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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三十三章 ...
没有方向地狂奔,我也不知要到哪里去找聂睿,山中,森林深处,鬼爪般的树藤,裴醉给出的指点太模糊,我也只能闷头向大山深处寻找。刚刚发芽的树枝不再像隆冬里那么枯脆,生命的韧劲让它们不再容易被碰折,相反倒是一次次撞上它们的我被划得双手满是血口。一支细枝条从眼皮上打过,我揉揉眼睛才摸到额头流下的血,一时视线模糊,看什么都像蒙上了红纱。猛然想起裴醉所说的,聂睿的眼睛在流血,他受伤了?为什么偏偏伤的是眼睛?那岂不成了瞎……
不敢多想,我甩甩头继续往拦路的大山石上爬,爬到一半歇口气再大呼聂睿的名字。大石顶上传来空空响声,几只松鼠突然窜出来沿大石跑下,我一惊懵懵地想给它们让路,刚侧过身子便脚下落了空。
“你怎么跑来这里了?”及时出现的聂睿俯身大石顶端,双手紧抓我的手腕,语气却平静得像是不过随手救了一只蚂蚁,他是不是镇定得不正常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毫发无伤。
“先别问我,你先回答我你怎么在这?”
把我拉到大石顶上,他才指着一旁的半块石碑回答我的问题。山下村子叫赵家屯,村里有一半以上的人都姓赵,据说是一位有名的赵姓财主后人。村里有个传说,几百年前村里有个叫赵二傻的穷小子娶了一位仙女为妻交上了好运,再加上赵二傻勤劳能干便很快成了远近有名的富户赵员外,后来山上起火,为保护丈夫和村子,仙女烧死在山火中,赵员外将妻子埋于此处后在坟前自杀殉情。据说几百年来这片山林在赵员外和妻子的保佑庇护下木盛果丰鸟兽祥和,而前段时间为开发这里,几位开发商来此看过并决定好好利用这个传说保护此处遗迹并在近处建供人拜祭许愿的小寺庙,没想到规划图还没出来遗迹就被人不小心毁了——原本便破旧不堪的石碑被摔成了两半。当然聂睿来此并不是为欣赏摔成两半的石碑是什么样子,而是因为这石碑摔毁后山里开始出现诸多怪事,比如柿子树上挂出几个葡萄,大雪天里一夜之间百花齐放,山沟里的老槐树不知何时自己跑到了山顶,这几年怪事没断过但因为多发生在深山深夜并没多少人注意,然而最近靠近村庄的山林特别是这附近也开始出现怪事,半个月前晚上村里有人进山便没能再出来。
“原来你来此是有目的的,根本就不是什么学生家长邀请免费体验……”自然也不是特意带我出来放松心情的,一想到这些就恼人。
“也算是受了学生家长邀请,那个家长和郑老板有不少生意往来,出了些怪事后开发不是很顺利,他找郑老板抱怨,结果郑老板向他推荐了我。我本来不打算插手这种事,但那家长还是会不时托郑老板或自己儿子找我,有人失踪后他也着急了,见我不肯来就提出邀请学生们来免费游玩,没办法我也只有来了。”他露出一副无奈表情,但随即脸上有了淡淡笑容,“我回答完你的问题了,你该回答我了吧,你怎么能找到这里的?”
