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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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之后很长的一段日子，段子轩都没有随表哥去兴家班看戏。一是因为宫中传出了宵禁令，二是他也终在表哥的力荐下进了学堂讲书，一直忙于备课授书。这样的日子虽然惬意却也难免过于单调，成日里给那些不知英吉利为何物的贵族子弟教些简单的洋文，这是何等讽刺？
“子轩。”
段子轩前脚刚踏入段府，就听到一熟悉的声音。抬头一看方是多年没见的表嫂——冷清铃。本是格格出身的她祖上也算是清初功臣，只是早年因一场冤案牵连致使家族改为汉姓，而今家道中落早已没了贵族之迹，虽说是下嫁给了书香世家的段门，却也和其他进段府的女人在礼遇上没什么二样。不过当年段冷二人的联姻可谓是京城的一段佳话，谁不知段家大少爷才高八斗，英气不凡，而冷家小姐貌美无双，柳絮才高？男才女貌，好不登对。只是这段日子，如段子轩所见，段子琪成日不务正业耽浸于梨园戏班，更是因宠幸兴家班的当红花旦兴品兰而冷落家中娇妻，亦成了坊间一大笑谈，而今表嫂登门怕也是为了此事吧。
冷清铃咬着苍白的唇一字一句的诉着段子琪的不是，听得子轩之母申氏也悲悲戚戚地数落起侄儿的忤逆，两个女人的哭哭啼啼倒是让萧凉多年的段家热闹许多。
“子轩，还请你应了表嫂的不情之请，就算不是为我，也是为了段府的声誉。”冷清铃告辞前还不忘再次拜托在段家还算有些分量的表叔子，然后踏进了久候的厢车之内。
送走了可怜的表嫂，段子轩无奈地走向桥口，即使再不愿意插手也得把母亲口中那个没了分寸的男人抓回家去。
到了兴家楼的门前，段子轩并没有径直入戏楼而是从偏门进了后台，他是怕待会真的跟表哥一时争执不下会坏了看戏人的兴致，当然更要紧的是他可不想坊间又多了一些没意义的传言。
那日忙乱的后台到是安静许多，大多的人都躲在出口随后备场，剩下跑腿儿的孩童们三三两两地学着师傅们平时所授的唱腔，煞有其事地舞弄着架势。子轩拖了一跳黑亮的长凳坐下，也不顾一先生该有的形象，翘着腿晃着脑袋，眯着眼睛盯着帐子，悠哉地候着离场而归的人。
“冤~~~冤~~~~~冤” 台上熟悉的声音突然传了进来，段子轩来了精神地坐直身子，想起那天在后台因为和霉花生拌嘴而忘记该留意的丑角儿来。
适时，一个高挑的男人箍着零散的发，拿捏着额头进了后台。那人看到坐在凳上的人儿先是睁圆了眼，却转而眯着眼走向拐角的厢房。
段子轩有些不解地想道：“怎么这人也进了那个肮脏的地方？莫非这兴家班还真是‘卧虎藏龙’的地方，连个丑角儿都有人养？”
“你……”段子轩起身追了进去，掀开布帘之后却又哑声起来。
雪白的背趁在四周密封的黑布之下愈发亮泽，到不似纨绔子弟般弱不禁风，也算的上结实有力，镜中正在脱衣的丑角儿瞅见了偷窥的人儿倒没放下手里的动作，只是冲着镜子笑笑。段子轩不自在地感到呼吸急促，传说中的笑靥如花也不过如此。
“段少爷。”换好衣服的人起身作揖道。
“您认识我？”段子轩方才回神，盯着一身黑衣的男人，即使夸张的妆容也不能掩盖妆下那俊气的眉角。
丑角儿笑而不语，径直取下盛水的盆子，捧起清水擦拭脸来。
不一会儿，一张熟悉的脸浮现在了镜中。尽管段子轩不愿意也不得不承认，这男人确实谈的上英俊美丽。至于怎么要把一个形容男人女人的词都用到一个男人的身上，他还没顾得上去多想，就随口而出了三个让他牙痒痒的字“霉花生…….”
“段少爷有礼了。”梅华生转过身来依然微笑地回到，便继续卸起妆来。一笔一笔甚是仔细，仿佛是在描绘一件精致的工笔画。
至于吗？不就是卸个妆而已，搞的那么讲究？段子轩不满地盯着，真难想像一个这般的皮囊下为却装的是如此没品之人。若非那日亲耳听到……想起那销魂之声，他白皙的脸顿时散满了红晕。
“华生~”原本静悄的厢房传来浑厚地男音，不待厢内的人应答，厚重的帘子便被拉开。一身戎装的男人踏着有力的步子进来。是那日厢房内的男人，段子轩在近处打量后发现这男人粗犷之下也倒也不失英气，只是过于硬朗的五官散发着让人畏惧的气质。
“一生？”梅华生温柔地迎着进来的男人，而他却死死盯着厢房内的另一个人。
“段少爷初来还不知咱戏班的规矩，今天是贪玩来了此地。”梅华生伸出手递上了蘸着清水的笔，被称为一生的男人冷冷地接到手里，便低头替镜前的人描起眉来。
段子轩看着镜中的人，莞尔轻点，颔首低眉，似梦般美丽，却是羡煞了旁人。末了，尴尬地掀开了门帘，迈出了步子。
“子轩。”恍惚间听闻有人唤自己的名字，抬头看去，恰是自己今天要寻的表哥。
“你怎么在这？”段子琪依然温润的声音却难掩疲惫的容颜。
“表哥，借这边说话。”完全不顾表哥身旁的兴品兰，伸手拉过了他。
“有什么话但说无妨。”段子琪随他出了兴家楼到了一处偏僻角落，见四周无人后便询问开来。
“你可还是当年的段家大少爷？”段子轩转身问道。
“我？”段子琪无奈地笑了起来，然后有些绝望地摇了摇头。
“你！”段子轩自然气愤，那个儒雅视风节如命般的表哥，如今却因为一个戏子败坏自己和段家的名声，却依然不知悔悟留恋于此。虽然想必是因为太过深爱，可是作为一个在自己心中为真君子的男人，就这么不顾家族名声，甚至狠心到抛弃妻儿寡母自私地屈从于欲，实在让他痛心。
“我……回不去了…….”段子琪在说出了一句颇感亏欠的话后，便消失在黑漆地夜里。
日后，段子轩总会不时地梦到这样一个场景，飘着大雪的深巷里，一个非常单薄的背影，就被黑夜一点点吞没，总是在自己想追上那个孤独的影子时便被惊醒。
也许，这一世都不能追到那孤独的人影儿了吧？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