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笼中大陆》醉饮秋风

4、第 四 回 秘道中小姐承遗物 闺房内侍女奏乐章

　　“这……”冬官大司空沉吟了一会儿，“也好，不过你们都要先好好养伤。鹄儿，你已经好了大半，这几天注意休息便可康复，今晚还是住在你舅母那里吧，我今天要为朱羽炽续骨疗伤，你先回避一下吧。”
　　“好。”江鹄说着，便要转身离开，却只听得冬官大司空又道：“鹄儿，虽然你跟原来相比，进步了不少，但是我刚才听太医说，你最近总是晕倒，你是修习医术之人，一般身体上受到冲击后而要引发的晕眩都能运息调解，因此，这定然不是身体而是心理问题——你自幼生活安适，突遭巨变，也是为难你了，但是以后会有更多的大风大浪等着你，你可不能畏缩不前啊——我已经跟你舅母打好招呼了，你跟她好好谈谈吧。”
　　“是。”江鹄应了一声，便退了出去。
　　“叔叔，我想尽快……”江鹄刚走，朱羽炽便忍不住对冬官大司空说道。
　　“嗯，且慢”，冬官大司空打断了他的话，“你这次去南焕国是想和江鹄一起走途径东方的东梧国呢，还是想自己独自走西方的西铭国呢？”
　　“我……姑姑这次说她要去西铭国……”
　　“哦？看来她已经想在我们前头了，也好，这西铭国的国体和其它三国差距甚大，一直以来也是保持中立的，不知道这回他们有没有什么动作。”冬官大司空面色忽然凝重起来。
　　“啊！我明白了，我会好好调查的。”
　　“话又说回来，”冬官大司空看了朱羽炽一眼，“你竟然真的把湛清化水袍找了出来。”
　　“是姑姑告诉我的。”朱羽炽道。
　　“嗯，我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不过现在的江鹄是不可能驾驭它的啊！《中堰医书•南方之卷》她倒是勉强可以练一练——这样吧，还是把它放回原处好了，这件事就交给你了，那个机关只有你姑姑知道，你可以带着江鹄去一趟，那毕竟都是她家的东西，让她看看也好。”
　　“是。”
　　“你的伤怎么样了？”
　　“不怎么疼了，但是不怎么能活动。”
　　“嗯，要注意休息，这件事暂缓几日再办吧。对了，你的‘焕燃御心剑’除非遇到危险，否则不要使用！切记！另外，我把焕心扫帚的机关告诉你吧。你原来没有用力碰过那扫帚芯儿吧？”
　　“是。姑姑叫我一定小心，我一直都是轻拿轻放。”
　　“难怪……这里面本来应该有一根‘焕心针’的，这样扫帚苗儿便无论如何也不会飞出的。但是这样一来，焕燃御心剑的热量便会很微弱的释放出来——其实，焕燃御心剑本身并不是能带给人欲望，只是它散发出的热量会引起人情绪激动，血流加速，对人的身体本身就不利。再加上它本身的威力实在太大，当然也会激起人的各种欲望，至少三弟是这样的——那些扫帚苗儿也是‘焕心针’，只不过我稍做手脚——天都快亮了，你快点休息吧。我一会儿去把那些扫帚苗儿从厉天破的身上拔下来，再给你装上——这焕心针很难炼制，当今世上只有这几十根了。”
　　“啊！”
　　“这次北湛国内外皆伤，六官竟死了两位，国都这边还有很多事需要处理——十日后是江鹄爹娘的葬礼，你也参加一下吧，然后再走。”
　　“好。谢谢叔叔。”
　　……
　　却说在内院冬官大司空夫人的房间外，“叮叮叮”三声，江鹄轻轻的叩打着房门。
　　“鹄儿，请进吧，你身体好些了么？咳咳……”江鹄轻轻推开房门，只见一个身着素袍的中年妇人端坐在床边，左手握着一串翠玉珍珠，缓缓的转着，甚是安详，见到江鹄后微微一笑，可没说几句话，便咳嗽了起来。