“我?”我哑口无言,我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就找到了这里,没有方向没有目的地地狂奔,没迷路深山成了失踪人口就已经不错,找到这里来找到聂睿根本就是巧合是奇迹,但仿佛冥冥之中有一股力量拉着我来到这里,刚刚在下面左边山谷右边小径怎么走都行我却偏偏选择爬一块五米多高的石头,这真有些神奇。
“莫非是被这墓吸引来的?”聂睿俯身抚摸过石碑上已经难以辨识的字。
“什么墓?”我真是傻子,都跟我说这里埋着人,石碑也就在面前,我刚刚就没想到这里是墓,但左看右看怎么也看不到哪里有什么土丘或石坟。
“我也没找到墓在哪里,但石碑在这墓应该也在这,也许已经被平了,也许我们脚下就是。我在这附近转了一天没发现什么,也许要等到晚上……”
“你一声招呼也不打就猫这一天一夜,不是害大家担心嘛。”我掏出手机才发现信号微弱,看时间已经快五点,怪不得天色已经暗下,而我自己突然跑出村子三个多小时,估计也害得他们担心了。
“我跟宗老师说了晚上可能不回去,我给你在床头柜上留了纸条,你没有看到?”聂睿见我摇头只能苦笑叹了口气,看一眼手腕上的表,莫名一笑,“现在你自己回去的话,即便不迷路要不了多久天黑了也很难走出去,只能委屈你留下陪我了。”
味道不怎么样的饼干只能用于狼吞虎咽填肚充饥,保温杯里的茶水冷得发苦,唯一值得称道的就是睡袋还算舒服,看来聂睿是早有打算要在这守一夜,东西带得还算齐全,只是没料到我也会跟来,睡袋被抢了去,他只能披上我的外套蜷缩在防潮垫上。山里的夜很冷,空气冷得凛冽,天空也冷得明朗,透过树梢看到繁星闪烁,躺在暖和睡袋里的我顿时觉得世界美好。
“我都记不清有多久没见过这么漂亮的星空……小时候在老家,夏天晚上我都是睡在院子里的草席上,张开眼睛就是满天星星,闭上眼睛就是泥土清香,住楼以后再没机会享受那种美好,特别是来北京后即便抬头看天也看不到几颗星,我都差点忘了星空是多么漂亮了。聂睿,你有见过比这更美的么?”我转头去问他,却只收到他转过头的一记苦笑,有些让人气恼,“怎么不说话,看到这么美的星空你就没什么想法?”
“我只有一个想法……”他将目光转向夜空,繁星映照下的眼睛是那么美,“下次露营再不能忘了带帐篷。”
“……”我气得牙痒痒,本来还想给他将一大堆小时候的趣事,现在只想抽丫一巴掌。
“我在非洲见过更美的星空……”然而他的眼睛却失去了星光般的光彩,“那年夏天很多时候我都是躺在草丛里看着星星入睡,天气好的时候满天星光浩渺如烟,别处的星空像是钻石点缀在深蓝幕布,那里的星空像是蓝丝絮在璀璨银版上蔓延,不是星星挂在天空,而是……像是怕它们太过明亮太过美丽天空拉开神秘幕布努力想拦截它们的光芒却最终被照穿……那年4月加加林进入了太空,5月美国开始了阿波罗计划,天文学热潮让很多人拉开了那道神秘幕布,但幕布后不过是一个个燃烧在远方在过去的星球,初一十五阴晴圆缺的月亮也不过是一个荒凉的卫星,没有星君没有嫦娥没有任何神话和传奇得以继续,一切都有科学的解释,可没什么能解释我所经历的,世界越来越光明而我却依然被困黑暗中不敢走出来,没什么能让我解脱,我只能……”
他紧紧抓住了那疤痕仍在的手腕,许久才继续说道:“那天晚上我就躺在荒草地里看着星星等死,结果还是……”
一声雷鸣般巨响打断了他的话。
疾走的树……我还未来得及感慨就被聂睿拉出睡袋拖到了一边,一棵榆树颤颤悠悠从山坡上晃过来压过睡袋一头栽到了石头下。
“妈呀,闹鬼了!?”我紧抓聂睿衣领,声音抖得自己都听不下去。
“没事……”嘴上是这么说,手却用力搂住我的腰抱着我从石头上跳了下去。
本以为会摔得头破血流,本以为会砸到榆树上被枝桠戳伤,结果聂睿是轻巧地落在碎石堆上一个翻身便爬了起来,被他护住脑袋的我也只是手上多了些擦伤。
“咦?”我爬起来却发现完全不见榆树影子,周围明明是一切正常。
聂睿却并不在意,而是走到大山石前高举手机借助昏暗的光细看了半天:“果然是睡错地方了……这里原本应该有个洞吧,后来被这山石堵住了,那洞应该就是墓穴吧。”
“你怎么知道有洞?”我学着他研究起那山石,除了觉着这石头光滑难爬外,没什么发现。
“我看见了……”说罢他将手机交给我又沿山石爬了上去,“在下面等我,我上去把东西拿下来。”
“那你快点……”真是够没出息。
还好聂睿很快就把睡袋、背包和其他东西都扔了下来,很快人也跳了下来,看我紧攥两个屏幕光开到最大的手机,无奈一笑将手电递给了我:“还是这个亮一些。”
“能不能点个篝火?”本来此时我应该是和一群欢快的孩子们在溪边围着篝火啃烤肉。
“这里是山里,点火小心……”他突然住口,身影一闪从手电的光束中消失了。
“聂睿!”
