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色传说》深南之风

10、斯尔特１ 又是一声惊

　　又是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响过。
　　待浓烟散去，尘埃落地，眼前的一切清晰起来。
　　原本富丽堂皇的城堡宫殿，不耐多次剧烈的爆炸，已是千疮百孔。雕梁画栋残破不堪，精美雕塑萎顿一地，华丽织锦处处火吻，奇花异草已成焦木，喷泉水池水尽干涸。一个别有洞天的华丽宫殿，几成废墟。
　　眼看着自己精心布置多日的心血就此毁于一旦，任谁都会气得脸红脖子粗，即便是妖魔也一样。浅金色的长发无风自动，苍蓝的眼珠燃着两簇熊熊怒火，容貌俊美的妖魔斯尔特双手握拳，额上青筋暴跳，气得浑身发颤，偏偏还有人不知死活地撩拨调侃。
　　这个不知死活的人有着银发和紫眸，不是别人，正是琉光。此时，她正以一种足以气得人吐血的惋惜概叹的表情发表演讲：“啧啧啧，好可惜噢，这么漂亮的地方，费了不少心思吧。瞧瞧这玉柱，这喷泉，还有装饰，多么精美华贵啊，眼睁睁就这么毁了。哎，好花不常开，好景不常在，叹古来，多少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越说越来劲，后面一句还唱了起来。无视对面妖魔越来越盛的怒火，她语音一转，苦口婆心地劝告：“就算你住腻了，住烦了，不想住了，也不要这么糟蹋吧，好浪费。告诉你，人可以奢侈，但不能浪费。虽然你是妖魔，不是人，难道妖魔就可以浪费了吗？要知道，浪费是种很可耻的行为，简直是人神共愤哪，所以说……”
　　她眼明脚快地侧身一跳，闪过一个疾飞而来的雷球。开玩笑，这颗雷球不但如磨盘般大，而且球面遍布青白电蛇，交错流转，一看便知，这雷球不知浓缩了几万几亿伏破坏力超强的高压电，用脚趾头想也知道，威力惊人哪，她要不闪，就是傻子了。不过，这个雷球比之前的那些零碎的攻击，无论规模和速度，均增强了好几倍，看来，她真的把这个妖魔给惹火了。
　　“轰——”的一声巨响，接着是“隆隆隆”的重物坠地声。背后一大片表面凹凸着精致浮雕的云石墙壁终于寿终正寝，回归最初的形状——石头，而且是很碎的石头。那颗雷球不但毁了整片墙壁，还把宫殿的天花板砸了个巨大的窟窿，光线从窟窿倾泻而下。仅仅只造成这等程度的破坏，还是因为斯尔特曾为自己的居所布下保护结界的缘故，否则，不要说这个宫殿，连整座城堡都会崩蹋。
　　“啊，啊，暴殄天物啊——那些可是艺术品啊，艺术是无价的，云石也是很稀罕很贵的，整片砸下来拿出去卖不知能捞回多少黄澄澄的金子啊，就这么被你一轰，得！啥都没了。”双手一摊，琉光很愉快地在火上浇着油。
　　原想用雷球打发这个喋喋不休的聒噪女人，没想到人没砸到，反让他的宫殿半毁，还要听这女人的奚落。斯尔特恨得咬牙切齿，一张俊脸扭曲起来。他一举手，无数水元素凝聚而成的魔法弹在空中骤现，环绕他旋转，越转越急，转到后来，只见无数光线穿梭交织。
　　没料到对方的妖力如此之强，竟能召集如此之多的水魔法弹，连皮肤都因感受到大量元素聚集而微微刺痛。琉光心中暗暗吃惊。看来，这个不是普通的妖魔啊。她收起调笑之心，面容一整，全神戒备，不敢掉以轻心。
　　斯尔特面露狞笑，多多少少破坏了他那份阴柔的俊美。他手一挥，所有的水魔法弹有如水银泻地、流星飞坠，密密麻麻地向琉光快速袭来。
　　早有准备的琉光好整以暇，她低低唤了一声：“微微。”
　　微微闻言，背后薄如蝉翼的翅膀一展，再缓缓柔柔的一拍，翅尖银光一闪倏敛。
　　于是，一缕缕和风轻悄拂来，翩翩然宛如爱人多情的指尖，又如轻抚过花瓣的那一刹温柔。来势汹汹的水魔法弹也似在和风多情的怀抱中从容了起来，悠悠然在离琉光尚有一米之距时滑出原来的轨道，向四周散去，光芒越来越暗淡，最终消失无踪。偶尔有一两颗顽皮的漏网之鱼，也在即将袭上琉光的面门时被她事先张起的无形护壁挡住，犹如水滴般溅出朵朵水花，化为点点细碎的蓝光，消失在空气中。
　　琉光面露浅笑，伸出手摸摸坐在她肩上的微微，赞一声：“做得好！”
　　得到主人的称赞，微微兴奋得眼睛眯成一条线，小脸通红，薄翅狂扇。
　　原本自信这一攻击没有哪个人类魔法师可以安然接下，现在竟然如此轻而易举就被破解了，不由得让斯尔特心中惊疑不定。
　　在此刻之前，虽然面前这个绝美的人之子闪避过他不少零碎的攻击，但他一直没有把这个冒然出现在他的城堡中公然挑衅他的魔法师放在心上。在他眼里，这些自以为抓过一些下等妖魔便自视过高、不自量力的人类魔法师犹如地上的蚂蚁般低贱无能。他原想像猫捉老鼠般，戏耍这个难得一见的美人来享乐，最后再视他的心情，将她俘虏或杀死，毕竟她这等美貌，在上等妖魔中也不多见，银发紫眸更是稀有。方才他盛怒之下，毫不思索地施出数量繁多的水魔法弹后，心中还闪过一丝惋惜，没想到事态的发展出乎他意料之外。