　　“啊！舅母！我没事——倒是您，身体好些了么？”江鹄走到床边，关切地问，“我替您把把脉吧……”
　　“咳咳……不用了，鹄儿，我这病都十八年了，本来就没觉得它会好……咳咳！咳咳！”
　　“您试试这清水石吧，可能对您的病会有好处的。”江鹄说着便递过了湛清之杖。
　　“根治恐怕是不行，但是暂时缓解一下应该还是可以的……”素袍妇人心中暗道，“也好，谢谢鹄儿了。”说着便接了过来。
　　“舅母，您的病……为什么连爹爹当年都说这不好？”江鹄提到“爹爹”两个字时，神情又不禁黯然了起来。
　　“抱歉啊，鹄儿，又让你……嗯，我这是心病啊，你爹也是无能为力的——鹄儿，舅母今天有些很重要的话要和你说……”
　　“愿聆舅母教诲。”江鹄说着，心中也不免觉得有些奇怪，“舅母今天怎么有些奇怪……”
　　“鹄儿，你这次去东梧国，是十分危险的……”素袍妇人望着江鹄，手中旋转的珠串停了下来。
　　“是，鹄儿知道。”
　　“不……你不知道……你不知道的东西还有很多……”素袍妇人望了望窗外，“天又黑了……鹄儿，这个世界上你看不到的东西有很多……”
　　“嗯，”江鹄点了点头。
　　“而且，有很多东西看到了比没看到还要可怕……因为那是假象……很多时候，只有当你已经坠入黑暗之中很深的时候，才会发现自己之前看到的光明都是假的……”
　　“嗯，”江鹄应了一声。
　　“也许对你说这些，你现在还不明白，可是我没有机会详细地为你讲述了……我身患重病，足不出户，但我真的能感觉到外面发生的事，鹄儿，我总觉得有些和你很亲近的人会对你不利……
　　“嗯，我会加倍小心的……”江鹄说道，“我早就有思想准备了，爹爹、娘、青锋……”
　　“鹄儿，经历了这几件事之后，你确实已经比原来成熟多了，但是，这个世界远远不像你想得那样……鹄儿，你知道这个世界是从何而来的么？”
　　“不是由那些‘创世者’创造的么？”
　　“那么那些创世者又是从何而来的？他们是和我们一样的普通人么？如果不是，那他们是什么？如果是的话，为什么我们现在的人不能成为‘创世者’？为什么这么多年，大陆上的人们互相争斗，无论成败，都还是遵循着由他们设立的法则？这些年来，不乏有想要追求整个大陆的人，可是，他们的权力不还是打不过创世者么？”
　　“舅母……”
　　“嗯，鹄儿，你以后会慢慢明白的……你我今天都累了，早生安歇吧……”素袍妇人将湛清之杖递给了江鹄，手刚一离开清水石，又咳嗽了两声……
　　……
　　转眼已是七天后，二人的伤基本上都好了。
　　“要回我家看看，是么？”江鹄问道，手中紧握湛清之杖，清水石还隐隐有着黑色的痕迹。
　　朱羽炽手捧着湛清化水袍，又换回了扫地时穿的衣服，依旧拿着那把扫帚，“不过他应该永远都不会去扫地了，”江鹄默默地想着。
　　“没错，应该把它放回去，也不知道我那天是怎么给拿出来的，现在拿着都有些头痛。”
　　“那就快去吧。”
　　天空中云雾较多，太阳忽隐忽现的，远方是一片废墟……
　　江鹄远望着，不禁黯然落泪，“几天前，这里还是一片喜气洋洋的气氛……娘、管家爷爷、小菲……如今却……”
　　“你别难过了……”
　　“嗯”，江鹄没有让朱羽炽继续说下去，转过头问他：“你小时候生活在哪儿？剑术是跟谁学的？”
　　我从小就一直在北湛国都外生活，一直扫地，姑姑每年都只能和我相处三个月，我的剑术是有一次她带回了一个将军教我的，他们也不让我多问，现在想想，应该是南焕国的吧。”