“嘘……”他在山石前擦亮了打火机,火苗稍一靠近,山石表面便透出微微红光,“这不是个简单的墓,这里封着什么东西……”
“什么?”此时我最怕石头突然炸开跳出个鬼或妖怪来。
“不知道什么东西,有用血咒封着恐怕很难对付。”明明说着要小心却很不客气地用拳头敲击山石,真闹不清他是怎么想的。
“刚刚那些树是不是因为它才攻击我们?”
“也许是攻击我们,也许是提醒我们此处危险,也许一切不过是幻觉。”他说着转身回来,将卷成一团的睡袋踢开,看了看迷惑不解的我,“我上去看了一下,一切正常没有什么被破坏的痕迹,刚刚那么粗一棵榆树从睡袋上压过,睡袋上也完全没有痕迹。”
“幻觉?”我一向不喜欢这个词。
他点点头,收起打火机镇定地将防潮垫铺到了一边稍平些的地上,突然抬头笑问:“能不能把睡袋拆开当被子两个人盖?实在是太冷了……”
紧裹被当做被子的睡袋,我再找不回刚刚缩在睡袋里的舒适感,没办法,防潮垫下地面坑坑洼洼还有清理不干净的小石子硌人,而且显然不够暖和。我不由地想向聂睿靠近,但想到昨晚那不堪回首的一幕幕马上又恨不得跳起来狂奔离开这里,走还是不走,我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嘘……”聂睿转过身拉住我的手,却连眼都不睁,有些迷迷糊糊地说道,“拜托安静一下,让我睡一会,今晚还有得忙的。”
“忙什么……”我的问题却没收到答案。
聂睿已经睡着,我尝试将手从他手心中抽回没有成功,又怕再吵醒他连翻身都麻烦,就这么和他面对面侧躺着,距离近得目光在他脸上没得合适落处。索性闭上眼睛,虽然很不舒服,但没多久我也迷迷糊糊睡着了。
刚睡着突然觉得有人拍我的脸,张开眼看到一个老太太在俯身看我,也许是她的笑容太慈祥也许是她满是皱纹的脸太像我姥姥,我没觉得害怕只是诧异怎么会有老太太在这。
“小伙子……”老太太拍醒我便坐到了一边,对着我慈爱地笑着,“你从哪里来啊?”
“我……”我觉得嗓子很不舒服,很干想要喝水,“我跟朋友来野营……老奶奶,这么晚了你怎么自己一个人到山里?”
“我就住在这……”老太太说着指了指大山石方向。
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我却没有看到大山石,只看到山坡上一个凹进去的洞,不到一米高两米深的洞里铺着被褥,洞壁上小凹洞里亮着一盏油灯。
“您就住这里?”
“我以前住下面村里,不过儿子结婚后,家里地方太小不够住,我就搬来这里了。”老太太没一丝怪罪儿子儿媳的神情语气。
“您就是……”我想起了聂睿跟我提过的那个半个月前进山失踪的老太太,“您是……”
“你就叫我赵大娘或者叫我赵奶奶都行。”老太太说着从身后抽出一把小蒲扇摇了起来,顿时凉风习习让人觉得清爽。
我也突然清醒过来,看看那凹洞又看看老太太:“不对啊,赵奶奶,那不是有块大石头挡着嘛?”
