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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夫人。夫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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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次地理了理衣襟,并小心翼翼地把水袖处的褶皱一一抚平,阿连这才放心地微喘了口气。自踏出自个儿的屋子开始阿连就一直僵着一张脸,手脚更是不知放在哪才合适,她生怕自己粗手粗脚的糟蹋了身上一看便知要值好多银两的衣裳。
坐在大厅的雕花木椅上,即使对着的是一室的冷清阿连还是止不住地坐立不安。
“慈画,能不能洗了?我实在是觉得难受。”阿连可怜兮兮地瞅着一旁沏茶的慈画。
“少夫人,习惯了就好。再说少夫人您这样的装扮很漂亮啊。”慈画抿着嘴笑。
阿连立马红了脸,她不好意思地低了头讷讷地笑,却还是觉得自己的脸上尤似有无数小虫爬过,麻痒得厉害,让她直恨不得即刻擦拭干净了才好。
陪侍在阿连身后的慈书看着自家的主子顶着一张即使上了淡妆也好看不到哪去的脸无比僵硬地端坐在木椅上不敢稍动,心里叹息不已。自昨日被指派到这个一看便知没什么来头更没什么将来的夫人身旁她就知道自己是没什么出头之日了。想想就在几个时辰前,她与慈画服侍着少夫人起身罢便要给少夫人梳妆打扮,怎料到只是抹上些胭脂水粉少夫人就抗拒了一个多时辰,到最后她们也只能无奈地退了一步只给少夫人上了点淡妆。而梳妆盒里的那些金步摇、玉簪子更是别提了,少夫人只是瞪大眼惊叹了半晌过后就让慈画好生地收了起来。她只让她们为她梳了个最简约的发式,自己则拿起放在一边案上的老旧簪子别上,那簪子是木制的,样式也土气得很。慈书想来想去就是不明白少夫人为什么要放着那些漂亮的簪子不用却偏宝贝着自个儿的那支破簪子?
唉……慈书暗自叹了口气。看其他院子里的夫人们哪个不是装扮得美艳妖娆的?偏自家的主子不懂的打扮,这本就没几分姿色,又缺了门面上的东西,想要得到小王爷的垂青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事了。慈书又叹了口气,也罢也罢,虽说是没了得势的指望,可这少夫人待她们倒还不错,凑合着也算因祸得福吧。
就在慈书自怨自怜之际,门外传来小厮的通报声,张夫人来了。
慈书与慈画赶紧整了整妆容随着少夫人迎出去。这张夫人便是昨日那老妇人,她可是万万不可怠慢的。张夫人是小王爷的乳母,也是朝中勇武大将军的亲娘,更是皇上亲封的诰命夫人,只是,既然有这般显赫的身份她却为何甘愿到王府里来当差倒是让人万般困惑了。当然,就是其中真有什么曲曲直直的也是由不得她们这做下人的去胡乱猜想。慈书偷瞄了眼前面没什么精神的少夫人,心里直琢磨着这少夫人要怎么的才能入了张夫人那见识过无数美人的眼?能不被责罚就是老天保佑了!慈书摇了摇头嘀咕了一句,却猛地被身侧的慈画拐了一肘子,她一惊,抬眼,原来她们已来到了张夫人跟前。
仍带着与昨日一般的冷傲神情,张夫人也不进屋,只立在院子里训了几句话后便在下人的簇拥下离去,过了片刻便来了一位叫玉娘的,是张夫人遣来教导阿连仪态的。玉娘虽已年过不惑却依然风姿绰约,她袅袅婷婷地在阿连周身转悠了几圈,细致入微地打量了阿连好一会儿后便皱着眉头让阿连提臀收腹摆正站姿……
如此这般折腾了一天,那些个什么莲步轻移、笑不露齿、食不出声……虽是烦琐小事却也把阿连累得够呛。阿连她可以挑上百来斤的重物在田间轻松地来回,可在这些小女儿姿态里她的所有机灵劲却是通通不管用了。一日下来,阿连只觉得四肢酸痛、口齿僵硬、举步维艰,倒比下地劳作还要累得慌。
待阿连终于能躺到床榻上安歇的时候她忆起了过去在村里听往来旅人讲那小姐夫人的逸事时自己还总不知羞地偷偷幻想着有朝一日也能那般风光,可看看现在这番情景,想来那些贵夫人千金小姐们也活得不易啊。
胡思乱想着阿连昏昏沉沉地刚要入梦便听得慈书在房外叫唤说是什么什么夫人过来了。让慈书先去伺候着,阿连笨拙地套上样式繁复的裙裳,心里也直叫苦:这些什么夫人的别是来寻事的吧?
