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色传说》深南之风

9、卡蒂 简陋的茅草

　　简陋的茅草屋内，哭泣哀伤的父母，软语安慰的邻居和村人。只是，劝着劝着，安慰的人也忍不住哭了起来。屋内哭声一片，闻者皆心内凄然，暗暗抹泪。
　　“我……我就这么一个女儿啊，好不容易……好不容易养得这么大……只不过是去林子里捡些柴火，以前她经常去的啊，怎么这一次就出事了呢……呜……我的女儿啊……”
　　门口冲进来两道小小的身影，正是莲华和艾克斯。莲华一见屋内的情况，呆了一呆，看到隔壁最疼她的平常总是笑容满面成天乐呵呵的丝汀大婶正掩面痛哭，她忙奔了过去，轻轻唤了一声：“丝汀婶婶。”暖暖的小手抚上布满泪痕的苍老的脸。
　　丝汀大婶于模糊泪眼间看到莲华担心的小脸，悲从中来，一把抱住她小小的身子，张嘴号陶大哭。
　　今天怎么这么多人都爱抱着她哭啊！
　　莲华无奈地想道。一时搞不清状况的她，把无助不解的目光投向站在旁边的妈妈。
　　收到女儿的目光，妈妈未语先叹气：“今天一大早，卡蒂和平常一样，去林子里捡柴火，却久久没有回来，大家到林子里找了很久都没找到，只散落一地的木柴。起初，大家以为是遇上了野兽，但周围又没有挣扎的痕迹。后来，有人说，说……”她有些不忍再说下去了：“说……卡蒂是被妖魔给带走了……”
　　室内一片死寂，只有丝汀大婶的号哭声和莲华的柔柔安抚声。
　　妖魔，在这魔法盛行的年代里，是令人畏惧的强大存在。不同于人类短如朝露的生命和有限的力量，妖魔长生不老，且魔力强大。认人类为主自愿为仆的妖魔只对主人言听计从，服从主人的命令，而无主的妖魔，任性妄为，只随自己的喜好而动，对人类时时存在着威胁。在这个偏远的小村子里，没有魔法师，没有召唤士，只有精灵使。但区区几个没有什么魔力的精灵使，跟普通人没有什么两样，对上妖魔也只是送死而已。这怎么能不让村里的人噤若寒蝉，惊栗不已。
　　这个小村子地处偏僻，民风朴实，从未听说有妖魔出现。如今，妖魔一出现，便掳走了村里数一数二的美女卡蒂。听说妖魔喜爱美丽的事物，卡蒂虽只是个村姑，但其美貌不输大城市里的顶尖美女，淳朴的乡村生活更让她拥有清纯甜美的气质。如此佳人，会被妖魔看上，也是自然之事，只是……
　　“呜呜……卡蒂，我可怜的女儿啊……如果成了妖魔的俘虏，连自我意识都会消失啊，只会成为妖魔的傀儡……到时可怎么办啊……都怪我，怪我啊。平常她出门时，我都会跟她说‘出门小心’的，今天太忙就忘了说了，呜……如果说了就好了，就不会出事了，怪我啊……”自怨自艾的丝汀大婶捶着胸口，又捶着头，恨不得出事的是自己而不是她正值青春年华的女儿。
　　众人忙又是一阵劝慰。
　　一直蹲在墙角，一声不吭地闷抽旱烟的巴克大叔，此时猛地站起来，抓起倚在角落的锄头，就要往外走。众人吓得赶紧拉住他。
　　“放开我，我要去救我的女儿，我不能让我的卡蒂成为妖魔的俘虏。”巴克大叔脸涨得通红，杀气腾腾的眼睛里布满血丝，煞是骇人。
　　“对方是妖魔，你怎么救？你这不是白白送死吗？”大家七嘴八舌企图让他打消这个有勇无谋的念头。
　　“这些我不管，我只知道，卡蒂是我的女儿，当父亲的能坐视自己的女儿遭到这种噩运吗？如果被抓走的是你们的女儿，你们会缩在家里当个懦夫吗？今天我就是死，也要拼了这条老命与那该死的妖魔同归于尽。”
　　将心比心，换了他们，恐怕也会做出同样的决定。众人面面相觑。这时，有人高呼：“说得好！我跟你一起去，和那妖魔拼了！”
　　越淳朴的人越是热血的汉子，顿时一呼百应，群情激帛。在场的每个身强力壮的男子操起农具，更有人跑出屋子呼朋唤友，要集体出门打魔。巴克大叔眼嚼感激的泪花，斗志越发高昂。
　　屋里高呼声此起彼伏,在这一片嘈杂声中，忽响起幽幽一声长叹，接着一个极为好听的陌生声音低语道：“你们这样是不行的。”
　　叹息和话语的声音虽低，四周也一片嘈杂，但在场众人却都听得一清二楚，仿佛这声音就在自己的耳边响起。
　　众人环顾四周，企图找出说话的人。但放眼所见，俱是平日里熟悉的村民，没有一张陌生的面孔。