“哪里有了?”老太太笑着站起身扇着蒲扇向山洞走去,到了洞口回头对我招招手,“不信你过来看看。”
我想跟过去仔细看看那个山洞,但刚要起身才发觉手还在被聂睿紧攥着,怎么也无法挣脱。
“童林,童林……”
我被聂睿拍醒,看到他黑暗中有些模糊的脸,转身去看山石黑暗中什么都看不清。
“怎么了?”聂睿说着打开手电照向山石,大山石依然屹立原处,刚刚一切不过是场梦。
“没,我做了个梦……”我转回头做了个深呼吸,才发觉天空中繁星已被浮云遮了多半。
“真不该让你留下。”聂睿说着爬了起来,用手电照了下四周,有些警惕地推了推我,“起来把东西收好。”
“怎么了?”我依然因那个梦在恍惚。
“到时间了。”
“什么时间?”
“清明……”他说着向我晃了晃带着手表的左手,“刚刚过了半夜,鬼门已经开了……从现在开始到天亮人们开始祭扫这段时间,那些从鬼门出来的亡魂会四处游荡,这片山林也不会平静了。不用太担心,小心一些,紧跟我身边,我会保护你的。”
可为什么我觉得他也不太靠谱,但我别也没办法,只能听他的迅速卷起睡袋和防潮垫收拾好了背包。聂睿背起背包便拉着我往山下走了一段,在距离山石十多米的一块斜立石板边坐下。
“过一会不管你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别离开我。”聂睿说着关上了手中的手电。
“打死我也不敢离开,倒是你,你别丢下我才是。”
聂睿没有回答只是抱紧了我,近在耳畔的呼吸轻缓平静,这让我放心不少。
山林中刮起了风,怪异的风,树梢明明都没有晃动却是呼啸声不止,吹到人脸上也是冷得刺骨。
“冷么……”聂睿低声问了一句,温暖的脸贴在了我的脸颊,这本是一种安慰,但他已不再平缓的呼吸声让我听出了他的紧张让我不觉得安慰。
“这风怪怪的,它们是不是已经来……”
“嘘……”聂睿伸手捂住了我的嘴巴,另一只手环在我腰间紧握着我的手,他已紧张得全身紧绷。
风突然停止,星光逃过浮云遮掩后变得暧昧不明,山林中也多了许多朦胧不清的身影,那或显轻盈飘逸或显扭曲怪异的身影绝不是人,人不会像它们那样无声无息得可怕。我向后紧偎聂睿怀中,都能听到自己全身骨头发抖的声音。
“娘……”一声女子凄凄的惨叫从身后突然传来,我能感到聂睿都是惊得一抖。
“娘……”身着长裙衫的女子从我们身边走过,距离近得好像只要我呼吸就能吹动她的长发。
我屏住呼吸看着那女子,看着她扎盘怪异的长发,直到她无知无觉地走出几米远才想起她不会是这个时代的人,她的装束相当古老至少是清朝以前。
“娘……”女子慢慢地走向大山石,本来恍惚不清的是她的身影,然而不知何时她变得明了而大山石恍惚得若隐若现最终消失不见。
山石后的凹洞如我梦中见到的,铺着破旧棉絮外露的被褥,小凹洞里一盏油灯黄豆大的火苗照出的光不过很小一团,和我梦里不同的是,我梦里见到的赵奶奶现在正盘腿坐在被褥上扇蒲扇,她扇扇子的姿势很怪异,不像是在给自己扇,而是斜卧着身子在往身边扇,好像她怀里躺着个熟睡的孩子。
“娘……”女子没有跨进山洞,她毫不掩饰对那个山洞的惧怕和厌恶恶心,她立在洞口左看看右看看,突然开口说,“这几天的柴少了,家里快断炊了……”
赵奶奶坐起身有些为难地看看站在门口的女子又低头看了看膝边,张口小心翼翼地喏喏问道:“能不能再等几天?”
“娘,你儿子在家都快饿死了,要么也不会轮到我来找你,真是等不了了。”女子的语气透出许多不耐烦,“虎毒还不食子呢,你这当娘的够狠的,自己儿子快饿死了不管还来给妖怪当娘!我嫁给你们家二傻是倒了八辈子霉,受苦受穷还受你气!”