　　“哦。”江鹄应道，转眼间已到了天官府，“我家里竟然别有洞天，为什么我都不知道？”
　　“姑姑说只有你爹娘和她三个人知道，其实机关就在你的房间里。”
　　“啊！我的……”
　　此时，二人进入江鹄家中，但见一片断壁残垣，虽然血迹早已被打扫干净，但是依然给人一种因血腥带来的恶心感。大厅前悬着“济世救人江天官”的牌匾，在“人”字处方方正正的划了个十字，像是被什么兵器砍的。
　　二人也没多逗留，赶紧进入了江鹄的闺房中。梳妆台依然在门边，绣床也依旧在墙角，床上空荡荡的，书桌上竟然还保留着那幅半菊图，上面尽是血色，还隐隐有着黑色的痕迹，江鹄刚想过去看看，一个声音从耳畔传来。“你……能拿一下这袍子么？”朱羽炽吃力的道。
　　“啊，我都忘了，不好意思……”只见朱羽炽脚下有些不稳，“真不知道那天他是怎么取得袍子并且拿回来的？也真难为他了，或许是在被追杀的时候心神专注的缘故吧。”
　　只见朱羽炽将梳妆台、绣床、书桌顺次换了一下位置，“嘡嘡嘡”一阵怪响，原本是绣床的地方搁上了梳妆台，还余下一半的空间，这半尺见方的地板马上凹陷了下去！
　　“我住了这么多年，竟从不知道……”
　　“这也算是个奇怪的机关了，连精于机关的冬官大司空都不知道。我姑姑也是听你爹娘说的，不过这机关也不是他们造的，不管怎么样，先下去吧。”说着向江鹄挥了下手。
　　“好……好……黑啊……”江鹄颤声道。
　　“那我……”
　　“不，我不怕……”江鹄颤巍巍的道，颇有点逞能的意味。但是她却迅速向下走去——原来是有楼梯。
　　“下面竟然有着火光！这里一直都是这样的吗？”
　　“听姑姑说是的。”
　　二人一直往前走，只见下面怪石嶙峋，和上面的建筑很不相称。走着走着，到了一个三岔路口，“走中间的，”朱羽炽道，姑姑说那两边需要有钥匙才能进去。
　　“哦”，江鹄颇为奇怪，“按说没有比湛清化水袍更珍贵的东西了。那两边到底放了什么？”
　　这一条隧道颇为昏暗，还有水滴的声音。江鹄看了看两边，“从没在这么脏的地方走过啊……没想到自己的房间下面竟然会是这样！”思来想去，终于走到了一间密室中。
　　这间密室构造很简单，宽宽敞敞的，地上分东南西北四堆，放着许多东西。
　　“这件袍子是放在最中间的，这是你家的东西，你慢慢看吧。”说着便退了出去。
　　“哦。”江鹄应道，把袍子放了回去。她突然看到了放在东面的一本书——《中堰医书》的第一本——东方之卷。
　　“啊，这里面到底记载着什么呢？她迫不及待的打开了书。“本书为第一卷，均记载基础的中级医术——（一）转息术（以调息术为基础）”江鹄看到这儿不禁大喜，所有的医疗心法中，自己只会调息术，而经过这一阵的使用，已经基本上掌握了，这几天就可以修习这转息术了。于是也没继续看其他医术的名字，便迫不及待的翻到后面：“夫气者，人之本也；息者，生之源也。医者本可自行运气调息，以药助人调息，以达止晕、解毒、舒筋、活血之功。而此术则无须用药，便将己之气息传至异体，以助之疗伤。练至高级，可将己之气息输入异体，提其功力，然此法伤及自身，慎用之。”
　　“这就是‘异体调息’了吧，这段时间先好好练它，别的以后再说。”
　　她转眼看到南面，放着一个盒子。这个盒子由玄木制成。她轻轻打开，里面有一张纸条，列了一张表：
　　梧花弹桐木珠梧桐飞花笛梧桐落木靴
　　铭瑀 环钥金玉铭钥折瑀扇铭钥镀金冠
　　焕心针燃火鞘焕燃御心剑焕燃幻火甲
　　湛法丹清水石湛清嗜法杖湛清化水袍

　　“这是什么？”江鹄摸了摸头，如同坠入五里雾中。