　　他收起小觑之心，细细打量。这一细看，看出端倪来。
　　“你身边竟然有一个高级精灵？”现在的精灵已经自甘堕落到沦为人类奴仆的地步了？哼！没出息！
　　琉光收回逗弄微微的手指，笑而不语，对于斯尔特发现微微的存在并不觉得讶异。任何的隐身术可以瞒得过人类的眼睛，却瞒不过可以看到事物本质的非人类的生物。
　　“银发……高级精灵……”斯尔特若有所悟，“原来你就是那些卑贱人类口中所谓的精灵圣使啊。”说完，他轻扯嘴角，笑了。笑得不屑，笑得轻蔑。
　　卑贱人类？
　　她不止一次从妖魔口中听到这四个字，也不止一次看到这种轻篾不屑的笑容。次数之多，多到可以让人麻木，可是，每一次听到、看到，还是会让她有扁人的冲动。
　　她一咧嘴，笑了，笑得无辜，笑得天真：“真是受宠若惊啊。真不好意思，区区人类的贱名竟然也传到了您的尊耳，”她故意把尊耳两个字念得含糊，听起来倒像是猪耳。“污了您那双高贵无比、珍惜异常的尊耳（猪耳），真是罪过啊。既然您的尊耳（猪耳）已经污了，配不上这么尊贵的您，干脆把它撕下来，浇上麻油，下锅热炒，活脱脱一道好菜——红烧猪耳，正好拿来下酒。”
　　用愤怒二字已不足以形容斯尔特现在的心情，他怒喝：“你好大的胆子！竟敢侮辱身份尊贵的贵族妖魔，今日若不把你碎尸万段，难消我心头之恨。”怒火熊熊燃烧。
　　琉光轻咦一声。她倒不是怕了他的威胁，这种从嘴巴里放出来的没有任何实际杀伤力的臭屁她听得都麻痹了，反正嘴里说得再厉害有什么用，又伤不了她一根毫毛。令她惊讶的，是斯尔特话中透露出的信息。
　　“你是妖魔的贵族？”真的假的？她竟然遇上了以前只有耳闻从未目睹的贵族妖魔。以她千年之“高寿”，所遇妖魔不知繁几，均为在人界徘徊的下等妖魔，遇上贵族妖魔，这可是头一遭。据说，贵族妖魔只在妖魔界服侍妖魔之君，偶而奉君王之命才到人界办事，但随意在人界走动的贵族妖魔也不是没有，只不过她从未有幸得见。贵族吔！好难得，想想就兴奋。难怪外形与人类一模一样，还长得这般俊美，妖力又如此之强。果然，活得久还是有好处的。
　　她开始用不一样的兴味眼光细细打量起来。
　　如果斯尔特以为她会如他以前遇过的那些魔法师一样露出震惊、恐惧、害怕、乞怜或哀求的反应的话，那么，他只能失望了。而且，面前的这个怪胎不但一点害怕的表情都没有，眼睛里还冒出无数他无法理解的星星点点，甚至满脸的垂涎，只差扑上来把他衣服剥光好好研究一番了。说实话，斯尔特心里还真有点毛毛的。
　　岂有此理！他是贵族，怎么可以怕了一个低贱的人类！
　　斯尔特在心里把那些毛毛一扫而光。眼神转厉，冷锐的目光射向这个不知死活的人类，心中杀机狂涌。
　　琉光正待继续出言挑畔，却有一股强烈的紧张不安的气息从右脸侧传来。她偏头一看，平常活泼调皮的微微满脸的严肃和戒慎，甚至隐隐透着恐惧。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瞪着对面的妖魔，头发根根直竖，背后的翅膀张至极限，身体绷得紧紧的。
　　“微微，你怎么了？”她奇道。
　　微微也不转头，戒备的视线不曾有片刻的稍移和松懈。“主人，小心！贵族的力量是我们想像不到的强大。”他迟疑了一下，“主人，不如……”话中已带退意。
　　琉光给了他一抹宽心的笑容，不过，他只顾着面前的敌人，没有看到。“既然已来到此地，断然不能无功而返。对雪音应下的承诺一定要兑现，我不能让她失望。至于胜负如何，没有交手就不能轻下定论。如果丧失斗志的话，就必输无疑。这可是大忌。所以，丧气的话，就不要说了。”俏皮的眨眨眼，语气轻松起来：“再说，我们也没有必要和他拼个你死我活呀，只要一把人救出来，我们撒腿就跑，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她的轻松心态感染了微微，翅膀轻扇几下，身体没那么僵硬了。
　　见自己的话起了作用，琉光笑眯了眼。强敌在前，她不但心中毫无惧意，反而斗志高昂，打算好好见识一下贵族的实力。当然，打不过就跑的至理名言她可是时时谨记在心的。
　　跨前一步，她傲然仰起下巴，无视妖魔凌厉的目光，朗声道：“我们今天来此，是要带回村子里被你掳来的卡蒂姑娘，希望你把她交出来。否则，即便你是妖魔的贵族，我们也不会善罢甘休。”
　　从来不曾有人类敢对贵族妖魔如此放肆。斯尔特怒极反笑：“原来你们的目的就是为了她啊！”狂肆的笑声在空旷的废墟宫殿里回荡，梁柱夹缝里的沙石似经不住音波的震荡，扑簌簌往下掉。
　　良久，笑声方歇，斯尔特勾起一抹邪魅的笑容，为他那张阴柔的俊脸增添了致命的吸引力。手一拍，一道人影凭空出现在他的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