赵奶奶一副有冤无处诉的委屈表情,低头偷偷抹了把眼泪:“要么你先回去,我想想办法……明天,明天给你们送柴去。”
“娘,柴还是放老地方吧。”女子的语气终于有些缓和,“要是村里人看到你多不好,柴我找人去背。那我就先回去了……”
女子雾一般退散经过我们身边消失得无影无踪。坐在山洞里的赵奶奶放下扇子手像抚摸什么般在膝边摩挲,脸上带着慈祥的温柔爱意,嘴巴一张一翕低声说着:“二傻媳妇刚刚过来,家里又缺柴了,乖啊,还有没有柴再给他送点去?”
“我应该回答她没有吧。”一个冷冰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虽没刚刚突然出现的凄厉女子声音吓人,但我和聂睿都还是吓了一跳。
我费力地转动僵直的脖子,回过头瞥见一个身着石青长衫头戴碧绿帽子的七八岁孩子坐在石板顶上,第一反应就是去看他有没有脚,还好他正晃动着穿着草鞋的双脚,但他不是鬼就更可疑了。
“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孩子双手抱在胸前,双眼看向前方的山洞,根本就无视我和聂睿,不过还是能明显感觉到他鄙夷的口气是在对我说话,“你这个祭化失败的火神没见过真正的神么?”
“你是神?”聂睿只是稍比我平静,冷漠的语气听来是很不在意,但我能感到他抱着我的手臂肌肉警惕绑紧硬如石头。
“我叫赵乖,是这山里的魅,算得上是神吧?”孩子说着从石板顶轻盈跳下,小小的个子站立我们面前显得神气十足,他不过瞥了我一眼便将目光转向了聂睿,“我知道你来做什么,聂老师……莫子澜告诉过我。”
聂睿惊讶,显然没想到莫子澜也来过。
“你以为他们只请过你?”赵乖轻蔑一笑,“他们都没能把我除掉,你认为自己比他们如何?”
“比莫子澜自然是不如。”聂睿在苦笑,这笑仿佛让他恢复镇定平静了下来,他放开抱着我的手站了起来,轻轻抬起手随手往山洞一指,“但这次有她……”
赵乖微微一怔,想要回头但最终克制住自己没表现出动摇:“是,你选了个好时候,鬼门开着有她在这,我不能对你们太不客气……等等,这都是你计划好的?你知道我是什么?所以带来他?”
“不过是巧合,我以为要对付的是个依附这片土地不肯离开的仙女。”
“仙女?”赵乖厌恶地撇起嘴巴,“你们刚刚见过的那个女人?真遗憾当时我只是杀了她没能灭了她的亡魂,现在她每年都要跟出鬼门来走这一趟,真是让人恶心。喂,司离,能不能替我把她烧得烟都不剩?”
“等等,等等……”我扶着石板爬了起来,活动一下麻木的腿,拍脑袋想半天也不明白他们到底在聊什么,但他们所说的已经有让我不得不在意的,回头问聂睿,“他说你带我来是计划好的?什么意思?”
聂睿委屈地苦笑:“都说了是巧合,我也不知道这里闹事的是魅,再说我也不是裴醉,哪里预料得到你会跟来。”
“那……那就是……小朋友,你在挑拨离间么?”
