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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三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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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天的晚上我失眠了。过年回来后杂事怪事一件件,到单五叔店里无聊打瞌睡的日子屈指可数,五叔没催我也没找别人,貌似是其他生意太好已经完全不挂记小店铺了。很长时间以来我都分不清是几号过的是周几,昨天冬子给我电话说郑瑶星期天会来北京,我都还觉得那是很远,直到中午被冬子和郑瑶敲门叫醒,我才知道原来今天就是星期天了。这些都是废话,和我失眠没什么关系,让我失眠的是聂睿,准确说是他做的一桌好菜,很不好意思,我吃撑着了。
吃撑着是一件相当痛苦的事,尤其是撑到想吃药结果连水都喝不下的程度,我躺在床上摸着自己石坟般隆起的胃,迷迷糊糊地胡思乱想,想隔壁表姐和郑瑶在聊些什么,想聂睿回去后会做什么,想冬子对于郑瑶来北京会想什么,胃一阵阵的不舒服还让我想知道如果撑死了大家会说什么。翻了个身,胃马上抗议,只能老老实实地平躺着,望着黑漆漆的天花板发呆,从来没注意过顶灯的样子和位置,我想象它如一只瞪大的眼睛,黑暗中沉默地看着一切,看着聂睿睡在这里,看着我们睡在这里,看着这里只剩下我自己。
幸好失眠,如果睡着了一定会做噩梦,每当我没出息地吃多了总会做一些荒诞的噩梦。我曾经梦到过自己沉入大洋深处,这样的噩梦也跟我小时候差点淹死的经历脱不了干系,那时真是聂睿救了我么?那时拉我入水的又是什么?水鬼么?如果聂睿救了我,他又怎么处理那水鬼的?我仍然觉得那不会是他,就像晕了方向的人,即便盯着指南针也无法更正自己觉得那是西的感觉,聂睿讲述的自己的身世也让我有这种感觉,只不过我是明知那些不可能是真的但却感觉一切都可信。
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小雨,沙沙雨声催人入睡,我渐渐也有了些睡意,迷迷糊糊刚要睡着便又被短信铃吵醒了。莫子澜越洋发来短信只为说一声他到了底特律,我想他不是不知道时差,而是知道故意骚扰人,还好只是一条短信不是打电话来大声嚷嚷,否则更会让人胃痛。我关上手机翻身想把睡意找回来,刚刚找到又被毛驴叫的短信声吵醒了,暗骂一句,我猛然惊醒,手机刚关机了怎么还会接收到短信?我保持侧躺的姿势僵卧着,因为前几天刚被杜肥吓过,现在我已经不敢随便回头乱看,直到短信铃声停下,几秒钟之后我才鼓起勇气紧闭眼睛转身摸到台灯开关,打开灯后我又做了半天思想斗争才张开眼睛,还好一切正常。抓起不正常的手机看了一眼,我顿时睡意全无——“死期将近,小心魑魅魍魉”。
死期将近?是说我么?突然这么说,怎么听都是恶作剧或威胁人的话,但后面又说要我小心什么,这貌似又是善意的提醒。是谁出于什么目的发了这条信息?细看号码第一时间是感觉很熟悉,这个号码我一定见过,但一定非常不常见到,不是我所知道的身边任何人的号,也不是那群前段时间绑架我的人骗我出去的号码——那个号码我记得清楚。拨打回去,归属地显示是在北京,但始终没人接听。我不死心,发短信去问是谁说这话什么意思,等了足有十几分钟对方也没回复,我只能握着手机琢磨这话的意思。死期将近,这字面意思我明白,小心我也懂,魑魅魍魉?这是什么东西?我用手机上网查了一些关于它的概念,更加糊涂了,不知道这短信到底让我提防小人还是注意鬼怪。
突然想起聂睿好像提起过魍魉,我也顾不得这是大半夜马上打电话给他。原来他也被莫子澜的短信吵醒还没睡着,听我说起收到的第二条短信,他沉默了一会儿,我都以为他是睡着了,十多秒后他有些故作轻松的语气对我说:“应该只是谁无聊恶作剧吧,不用担心,真要有什么危险的话还有我保护你呢。”
他越是说没事,我越是觉得恐怕真要出事:“那……那你什么时候搬回来?住那么远有什么事你也赶不过来吧。”
他又沉默了几秒钟才开口:“那我下周末搬回去吧……不是这周,这周末有几个同学组织出城郊游,我要跟队出去几天。”
“你要离开北京几天?”我突然就懵了,我死期将近他居然还要出去春游,深吸一口气将怒火压下,为安全着想不能将他骂跑了,得紧紧抓住才行,“你们去哪里春游?咦?我没听过这地方,好玩么?我可不可以跟去?真可以?”
因为依然不能随意出门,五天像是五年一样难熬。期间冬子送郑瑶去秦皇岛,我本来打算跟去,但跟聂睿商量半天,他貌似不是很同意,我最近还要靠他熬过险关自然不敢反驳他。眼看着方脑袋在车上喜滋滋对我摆手告别,我牙痒得想要把遮面的墨镜啃碎——聂睿送我这么个墨镜到底在想什么?
每天只能无聊地在家看电视,习惯四处漂泊的表姐很快也熬不住了,每天借出去买东西在外游荡的时间越来越久。到了周四,她以帮我买路上吃的为理由出去了一整天,晚上也只拎回来一袋面包和一瓶水。
“林霖,你给我老实交代,这一整天你到底去哪了?”
