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夜】二十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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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素敏看完这周的拍摄安排，心沉了一大半。她自然明白导演把这些戏都放在一起的原因，无非是想让他们从最初的浅吻到最后的缠绵床戏，一步步越来越深的培养感情，拍出来的效果会更加真实。可是她要如何在一周内和那个人每日情意绵绵，更何况他已经恨她如此。
“导演请你们先走一下位。”导演助理走过来打断她的深思。
第一场戏是他在她熟睡时偷偷的亲吻，如蝴蝶掠过，似有若无，悄无声息。他的唇落下来时她有一丝惊慌，不过是走位，他怎能真的吻下去。她倏然睁开眼睛瞪着他，后者面无表情，站起身大步走开，留下她愣在原地。
整整三天都是或清浅或浓烈的吻戏，夫妻间的小情趣，腻歪的让她从最初的忐忑到后来习惯他微凉的唇。不管是上一秒唇齿还在如何纠缠，下一秒导演喊卡后，他都能丢下还在迷蒙的她抽身离开。脸上上一刻的深情，下一刻消失殆尽。
渐渐的男女主角异常的互动让整个现场都尴尬起来，即便是毫无交情的演员在一起拍完这样的亲密戏，男演员都会顾及到女演员的感受，拍完后或道歉或相视了然的一笑，化解俩人之间的尴尬。从未有这样诡异的骤然抽离，如同他吻的只是一个道具。
“专心一点！”他的唇看似亲昵的掠过她的耳后，出声提醒她，带有一丝不易觉察的不耐烦。
这是他们的第一场床戏，新婚之夜。而她，走神了。
幸好镜头对的是另一边，只能看到他深情的吻她的脖颈，她无声的叹息，闭上眼，双臂回应的环绕他的脖子。
浅尝辄止的床戏，一条就过，和以前的每一场吻戏一样。他敬业的投入和专业的情感抽离让她对于自己的沉溺而感到难堪。
在以前拍别的戏时她也和如他一样优秀的男演员拍过吻戏，每一次于她来说都是工作，别无其他。只有这一次，他们已经朝夕相处两个月，经历了男女主人翁从陌生到相爱的整个过程，对细水流长的感情感同身受。更何况他们曾经刻骨铭心的爱过，太过沉重的感情再经历一次，她像是掉进了一个时空怪圈里，难以自拔。而他的满不在乎让她憋闷的喘不过起来。
她知道不管如何掩饰，她又一次出不了戏让很多工作人员看了笑话。在他们眼中她就是一个过气老女人对这个演艺界的黄金单身汉动了心思，奈何，人家不领情。
她并不太在意他们在背后说的那些闲言碎语，泼墨再多，也不会再黑一些。在暗夜里摸爬滚打过的人对黑暗已经无所畏惧。
这是今天的最后一场戏，真好，又过了一天。她在心中庆幸，她的煎熬少了一天。
收工回家，她以为自己会失眠，却一夜无梦。
早上到了剧组，助理拿了今天的拍摄安排过来，她掠了一眼便扔在一边，不外乎又是那些东西，看与不看又有什么关系。她浅啜杯中的曼特宁，苦的她的胃都抽搐了，她需要这样的苦提醒自己保持清醒。
抬头发现小助理还在旁边，她扬了扬眉，“还有什么事吗？”
“导演说请你过去一下，有一场戏有一些调整。”
“嗯，知道了。”她拢了拢身上宽大的羽绒服向导演休息室走去。
“我没有问题，看她的意思。”郑素敏举手欲敲门，未关紧的门里传出熟悉的男声，低沉无情绪。她顿了顿，推开门进去。
“导演，是哪里需要调整？”
“还是之前我们提过的浴室戏，我和侯导再三商量，还是认为这场戏必须要拍，尺度也会比较大，看你这边……”
“我拒绝拍摄！”导演话未说完，她已脸色大变，断然拒绝。
“素敏，我们也不是第一次合作，你可以相信我。现场我们也会清场，一定是在你完全准备好的情况下来拍这场戏。我希望你明白我们斟酌再三做出这样的决定是为了让这部戏尽善尽美，不希望有遗憾。” 和她合作过《怜香伴》的侯亦知导演温和的劝慰。
她感觉到来自金贤重的目光，这个房间里三个人的目光都在自己身上，期待她点头同意。“你可以请替身拍摄，我仍然保留自己的意见。”她顶住压力毫不让步。
金贤重看着她如刺猬般竖起浑身的刺，脸色苍白，神情如同赴死，颇为不解。他没想过她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房间里一时静默无声。
“可以给我一个理由吗？”侯亦知推了推眼镜，不失儒雅。
“对不起，导演。”