“什么?”赵乖眼角一挤,有些惊慌失措地转身往山洞跑去,只是还没跑出几步便跌倒在地,周围的树发疯般弯腰挥动枝桠向他抽打过来,他抱着脑袋在地上翻滚躲避却仍是躲不开挨了几下,小孩子的惨叫声真是揪心。
“快想办法救他!”我推了聂睿一把,他没想到会突然发生这种事一时竟愣住了,赵乖一声紧似一声的惨叫让我没心思再怕什么,心一沉我就冲了过去。
“护住头和眼睛!”我也顾不得扑救到怀中的是神还是孩子,紧抱住他我转身躲避树枝的抽打,没想到那树枝没有打下而是突然一绕把我紧紧捆住了,本应和我一起被捆住的赵乖对我邪佞一笑突然就从我怀里消失了。
“你真是笨蛋。”赵乖得意地坐在树枝上张扬大笑,“聂睿带你来根本就是带上了累赘,我相信他说的一切都是巧合了。”
不管怎么用力我都无法从缠绕身上的枝藤中挣脱,想要大声向聂睿呼救,却张开口便被灌入口中的风呛得止不住咳嗽,耳边只有呼啸风声,眼睛只能看到些许一闪而过的白光。突然明白自己被一棵树劫持狂奔离去,即便能够呼救估计被远远抛下的聂睿也听不见了。
速度快得让人头痛欲裂,我已经感觉不到枝藤的捆缚,只觉得自己快要被撕扯成碎片,眼前白光明耀得再无法正视。我慌忙闭上眼睛,瞬间耳边的风声消失,身体猛然失踪摔落地面,痛得我龇牙咧嘴半天才爬起来。
“娘……”迎面走来的女子当我不存在般从我的身体穿过,有些暖意蠕动的感觉真是让人恶心,我恍惚转身,只看到女子已经走到了山洞前。和刚刚看到的一样,女子向山洞里坐着的赵奶奶要柴,最终得意而归,我慌忙让到一边才没再被她当空气穿过。和刚刚不同的是,女子没有马上消失她只是走进了黑暗中,而山洞里的赵奶奶温柔抚摸着的不是空气而是枕在她腿上熟睡的赵乖。
“……还有没有柴再给他送点去?”
“好……”赵乖张开了眼睛,他望向山洞外的眼睛仿佛能看到很远却没有看到我,他爬出山洞从我身边走过竟也没意识到我的存在。
“喂,赵乖!”我紧追上去,觉得自己身轻如燕,爬上陡坡翻过荆棘丛,风一般的赵乖速度虽快但我也都能轻松跟上。
不知跑出多远,赵乖终于停在了一处深谷里,他站在月光下缓缓举起了双手,抖动的手指像树叶般发出了沙沙响声,顿时周围传来雷鸣巨浪般的回应,没有风但所有的树都在剧烈摆动。赵乖脸色难看,他好像在跟谁讨价还价,双手抖动剧烈带动整个身体都像风中的叶般晃动着仿佛要倒下。
不要被骗了——我好像听到了整片山林的怒吼——人都是骗子!
不是,我娘不是骗子,她儿子确实没柴了——赵乖急于解释。
骗子,她和她儿子都是骗子——山林发出悲愤的嘲讽——她告诉你家里地方太小太吵想安安静静才搬到山里是骗你,她其实是被儿子和新进门的媳妇赶出来的。她儿子说穷得只能靠卖柴度日也是骗你,最开始你向我们要枯树枝给他做柴我们都信了,即便没有枯树枝了我们也不吝啬给他活着的鲜枝子给他草藤树叶,但他太贪心了,他想要更多……
柴不值钱,我娘说卖几捆柴只能吃饱一顿饭。
她在骗你——山林森森笑气——我们给他的在他看来不是柴,是卖钱的草药,他已经赚了很多钱已经在外面村子里盖起了能住下几百人的院子。
不可能,他怎么没有接娘回……
因为他是骗子,他告诉所有人采得到草药是因为娶了仙女交了好运,发了财是因为他足够勤劳。他骗你,骗人,骗自己的娘亲——山林已是不忍——如果不信就去山外看一看。
我——赵乖急转身箭一般从我身边飞过。
别无去处,我紧追赵乖一路飞奔,翻越数不清的山头到了看得见灯火的山坡,山脚下的村中完全不是我白天时见过的模样,它更小更古老破旧,说它古老破旧其实不对,房子的样子很古老确实也有许多破旧不堪,但村子最北边灯火通明的明朝式样大院子却崭新耀目。
“原来……”赵乖抹了一把眼泪,转身往山里走去,这次他没有疾奔,而是走得很慢,慢到跟在后面的我着急万分。
“赵乖,就算他们都在骗你,你也哭得太没出息了。别哭了,先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不会带我穿越时空了吧?”
