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夜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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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慈书跌跌撞撞地冲进来的时候，阿连正蹲在院子里削着几根竹签，她的脚边还散落着几块木板。而一旁的慈画则不亦乐乎地把几小股麻绳搓成一股。慈书进来时她们都不甚在意。
“少夫人，快快小……小王爷过府！”
“啊——”阿连惊呼了一声，马上捂住了手。
顾不上喘口气，慈书急忙上前，一看，阿连紧捂的指间鲜血汩汩。
“少夫人！”慈画赶紧丢了手中的麻绳拿出巾帕。
“不碍事不碍事……只是不小心伤到了手指，呵呵~~~~你们看我笨的！”阿连脸色惨淡地挤出笑来。
“少夫人快进屋奴婢去拿金创药。”
“哎，没事，这点小伤不打紧的，清洗干净了就好，慈书不用了，慈书……”阿连急忙唤着慈书，可慈书早就匆匆地进屋去了。慈画看着不断渗出血来的巾帕不知所措：“少夫人，血都止不住，这可怎么办才好？”
“不打紧，一会儿就好。我这皮厚实，不怕！”阿连柔声安抚着满脸惊惶的慈画。伤口是有些隐隐作痛，但还不是很严重。想想过去下地的时候也总会弄上些伤痕，早就习惯了时不时的小伤小痛了，这会儿的伤着实不算什么，可看着两个小丫鬟的紧张劲倒让阿连不好意思了起来。
忙活了一阵终于是把伤口严严实实地包扎好了，阿连看着包得像个粽子一样的手不禁苦笑连连。她应该只伤了根大拇指吧？瞅了眼一旁紧张兮兮的慈书慈画，阿连笑了开来，沉沉的心也豁朗了很多。
等主仆几个收拾妥当赶往大门的时候，那里已经候满了人。阿连缩着肩小心翼翼地往角落避，身后的慈书慈画无奈地跟上自己如同偷儿一般的主子。
“呀，姐姐也来了。啊——姐姐这手是怎么了？”眼尖的丽华夫人呼唤出声。躲避不及的阿连只能硬着头皮迎上前。
几个夫人呼啦一下全围了过来纷纷给阿连行礼问好，阿连瞅着这阵势一时慌了神，手忙脚乱地一一回礼，却不慎踩住了长长的裙摆。“少夫人！”身后传来惊呼声，阿连暗暗叫苦，可失了平衡的身子就是不听使唤地跌了出去，左右的夫人们嬉笑着避开了身。当阿连姿势夸张地扑倒在地听着上面阵阵哄笑声时她真想钻进地里面去才好。
阿连涨红了脸被慈书慈画搀扶起来，也不敢抬眼看下四周，只垂着头任慈画为她细细拍拂去身上的粉尘。
“几位夫人在这做甚？”张夫人冷冷的声音忽地传了过来。还娇笑连连的夫人们立马正了脸色端庄地行礼：“见过张夫人。”阿连也赶忙蹲身行礼。
张夫人倨傲地回了礼：“小王爷这几日会住在府上，还望各位夫人尽心伺候，别坏了规矩才是。”阿连咬住唇。她心里着实有些不痛快，不知为何，她就是听不得这样的话。
几位夫人温顺地答了声“是”，那张夫人点了点头留下一句“好好伺候小王爷”便领着几个小厮候在了门外。
趁着旁人未注意，阿连悄悄地退到人群后。
由远而近的答答马蹄声响也一并带起了阿连本平静了的心，听得马嘶声，似远非远的记忆倏地一下又重回了她脑中，阿连只觉得整个人昏沉沉的。
“少夫人……”裙摆被狠命地拉扯着，阿连呆滞地低头——是慈书，满脸焦急的她拼命地朝她使着眼色。
阿连疑惑不解地看着她。
“放肆！”
稍显尖利的呵斥声在阿连耳畔响起，阿连一震，回头，果不其然，是张夫人，她满面怒色地瞪视着她，大有恨不得撕咬了她的架势。眼角余光瞥到静默在张夫人身后的一袭白衫，长身而立却挡不住的气势逼人，阿连惶恐地低垂下头。
“还不行礼？”张夫人怒气更甚，阿连这才惊觉众人早已恭身迎候，而自己却迷糊着独身赫然立在人群中。慌忙屈膝低腰，阿连心中直咒骂着自己怎这般大意。
直到众人都随着那小王爷进了府阿连才敢起身，挽了裙摆她带着两个小丫鬟由侧门偷偷地回到小院。一回小院阿连即刻脱了繁缛华美的衣裳换上粗布短衫到后院继续方才被打断了的活儿。
“少夫人，这样好吗？”慈画迟疑地问。慈画总觉得这么好的机会少夫人要错失了那真是可惜的紧，能不能进得主屋靠的也就是这么几个机会而已，虽说少夫人比起其他的夫人来是样样不如，但小王爷既能让这样的少夫人进府是不是也昭示了少夫人的与众不同？
阿连坐在小木凳上教着慈书怎么把木板钉在一起，听了慈画的话，她只淡淡地笑：“有什么不好呢？”
低头摆弄着竹签的慈书没抬头，她看着自己手中的锤子弯起了唇角，却丝毫没有笑意。
待暮蔼曼妙之时，秋千终于做好，慈画慈书一起把制作粗糙的秋千拴在院子里的那棵梅子树上。瞧着秋千在风中荡来荡去，主仆仨相视而笑。
三人兴冲冲地轮番上阵，高高荡起的秋千携着不经修饰的笑声飞出重重的围墙深院在空茫的天际缭绕，直到那漫天的星辰也被召唤了出来。