　　这时，门口施施然走进一个年轻女子，身着旅行者常见的灰色长袍斗蓬，银发紫眸，眉宇间冷冷欲飞，清丽脱俗的容颜散发着冷傲的神韵。紫眸盈盈一扫，风华立现，众人不禁自惭形秽，心生敬畏，不敢与之对视。
　　只有莲华差点惊噫出声，这个刚走进屋的人便是她在雪音琉光树边遇到的奇怪姐姐。正好奇地凝视，却见这个漂亮的姐姐偷偷朝她挤了挤眼，说不出的俏皮活泼，眉间不复冷傲。
　　接着，少女微微一笑，右手按着左胸,鞠躬行礼，向众人自我介绍道：“我叫琉光·博伊尔，是正在旅行中的魔法师。途经贵地,见有不寻常的骚动,过来看看。”
　　平常脾气最好、最好客的巴克大叔遭此巨变，性情大改，虽然炫目于面前这从未见过的绝色，却因心悬爱女，关心则乱。他颇不耐烦地问道：“刚刚那句话是你说的吗？”语气间略带敌意。
　　定定看着巴克大叔，琉光正色道：“不错，那句话是我说的。恕我直言，”目光带着一丝轻蔑地扫过众中手中简陋的农具，“凭你们，和这些农具，是对付不了妖魔的，只怕没碰到妖魔一根指头，就已经全军覆没，尸骨无存了。”
　　有人高喊：“我们不是懦夫，我们不怕死。”众人附和，现场气氛热闹非常。
　　“我自然知道你们不怕死。好啊，你们就这样白白的丧命，卡蒂姑娘救不回来，村里只剩下老弱妇孺，照样可以过得开心快活。如果惹恼了妖魔，干脆把村里的人全杀光，大家黄泉路上也有个伴，来个亲人朋友团聚大结局。你们死得可真有价值啊。”琉光冷冷地说着反话。
　　喊声渐歇，被热血冲昏头脑的众人这才慢慢冷静下来。是啊，他们根本斗不过妖魔，去了也只是送死而已。他们死了不要紧，可是家人该怎么办啊。
　　巴克大叔心一横，怒道：“我就这么一个女儿，她死了，我也活不下去。这条命，我不要了。”说完就要冲出门去。
　　冷不防手中的锄头被人拉住，丝汀大婶哭着说：“你去，我也去。我们一家三口，要活一起活，要死一起死，谁也不能把我们分开。”
　　众人哪里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去送死，又是拉手又是拉脚又是劝说，屋内再次陷入混乱中。
　　暂时被人遗忘的琉光冷眼旁观眼前的一切。不能怪她冷血，只是这一幕她千年来看得多了，心麻木了，血也冷了。
　　衣角被人轻轻扯了一下，琉光低下头，对上一双温暖如和煦春风的绿眸。莲华静静看着她，茶色头发的艾克斯不离左右。
　　她蹲下身，与莲华平视：“你希望我救卡蒂吗？”
　　“嗯，卡蒂姐姐对莲华很好，莲华喜欢卡蒂姐姐。”莲华眸中饱含的企求足以让任何铁石心肠的人软化下来，从以前的雪音，到现在的莲华，这一招屡试不爽。
　　琉光亲亲莲华的小脸，笑道：“好，我答应你，如你所愿。”她根本就不可能拒绝雪音的请求，更何况，她踏进这间屋子，就是为了要帮莲华。
　　她站起身，淡淡说道：“不要吵了，你们都不要去，我去。”
　　淡淡的一句话却有十足的震憾效果，一片沉默，半晌，巴克大叔迟疑道：“你去？”
　　“对，好歹我也是个魔法师，总比你们这些不会魔法的人强。妖魔还是得由魔法师来对付。”
　　卡蒂的父母对视一眼，老泪纵横，膝盖一弯，便要下跪，琉光赶紧一把拦住，她肃容道：“事情的经过，我都听说了。有件事，我必须跟你们说清楚。卡蒂姑娘是清晨失踪，现在已是下午时分，现在去救人，只怕是太迟了。卡蒂姑娘很有可能已经成为那个妖魔的俘虏了，你们最好要有心理准备。”
　　这不亚于是给了人希望，又泼下一大盆冷水，两夫妇呆愣当场。莲华的企求目光又望向琉光。不知为何，莲华隐隐知道，这位容貌会变化的银发姐姐一定有办法，而且不会拒绝她的请求。
　　在莲华的目光下，琉光投降了：“好吧，好吧，我答应你们，如果卡蒂姑娘没有变成俘虏，我会把她平安救回；如果不幸是最糟的情况，我也会把她的灵魂带回，设法让她能够轮回转世。”
　　两夫妇大喜，连忙跪下磕头，这回琉光想拦也拦不住。暗暗翻了个白眼，她便要离去，却又停了下来，乘一片混乱当中别人没注意时，取下颈上的一条链子，挂在莲华的脖子上。
　　细细的不知是何种物质打造而成的银色链子上,一颗碧绿璨烂的珠子光华流转,挂在莲华白皙的脖子上,更衬得肤如凝脂,洁白胜雪。