我走上去手臂都搭在了他的肩,他却依然无知无觉,但没走出多远他突然停住了脚步,原来前面有灯笼光芒,十几盏写着赵字的明亮灯笼,十几个衣冠洁整的仆人,珠帘后稳坐轿中的赵家媳妇,原来她不是一个人进山来,原来他们还没有离开。赵乖盯着他们看了很久,缓缓抬起左手轻轻动了动手指,周围的树无声地移动起来。很快挑灯夜行的人迷了路,大家恐慌不已,抬轿的人稍不注意四人摔倒三个,轿子摔翻在地,脸色刷白的赵家媳妇爬出轿子只能步行下山,然而几步之后她便被一棵老树拦住去路落在了最后。赵乖像个指挥家般轻晃着手指,一棵棵树及时到位,迷失方向的赵家媳妇向山中越走越远。
我已经想到他会让她去哪里,她沿他指定的路线艰难地爬回了山洞那,当她看到坐在山洞里着急往外望的婆婆惊慌失措地跑上前求助。赵乖一步上前拉住了她的裙子:“说谎骗人的话可是会死得很惨的。”
赵家媳妇顿时瘫坐在地,一面痉挛般向婆婆爬去求救,一面语无伦次地说着什么中药银子发财。
“不要替她求情!”赵乖对要张口求情的赵奶奶低吼一声,然后高举起手猛烈一挥,山林震动,似乎所有的树都向这里奔来,附近的几棵树已经开始抽打赵家媳妇,后面赶来的树也慢慢加入其中,一时间山洞前沙石飞扬震得我都站不住脚。
突然一声巨响,所有树都停了下来,轻微的沙沙声像在嘀咕询问发生了什么。
“娘!”赵乖发出了一声刺耳尖叫。山洞上方的巨石在天动地摇的震动中跌了下来正将洞口堵塞得严实,赵奶奶不知是被堵在了洞里还是被砸在了山石下。赵乖冲过去徒劳地想把山石搬开,山石却纹丝不动,他转身抬手,高举起的手没有挥动而是僵在了空中,他满是恐慌的眼中映出了红红火光,我转头便看到仆人们被困的方向火光烧天。
突起的风裹挟滚滚烈焰很快烧来,疾奔聚来的树又都疾奔散去,只留下赵家媳妇躺在地上奄奄一息,而赵乖疯了般不停撞向山石。滚烫的热气很快扑来,我被吞噬几乎要窒息,熊熊大火像怪物一般对我吐着舌头,我像落入火海的羽毛被点燃被热浪托起。也许我将于此升天了,我闭上眼睛等死却看到层层模糊画面——许多天后滚胖的赵员外才赶来,寻不到妻子的尸骨只能在山石顶上立墓,石碑刚刚立下他便被一棵山坡上倒下的榆树砸死;许多年后游荡四方的道士经过,将大火中烧得不成形的赵乖当做妖怪封到了山石中;几百年间山石经过风吹雨打封印逐渐被破坏,慢慢一点一点渗出来的赵乖雾一般在山间游荡;再后来来过许多人试图将山石和赵乖一并摧毁,但所有人都在树木的围击下败退;莫子澜来过,拿着灌可乐对山石大叫干杯;聂睿来过,我来过,我被树木枝藤缠绕抛起,聂睿绕过树木将一张符纸贴在了山洞中赵奶奶额头。
“不!!!”迎接我落下的不是风声而是赵乖的惨叫,比几百年前山石落下时更撕心裂肺。
聂睿跃出山洞,洞中的赵奶奶和油灯都失去光彩归于黑暗。赵乖撞开阻拦的聂睿连滚带爬向山洞冲去,伸出的手眼看便要将赵奶奶拉出,却重重地撞到了山石上。
“聂睿!”赵乖一声狂吼,山林呼啸翻滚起来。
我已经看不到聂睿,他被洪水般涌来的林木吞噬,一棵棵树从我身边跑过,那些雾气般躲闪不及的游魂被撞得飞散,山林间顿时惨叫悲鸣连连。
“童林!”
我听到了聂睿的声音,他被一只鬼爪般的枝藤拉扯着扔向挥舞枝桠的树丛。
裴醉的预言!我不能眼看预言成真,不能眼看聂睿在我面前受伤甚至死去!