直等的兴致尽去，她们方才娇喘连连地收拾起一地凌乱，而天色也早已暗沉下来了。觉得浑身粘稠得厉害，阿连便想着先烧些热水来洗浴，想当然，这烧水的活儿也不例外地被慈书慈画抢了去。无奈地摇了摇头，阿连只得先行进屋，刚放下盘起的发，还不等她褪下外裳门外就传来慈书的声音：
“少夫人，小王爷在西花厅摆了宴席请各位夫人一同前往。”
手顿在颈部的盘扣上，阿连的心沉了沉，她着实不想见到那人。
“慈书，我……我不想去。”
……
“奴婢伺候少夫人沐浴更衣。”
门外静默了良久才传来慈书恭谨的声音。阿连默然地转头望着窗外，星子们正竞相挤进那窗外的一方黑幕兀自发光发亮着。望得久了阿连倒有些惊异起这繁星满天的夜竟也能让人觉得这般压抑。
“少夫人……”
“恩。进来吧。”回头淡淡地答应声。慈书推开门进来，阿连一见她低眉顺目的样子心头是愈加的烦闷。她并不想把气撒在慈书身上，可是她现在却是没法制住自己紊乱的心了。
木着脸的阿连在慈书的服侍下清洗毕，一边的慈画早就备好了钗簪镯链，亦拿了套华美的裙裳叠放在榻上。慈书利落地为阿连梳理着长发，慈画也不歇着，她蹲身细致地给阿连描画着娥眉抹上胭脂。阿连由着她们装扮，她安静地看着铜镜里的自己慢慢地成了另一个人，轻轻地笑了。
正为阿连别珠玉簪子的慈书瞥到铜镜里的那个苍凉的笑颜时手下一颤，那簪子尖利的一端竟生生地划过阿连的额际。
“啊——”失声惊呼，慈书立即惶恐地跪了下去，“奴婢该死！”
阿连抚了抚额际，指上带下了几丝血迹，“起来吧，没事，小伤而已。……哎，起来起来，不都说了没事。”
慈书颤巍巍地起了身，看着阿连额旁的一道伤痕，心里惊怕不已。
“想法子把这伤掩住了就行。”阿连朝她们眨了眨眼，难得有了点调皮的意味。慈书慈画这才松了口气。
廊子回环，廊上挂着的灯笼在风中摇晃，带动着周围的藤蔓一齐在地上曼舞。垂头看着这样的光影变幻，阿连默默地跟在慈书的身后左拐右拐左拐右拐反反复复……满头的金钗玉簪还有颈上的珍珠链子压得她很累，身上的裙裳又少得让她发寒。把胸襟往上提了提，阿连不明白这样的衣裳怎有人胆敢穿出去？这……这么伤风败俗。低眼瞅着自己胸前露出的一大截雪白还有在薄纱中若隐若现的臂腕，阿连的脚硬是抬不起来了。
“慈书……你说穿这样成么？这……”
“少夫人，需得这么穿才成。奴婢万万不敢欺瞒少夫人。”
“……”
诺诺地要说些什么却最终没再开口，阿连咬咬唇想着都到这地步了豁出去罢了。可想归想，她还是没法子让自己挺起腰板子来。
临近西花厅时阿连便听得有仙乐飘飘，中间还夹杂着女子婉约的唱腔，甚是动听。看着那厅内厅外人头攒动，阿连不自觉地揪紧了水袖。
“慈书，找个机会，我们……我们偷偷进去吧。”
“少夫人……”想说点什么，可对着阿连可怜兮兮的目光慈书终是无可奈何地点头应承了下来。
瞅准了一个机会，主仆俩总算遮遮掩掩地入了大厅，找了个偏僻角落坐下。
阿连把自己完全没入柱子的阴影中方才放下心来，也到了这时她才注意到满室的旖旎。
盛装的夫人们都挤到了那人周围——阿连的视线自动跳过那人，香环玉佩碧簪凤钗个个都是瑰姿艳逸，而随着轻笑哝语姗姗飘动的衣裳……也着实比自己身上的要露得多，阿连暗暗松了口气。
阿连可算是被这一室的奢靡震住了眼，美人佳酿再加上一室的香气缭绕仿似不把人醉倒便是罪过了般……
“王爷，妾身这歌这舞怎样？”
歌罢舞罢的如燕夫人拨开人群倚了过去。
“赏。”冷淡依然的声音。
阿连听得这熟悉又陌生的嗓音心下凉凉一颤，禁不住往柱子边上缩了缩。
“少夫人，你还未用膳，这会儿还是吃些吧。”随侍在身后的慈书低声说道。
阿连点点头。她确实饿了。
撇开厅内的活色生香，阿连举起了箸子。桌上的精致糕点让阿连大开了眼界，这般精美真让她舍不得动筷了。阿连左右观察了很久，终忍不住地对慈书低语：“慈书，这是哪个师傅做出来的糕点？我可以找他学么？”
“少夫人！”慈书气结。她真是不知该拿这主子怎么办才好了。
“……不行啊……我还想学会了到时回去就可以让爹娘还有王婶他们开开眼……”
慈书看着垂头丧气一个人在那喃喃自语的阿连也只能莫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这边主仆俩正为那糕点唉声叹气之时，那头亦有人发现了她们的影子，并勾起了唇。
也该是阿连气运不好，只想着把这晚宴蒙混过去的阿连这会儿看来又是麻烦上身了。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夜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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