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有何欢？》adail

6、豪门深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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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小二许是说说罢了。
　　望着那破落小店愈行愈远逐渐地不见了轮廓，阿连苦笑着放下了帘子，又把身子往角落里挪了挪。本就不该妄想……阿连环抱着双膝喃喃自语。
　　直等到马车进了京都，店小二依然未出现，这一路上心中虽有了七八分明白但还怀着些许希望的阿连这才彻底放弃了那薄弱的一丝想望。
　　京都的繁华绮丽亦激不起阿连的半点兴致，她只是淡然地观望了半晌便又闭着眼把头埋进双膝之间。车外一阵喧嚣过后便逐渐地静寂了下来，过了一小会儿，马车渐止，只听见车外一声呼唤，有人掀开了布帘。
　　“少夫人，到府了。”
　　举手挡住乍现的刺眼光线，阿连摇晃着起身。避过那人伸出的手，阿连一手提着下摆一手扶住车辕就自个儿往下一跃，刚着地就隐约听得周围有嗤笑窃语声，可随着一声咳嗽，这些笑语声当即一并消散了去。阿连垂着头立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少夫人，请随老身进府。”身后站着一干丫鬟仆从，领头的老妇人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畏畏缩缩的阿连：鬓发凌乱，一身粗俗，毫无姿色……越是计较越是不堪，老妇人修饰细致的眉头终是耐不住地皱了起来。
　　阿连抬头朝老妇人怯怯一笑，又迅速地低下头去。老妇人快速地睇了她一眼便转身领着一干人先行。阿连踌躇了一会终也无奈地抬脚跟上，刚迈出一步她便不自觉地回头想要最后见一见那温暖的笑颜。可那几名侍从中仍是没有他的身影！已经多日不见他了，是做事去了吗？以后，怕是没有人再像他那般对自己亲切了。阿连失望地转过身，前方敞开的大门里是望不见边的深沉。

　　曲径回廊似走不到尽头般弯弯折折了许久才到了一座小院，那老妇人领了阿连熟悉了小院格局后又指派了两个小丫鬟慈书、慈画给阿连。阿连看着垂手立在一侧的两个丫鬟，那样细白美丽，可比村里最漂亮的村长女儿还像小姐，要让仙子一样的她们来伺候粗手粗脚的自己，那怎么可以？惊惶地连连后退，阿连忙摆手推拒：“不，不用了，我什么活都可以干的，我……”
　　“少夫人，请别忘了身份！”老妇人稍显严厉地喝阻了阿连，“既是到了这里，那少夫人你便是主子。是主子就该有主子的样，请少夫人谨记！”
　　阿连涨红了脸，想说点什么又似无话可说，看了一下四周，那些仆从丫鬟们尽皆低眉顺目地候立一旁。
　　“少夫人请早些安歇，自明日起老身会请人与少夫人说些礼数仪态，望少夫人多尽心！”
　　笑得干涩，阿连默默地点了点头。老妇人也并不瞧她，只对着那两个小丫鬟慈书、慈画吩咐：“小心伺候少夫人！”
　　“奴婢遵命。”慈书、慈画谨严地答应着。
　　甚是满意地点点头，老妇人回头向阿连微行了个礼：“容老身先行告退。”
　　阿连慌忙回礼，却换来老妇人又一个皱眉。未再开口训诫什么，老妇人只扫了阿连一眼后就准备离去，只是还未走出几步她忽地一顿，回头冷眼瞧着径自杵在那里萧索无依的阿连道：“少夫人，容老身说句不中听的话，少夫人你出身低贱，才学品貌皆无，现今老天爷开了眼，让你成了小王爷的人，那也便是我们的主子，做下人的定当好好服侍主子你，而少夫人你也更该珍惜这八辈子修来的福分，这一言一行都须谨慎，万不能给小王爷丢脸！”
　　阿连低垂着头没应声，那老妇人见阿连这副样子更是不满了起来，却也并不发作，只冷哼了声即离去。姗姗而去的老妇人并不知道，此刻如若她能仔细地瞧上一瞧那个站在她身前狼狈俗气的也不知怎的就成了少夫人的阿连的话或许她就能晓得阿连心中的愤恨，也亏得老妇人只把心思放在自家的小主子身上，否则阿连要在这府里有立足之地那真是堪比登天之难了。
　　依旧垂着头的阿连双目死盯着自己已有些破旧的裙摆，手愈攥愈紧。那老妇人的话硬是挑起了她满腹的屈辱。鼻头阵阵发酸，阿连想起了爹娘，家中虽有些窘迫但一家子和和乐乐，她的爹娘更是把她疼到骨子里。而北塘村，一个乡野之地，可大伙儿往来和睦，平日里都是欢声笑语不断，在那里生活了十七载她何时受过这样的折辱？是富贵人家又怎样？富贵人家就能这般折辱人么？
　　“少夫人有什么吩咐？”
　　“我不是什么少夫人！”如被狠抽了一鞭子似的阿连倏地转身大吼。少夫人少夫人……什么少夫人？她才不稀罕，要不是要不是……阿连圆瞪着眼瞅着跟前被她惊吓了一跳又很快恢复了镇定的慈书、慈画两丫鬟，瞅着瞅着，那泪就涌了上来。
　　阿连在两个小丫鬟惊异的眼神下哭了个痛快。
　　眼里的泪还簌簌地直往下掉，阿连却咧着嘴对着面色已有些发白的慈书、慈画笑得欢畅。爹、娘，女儿哭过这一回以后一定会让自己过得好的，女儿也一定会回去的，一定！

　　“少夫人，你……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眼角有颗泪痣的慈书小心翼翼地问。
　　“不是说了，我不是什么少夫人。叫我阿连。”扯起袖口抹着泪痕，阿连虽语带哽咽却很是坚决。
　　“奴婢不敢！”慈书、慈画扑通一声就往地上跪。
　　“少夫人……这是锦帕。”圆圆的脸蛋上还带了点稚气的慈画有些迟疑地递上锦帕。
　　举手挡住那看来质地甚是轻柔的锦帕，阿连拉起下跪的慈书、慈画：“我只是个乡野村姑，没那么娇贵，也不懂这大户人家的规矩，你们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只怕委屈了你们。”
　　“少夫人折杀奴婢了。”慈书、慈画又要下跪却被阿连给止住了。看着必恭必敬的她们阿连百感交集，却也更想念起那遥远的北塘村来。

　　慈书、慈画年纪虽不大但手脚很是利落，不一会的工夫便把小阁楼收拾得妥帖非常，最后也不管阿连如何的推拒，她们硬是扒了阿连的衣物服侍她梳洗罢又伺候她上床安歇下才退到旁侧的下人房去。这般谨守规矩想来府里对下人的要求该是相当严格的。这些当是外话，且说那房里的阿连被两个小丫鬟弄得是百般的不自在，但待她一沾上床榻却立马入了梦乡。几日的舟车劳顿，她也确实倦乏得很了。
　　沉沉睡去的阿连不知的是，离她小院不远的几个院落那日却是灯火通明，一夜无人安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