“聂睿,护住眼睛!”我试图冲过去,但被一团荆棘绊住摔得满嘴泥土,用力拉扯到双手鲜血淋淋也扯不开越裹越紧得荆棘,而耳边已经传来聂睿的惨痛叫声和赵乖的歇斯底里的狂笑,我紧紧揪住的心让胸口痛得像火在煎熬,火?手中的荆棘已经被点燃,火从我手边烧起,身边的植物一些像蛇一般游蹿逃离更多的被大火吞噬。
星火燎原不过片刻,我手上的火也不过几分钟便烧燃了半个山坡,攻击聂睿的树逃的逃燃烧的燃烧,聂睿摆脱它们带着伤踉跄地向我爬了过来。
“那里!”他指向发疯的赵乖和他身后的山石,斩钉截铁地对我大声叫道,“烧了它!”
我已无法控制自己,手上的火像一把大刀一向对着山石劈了下来,山石瞬时碎裂,站在山石前的赵乖也碎成块并很快一块块燃烧成灰。
“够了,童林……”聂睿紧搂住我的脖子,受伤的脑袋搭在我肩上,无力地在我耳边说道,“够了,再烧下去整座山和外面的村子都危险了。”
“可我……可我控制不了!”
“你可以。”他捧起我的脸,盯着我的眼睛严肃地说,“你是火神,这是你的火,你一定能控制住它……这里离村子不过两三小时,火会很快烧过去,孩子们都还住在山脚下,如果你控制不住它,孩子们和村民就会有危险,你和我也许就要葬身这里。”
因为距离我太近,聂睿的衣服已经烧着,很快他整个人便被火吞灭痛苦地蜷缩在地。
“聂睿!”我扑到他身上想要压灭燃烧的火,却发现火已没了影踪,刹那间烧亮了天空的大火消失殆尽。
“你做到了。”聂睿想给我一个欣喜的微笑,结果牵动嘴角的燎泡痛得笑比哭难看。
“你……你刚刚找死啊!?”我依然心悸,竟恨不得给他两巴掌,最终决定狠狠地吻下去让他嘴角的燎泡痛死。
他疯狂地吻回来,舌头和鲜血的味道霸道地在我口中肆虐。
“聂……聂睿!”我用全身力气推开他,才发现他完全是遍体鳞伤,衣服烧得残破,裸露的皮肤不是被火烧的燎泡便是被树枝抽打出的血口,“你真是来找死的,是吗?”
他苦笑着摇头:“都说了是巧合,没想到会遇上那么难对付的魅……也不知道他怎么会出现在这被封在这石头里。”
“我也不知道他怎么会出现在这,但我知道他怎么被封在石头里,回去详细讲给你听,现在我们是不是得先想办法溜下山去,刚刚的大火估计很快会有人到山里来查看了。”
“走吧……”聂睿勉强爬了起来,找到烧得只剩一半的背包无奈地团成一团,苦笑着丢给了我,“拿着,我看看还有没有落下什么,这可都是查纵火犯的线索……”
他拿我的手机照着找了一圈,最后停在了山石裂开的山洞口,纳闷地看向里面:“这里……这里好像有两具骸骨……”
“什么?”我凑过去鼓起勇气向里瞥了一眼,只看到塌下的泥土堆里埋着一具年代久远几乎化成土的骨架,旁边躺着一个穿青毛衣的老太太,面目尚能辨识,估计也就死了十多天,“这是不是就是山下村里刚失踪的老人?她怎么会在山洞里?”
“不知道……”
老太太张开了眼睛!我吓了一跳,揉揉眼睛才发觉自己看错了,但真觉得有个青色身影从老太太身上离开雾一般飘过。
“很快会有人发现她的,我们先走吧,今天清明夜路不好走。”聂睿拉起我的手转身离开。
踏着烧成黑色的山坡爬下,再回头月光下坡上一个七八岁的小孩子在舞蹈般挥舞双手,山林沙沙随风应和,两个老太太坐在一边枯树下,看着孩子笑得没有烦忧。
不敢再做任何保证,只能保证每周一更和每更的字数,请谅解一个熬夜学习熬夜做题熬夜码字的可怜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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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三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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