阿连匆匆地来到大厅,还未进门,便有一阵浓郁的香气直扑鼻喉,直熏得阿连两眼发黑,还不等她清醒,紧接着的一串银铃般的娇笑更是搔得她心痒手软的。
“呦,姐姐来了!”
一只娇柔无力的小手牵住阿连的。绵绵的,好舒服,就像娘做的白面馒头!阿连晕乎乎地想。
“姐姐怎么了?不舒服么?哎呀,都怪姐妹们太过心急,打搅了姐姐休息,真是该死。该打该打!”
阿连恍惚中看到一只白嫩的手作势要掴向美丽的脸蛋,她忙惊呼着抓住那只手:“别别,这么漂亮要伤了啥办?”
“姐姐真是好心肠哪。”一室的暖香哝语,阿连紧张地舔了舔唇,不知该如何应付的她只能扯开脸皮艰涩地笑。一下子见着这么多天仙似的美人儿,阿连总觉得自己站在她们中间还真是玷污了那分美丽。
慈书上了茶,那些美人也各自落座,慈画给阿连报上了名,那身子骨特显单薄的是东苑的如燕夫人,圆润美艳的是西苑的丽华夫人,总笑着的是菊园的香夫人,还有冷漠的梅园梅夫人及羞涩内向的竹苑蝶夫人,这些美人都是小王爷房内的。
那个人……阿连蹙起了眉,好生残忍,竟忍心糟蹋这么美的人!心里直为这些美人叫屈,阿连禁不住同情地开口:“苦了你们了。”
阿连此言一出,还流窜着轻笑窃语的大厅竟刹时静了下来,几个夫人皆怪异地盯着阿连瞧。阿连不自在地动了动身子,心想着自己是不是又出糗了?
亏得巧舌如簧的香夫人嘻嘻笑着打破了寂静,让一室重新热络了起来,再不敢多嘴的阿连只坐在一旁陪着笑。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工夫,夫人们起身告退,阿连诺诺地送她们出了院子。
看着灯笼摇晃着远去,阿连松了口气,揪紧身上的斗篷刚打算回屋安歇下,一阵风吹过,传送来不远处柔柔的笑声和——“……竟是这等货色?……还真敢以我们众姐妹的姐姐自居,也不看看……”阿连垂下了眼眸,身侧的慈书慈画亦默默无语。
接下来的时日玉娘操练得很是严格,阿连也挨了不少责罚。虽是辛苦,但阿连还是咬紧了牙隐忍了下去,“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道理她懂。要在这府里呆下去,这些苦她必须吃!学了半个多月,总算是会了些最基本的仪态,玉娘是很不满意的但也没法子,“朽木难雕!”一次看过阿连的磕碰莲步后玉娘咬牙切齿地哼了句。可不论怎么说这些还是可以马虎过关的,而接着就是高难度的琴棋书画了。
大字不识一个的阿连面对着书房里的各色器具脸都发青了,她偷偷瞧了眼等得面色已不佳的玉娘,干脆眼一闭,指着一架古筝道:“我学它!”
结果可想而知,根本不懂音律的阿连没学得半点技艺,倒是拨断了十几根弦,更是把玉娘气得破口大骂,丝毫没了平日里的端庄优雅。到后来还惊动了张夫人。张夫人见识过了阿连学了近一个月的仪态之后便二话不说立马带了玉娘一齐离去。
虽有些难堪,但阿连更觉得欣喜,没了每天的敦促她也乐得轻松。瞅着院子里还有些荒地,便说服慈书慈画一起整了地种上了些葱蒜青菜,每日浇浇水除除草的也颇自得其乐。要真闲得慌,阿连就会去扯来些草梗教慈书慈画编蝈蝈编花环编篮子……阿连手巧得很,编出来的小玩意往往让两个小丫鬟叹服不已。有时她还会编上长长的草绳子,和慈书慈画在院子里玩跳绳。
日子就这样很平和地过了一天又一天。
虽没了自由,但如果能这样一直过下去倒也可以。有时候半夜惊醒阿连会望着黑漆漆的窗外这般想着。
是该笑阿连的期望太过奢侈还是太过微不足道呢?
不管答案如何,阿连的这点期盼是永难实现了,因为,那个男人正朝着这里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