　　莲华好奇地拿起珠子端详，她虽是不满十岁的小孩子，也看得出来这个珠子珍贵异常。
　　琉光指尖轻触碧珠，幽幽绿光一闪，指尖离开时，碧珠已光华尽敛，表面看来，只是一颗普通的绿色琉璃珠子。
　　琉光在莲华耳边低声吩咐：“莲华，这颗碧晶璃珠我送给你，你要记住，一刻也不能取下。”
　　虽不知琉光的用意，但莲华就是莫名的信任她，所以，她坚定地点点头。
　　琉光这才放下心来，微风吹过，人影不见。在场众人讶异之余，连呼：“卡蒂有救了，卡蒂有救了。”
　　而莲华只是抚摸着脖子上的碧晶璃珠，默默不语。
　　为何……这个银发的琉光姐姐总给她一种很熟悉很熟悉的感觉？
　　似乎……很亲近很亲近……
　　她，到底是谁呢？
　　艾克斯在莲华的身旁，默默看着发生的一切，静静守护在莲华的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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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村外林子开始，借助微微的精灵之力，循着妖魔的气息，琉光搜索着妖魔的所在。
　　“主人，那个叫莲华的小女孩是什么人啊？您竟然把珍贵的碧晶璃珠送给她。要知道，璃是最顶极的精兽之一——龙的一种，碧晶璃珠是璃死后留下的眼睛，蕴藏着璃的大部分魔力，是最强的守护之珠，全世界只有两颗，珍贵无比，不知有多少人都想得到它。您怎么这么轻易就给送出去了？”憋了好久的疑问总算可以一吐为快了。
　　“你说错了，全世界不是只有两颗。”
　　“咦？难道还有第三颗？”
　　“不是，世界上只剩下这一颗，另外的那颗已经碎了。”
　　“啊？碎了？碧晶璃珠竟然会碎了？怎么碎的？”又是一连串的疑问砸了下来。
　　“这个说来就话长了，长话短说，是被我弄碎的，导致的结果就是保住了我这条小命。”
　　“啊，这么说，得赶快把这仅有的璃珠拿回来。”说完，微微掉头便要往回飞，扑腾半天，翅膀一点动静都没有。回头一看，琉光两个指头拎着它的翅膀，难怪翅膀怎么拍都拍不动。
　　“主人？”微微委屈道。它也是为主人着想，才想把护身的璃珠取回来啊。
　　“东西送出，概不索回。你脸皮厚，我还丢不起这个脸呢。”
　　“可是……”
　　“微微，”一改戏谑的口吻，琉光认真道：“对我而言，莲华比我的这条命还重要。我宁可拼了这条命，也定要保得她安全无虞。无法守护住最重要的人，这种滋味，我不想再尝一遍了。”
　　总是璀璨生辉的紫眸黯淡下来，眼中是浓浓的哀伤和深深的遗憾，从心底的最深处发出。那种滋味，是痛彻心扉！每日、每夜，啃噬着她的心，逼得她要发疯，若不是心中尚有一个微弱的希望，只怕她会毁了这个世界，毁了她自己，永远堕落黑暗的深渊。
　　微微不言语了。它知道，这是它所不知的琉光的过去。
　　没关系，过去它来不及参与，未来主人身边必定有它。碧晶璃珠算什么，不过是一个没知没觉的珠子罢了，它可是高级的精灵啊，比那颗破珠子可强多了，有它守护主人就够了。
　　端看微微的表情，对它的想法便可以猜个八九不离十。精灵还真是单纯的生物啊。琉光浅浅的笑了。
　　可是，好奇宝宝还有疑问。
　　“对了，您为什么要把璃珠的光华隐藏起来，把它变得那么难看？”
　　“你的脑袋不会拐个弯吗？璃珠太耀眼了，一看就知道所值不菲，珍贵非常。所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村里人民风淳朴，但难保没有人不会起觊觎之心，莲华只是个小孩子，没有自保的能力，虽有璃珠的保护，但迟早会惹祸上身。这可不是我送她璃珠的本意。”
　　“噢，所以您把璃珠变成普通的珠子，这样就不会有人注意到了。”微微恍然大悟。
　　“谢天谢地，你总算想通了。”
　　一人一精灵轻松谈笑，但警戒的双眼可没有放过一丝一毫可疑的线索，一步一步，离妖魔渐渐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