　　“自己只知道焕心针、焕燃御心剑、湛法丹、清水石、湛清化水袍……原来还有这么多神物么？湛清嗜法杖？爹爹那支法杖不是叫湛清之杖么？燃火鞘又是什么？难道是那把扫帚？算了，不管它了。”这时她才发现盒子里面还有两个小盒子，上面刻着“湛法丹”。“听爹爹说这湛法丹是疗伤圣药，相传有起死回生之效，可解百毒。据说是每百年才能炼制一颗，自己就取走吧，以备不时之需。”
　　西方也是一个盒子，上面贴着封条“上古留传金灸针四枚、银灸针八枚（效力是金灸针的四十分之一），今人所制铜灸针十六枚（效力是银灸针的四万分之一）”。“啊，这么说自己不就可以用‘灵蛇吐信’了吗？”这几天她已将心法记熟，也曾拿一般的钢针试过，但毕竟只是学学样子，没有任何功效。于是她各取了一半，揣入怀中。
　　北方还是一个盒子，里面放着一把钥匙和一张弓：这张弓上刻着“玉衡”二字，上面还有灰尘之迹。弦上贴着一张纸条，上面写道：“右侧路的钥匙，藏有湛清嗜法杖，不到万不得已千万不要进——江桢北。”
　　“原来如此。”她看了看手中的湛清之杖，“也许这也仅仅是仿制的吧，放上清水石才能勉强使用，不然凭借湛清嗜法之杖的威力，爹爹也不可能死——爹爹这么做自然有他的道理，我也不多找了，还是赶快走吧。”就在这时，一阵悠扬、欢快的笛声从地上传来，曲调清晰可感，正是那天与小菲分别时，想让她为自己演奏的《春神曲》……
　　“小菲！”江鹄失声惊呼，朱羽炽赶紧一把抓住她，向出口跑去！
　　“小姐，好久不见了……呵呵……你还记得我么？”
　　刚刚出了秘道口，只见一名少女端坐在书桌前，说话时正好吹完了一个乐章。这少女长发披肩，身披墨绿色长袍，两袖紧裹墨绿色薄纱，肌肤雪白，却有一点暗淡，眉心有一点浅浅的黑印。
　　“你……是小菲……么？”江鹄颤声说道，似乎不能接受自己眼前看到的这个“小菲”。
　　“呵呵……”少女浅浅一笑，“只对了一半，我既是在这里生活十六年的侍女小菲，也是现在四毒教的副教主厉萧飞。”
　　“什么！副教主？”江鹄听后心口如同被撞击了一样，连朱羽炽都掩饰不住惊异之感，用手锤了一下墙，“这就是……你曾经跟我说你总想到的又聪明又……可爱的侍女么？”
　　“我……不知道……”江鹄木讷的道。
　　“呵呵，江——小姐，这件事我现在没有工夫向你解释——听说你家里珍藏着几颗‘湛法丹’，就在秘道中吧，你想必也为我拿了一些吧——呵呵，就凭我们姐妹的关系，借几颗为我爹爹疗伤总可以吧？”
　　“你爹爹……啊……你也姓厉……莫非……”江鹄颤微微的道。
　　“没错，就是你姨父啊。呵呵，你爹也是我姨父啊！咱们娘当初结拜了啊！我们本来就是好姐妹，你难道不知道么？”
　　“啊！什么！”厉萧飞话音未落，江鹄却已先失声叫了出来。而朱羽炽则张大了嘴望着江鹄。
　　“所以说呢，这件事不是一、两句话就能说清楚的，呵呵，还是快把‘湛法丹’借我吧。”
　　“你休想！”朱羽炽大叫道，伸出扫帚，直指厉萧飞。
　　“呵呵……这就是‘焕心扫帚’么？你要对我发‘针’么，呵呵！不过我可早就有准备啊——你是谁啊？我们姐妹之间的事似乎用不着外人管——莫非，你是她新的情郎么，哈哈！”厉萧飞转过头来，看着江鹄，诡异的一笑。
　　“你少废话！”朱羽炽听罢怒火上冲，举起扫帚，一招“刺突式”，攻向厉萧飞！
　　“啊！住手啊！别伤到小菲！”江鹄望着朱羽炽的扫帚和手无寸铁的厉萧飞，大叫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