“我们第一次合作时，我就说过，你是一个真正的演员，你懂得一部戏的生命是什么。你不用现在就回答我，这场戏安排在明天，你今天可以考虑一下。”侯亦知低下头看桌上的手册，不再看他们。
“好了，你们先出去准备下一场戏吧。”黄导笑了笑，缓和气氛。
郑素敏低着头走出办公室，松了一口气，不留神一头撞到了前面的人背上。
“是因为我吗？”
“嗯？”她捂着头一时没反应过来。
金贤重转过身来看着她，脸色不太好看，“如果今天和你拍戏的是和你没有感情瓜葛的男人，你就不会拒绝了，是吗？你就这么怕他误会？”她何时这么为一个男人考虑过？即便以前是和他在一起，她也从未在拍戏时有所让步。
“不是你想的这样。是……”她有对他不能说出口的理由。
他看着她，隐隐的期待着有一个不是他所想的理由，她却没了下文，内心只剩失望，“你为谁着想与我无关，只希望你拿出你的职业精神，这个故事所承载的希望和绝望，你根本从未用心感受过，所以才会为了这样无聊的理由的拒绝！”他说完转身大步离开。
无聊的理由？她嘴角漫起一丝苦笑，要真是无聊的理由就好了。
上午的戏是男女主人翁在风光村乡下的生活琐事，平凡细腻，云淡风轻。
在七年的婚姻中，女主人翁从少不经事的笨拙少女长成娴静细致的美丽少妇，若是女人如花，她正是开的最好的时光。曾经的冷漠少年已为人夫人父多年，凌厉的棱角被时光渐渐消磨至润朗如玉。他心疼妻子的改变，痛恨自己的无力保护。医者不自医，这是多么大的讽刺。
她已经渐渐失去了所有的记忆，再一次走失。男人在清冷的月光下跌跌撞撞的跑着，呼喊着妻子的名字。最是无情凉冬月，看着这个孤傲的男人在枯萎的芦苇丛中一次次倒下又一次次站起来，脸颊被枯枝划出几道渗血的伤痕，呼唤的声音渐次绝望。
最后一次，他跪倒在地上，清矍的背弯下将头深深的埋入掌中。
我曾向自己许诺，保你一世无忧，以为尽可做到，才与你结缡。我想到了所有的情况，却没有预料到，你忘了我。
现场极为安静，所有人的心都被这一幕揪住了，屏气凝神，生怕自己的一丝呼吸扰乱了这一场深情。侯亦知一直看着监视器，眼底有些湿润，这个镜头男主角的超常发挥让他也被感动了，静止镜头已经拍了很久，他狠心的喊了“卡！”
众人像是被打了一棒清醒过来，金贤重的助理急忙报了羽绒服跑过去。天气已经是隆冬，零下十度的气温，他只穿着一件白衬衫，一直在泥泞的芦苇丛里跪坐着，像是还没有走出戏来。
郑素敏的眼睛一直看着他在的地方，那场戏不得不说给她的震撼极大，或许是被天边的一轮弦月魅惑了，这茫茫原野将他的绝望放大到无限，以致他的绝望也传递到她身上，让她几乎痛哭出声。
这种悲怆的情绪让她的下一场戏一条就过，也让现场所有人再一次跌入亦如刚才的悲情轮回中。
男主人翁走遍了小镇的大街小巷，寻遍了家里通往小镇的每一条大路和捷径小道。在天明时分拖着沉重的步子走进自家的小院，他要在女儿醒来前回到家里，如果照顾不好女儿，不管她在哪里，都不会原谅他。
推开木栅门，不过一抬头，一眼如万年。妻子蜷缩在门口，瞪着清凉的大眼睛一动不动的看着他，像是等了很久的样子。看到他的那一瞬，泪水滑落，嘴角动了几下，终于努力的掬起大大的笑容。眼角弯了，泪水自然掉的更凶了。
他掏空的心又被她的喜，她的哀填的满满的，只要是她的，他都要了。只是再也不敢靠近。如果这只是镜中花，水中月，只要他不触碰，她是不是就会永远在那里？
她向他靠近一步，他就后退一步，眼中的小心翼翼，惶惑和惊恐让她心碎，“对不起，我又忘了你。”她又靠近一步。他仓皇后退好几步撞在篱笆上，不甚狼狈，“不要过来，丫头。”
她整个人埋进他怀里，不顾他的挣脱，双手紧紧围着他的腰，“对不起，对不起……”
他浑身凉透了，感觉到怀里的温暖确定她不是自己的幻想，终于不再推开她，俯身把小小的她紧紧掐进怀里，“我要怎么做，怎么做才能不把你弄丢了。”从首尔到这里，他逃得再远也逃不过命运的掌控。他的羽翼再大，也挡不了她所有的风雨。
这是今天的最后一场戏，少有的是他第一次在下戏后没有立刻扔下她走开，任她哭得一塌糊涂。
“别哭了，我妈妈可没有这么爱哭。”一个清脆的童声突然响起。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夜】二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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