很酸很涩很难受。
“现在想想，原来我们认识了才十年多。”他想笑，却又僵住。“我不呆的，真的。”
他说着，脸上划过的到底是什么，已经辨不清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你吃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