“哼……”她白了我一眼,因为我周末跟聂睿和学生们出去郊游的安排把她给忘了,她很是生气不满,“我出去买东西了,不小心买多了给自己也买了一份,才想起来你们不带我又回去生磨硬泡地跟人家店里退货……你以为退东西很简单么?”
“姐,你别生气了……”明显此事我更没底气,“我后来跟聂老师又说了,他和我一样也希望你去,但车子和房间都已经订好,实在没有空余……”
“这有什么难的,车上位子和房间床铺你们俩挤一挤就都给我让出来了。”说罢她也觉得不合适,只能无奈地叹气,“算了,你们已经带了那么一群小灯泡去,我就不去凑热闹了。我买了明下午的火车票,周末去秦皇岛看看郑瑶,你不跟我去就等着他们骂你吧。”
星期五下午表姐先离开,我收拾好东西便激动得再坐不住。聂睿说下午放学后才出发,车会最后来顺道接上我,但没想到都快八点多车才到。我接到聂睿电话飞奔冲进电梯冲出楼门,就看到一辆长长的旅游巴士停在楼下,车很新但灯光昏暗,黑漆漆的玻璃看不到里面有多少人,也许没人吧,太过安静了。如果不是聂睿站在车门处等我,我都怕自己上错了车,放好行李后上车,才看到整个车里都坐满了孩子,也许因为刚上完一天的课现在太晚太累,孩子们有些已靠着椅背睡着,其他人在昏暗灯光下玩着手机或PSP,怕吵到其他同学没几个人在悄声言语,完全没有孩子们外出游玩的兴奋劲和活力,莫非重点初中的学生太受压抑便如此了?他们还真是需要外出游玩放松一下。
车上除了孩子们和司机还有个老师坐在前排,见我上车,戴着鸭舌帽的老师也只是对我点点头示意我最后一排还有空位。我和聂睿坐到了最后,车子发动后车厢内的灯被调到了最暗,简直就是催眠灯光,怪不得孩子们不少都睡着了,我也迷迷糊糊在出城前就睡着了。
坐着睡觉太不舒服,特别是在容易晕车的最后一排,我做了个噩梦,梦到数不清的短信飞入我手机中,短信声杀驴一般叫个不停,每一条都一样,都是提醒我死期将近小心魑魅魍魉,我的手机被这些短信塞满最终冒出死机冒出黑烟,烟中数不清的妖魔鬼怪飞出盘旋徘徊我身边,它们没有发起攻击只是无声地看着我,一只只猩红眼睛冰冷眼神如带血冰锥。我无处可逃,茫然立于原地,不知何时聂睿突然出现我身边,对我神秘莫名一笑,抬起手推了我一把,脚下突然空了,我重重跌下。猛然醒来,和我靠着脑袋的聂睿险些被我撞断了鼻梁。
“你怎么了?”聂睿摸摸鼻子又揉了揉被我枕得发麻的肩。
“没……做了个噩梦而已。”我摸了摸自己冰凉的额头,居然一层冷汗,忙轻咳一声稳定情绪,“还有多久才到?”
聂睿抬起手腕看了看表:“预计是十一点多到,现在已经快十二点,恐怕还得再有半个多小时才到。你再睡一会吧,到了我叫你。”
我摇摇头去看窗外,覆盖一层薄薄水汽的玻璃外只有黑暗,没有路灯和其他车辆灯光,大概也因此车有些慢没能在预定时间到达目的地。目光转回车内,发现孩子们除了一两个还在玩手机的,其他的都睡着了,连最前排带鸭舌帽的老师也歪着脑袋可能是睡着了。
“这地方真偏远,你跟我说后我上网都没有查到。”
“算是还没开发起来的旅游点,有个学生的家长是开发商之一,免费提供住宿饮食请大家过去,也算是做了个广告。过一段时间知道的人多了,各项花销可不是我们能随意来消费得起的了。”
“哦……”昏暗的灯让我很快又昏昏然,脑袋千斤重般不由自主地靠向聂睿的肩又睡着了。
记不清是几点到了住处,我和睡着的学生们被唤醒时,车已停靠在一个农家院般的大院子里,大家迷迷糊糊下了车恍恍惚惚寻到安排的房间,相信他们都跟我一样进到房间便扑到床上呼呼大睡了。他们跟我也不一样,小孩子们果然活力足,第二天等我快中午时醒来,他们都已经出去爬山了。
“你怎么没去?”貌似除了我这里也只剩下聂睿,而他蹲在门外不知在忙活什么。
“我负责后勤……”他笑着对我扬扬手,手里削了一半的土豆个头不小,“这家大嫂昨天帮忙搬行李时手挤伤了,做晚饭人手不够,我就留下帮忙了。学生们有宗老师还有刘老师他们跟着。”
“怎么不早点叫醒我?这个时间我出去也追不上他们了吧。”我依然是哈欠连连。
“我叫了几遍都没能叫醒,总不能给你泼冷水泼醒。”聂睿说着继续埋头削土豆,半晌才抬起头看了看院外的山,“吃过午饭咱们先去外面附近的山上看看吧。”
这农家乐的老板姓洪,据说是带着学生们上山了,看家的小姑娘从中午就开始准备晚饭,我和聂睿要出门帮不上什么忙也不好意思添乱就随便吃了点算作午饭。出门看到死气沉沉的山,我一半多的游玩之心都没了,果然这个时候出来春游还太早。聂睿拉着我走了几步,我才慢慢恢复一些兴致,原来也有些树木开始发芽了,远看不明显,但走近了嫩黄的芽和偶尔几片新长出的小小绿叶子还是非常喜人的,最让人喜欢的还是山间流着的清流。
“真想不到离北京这么近还有这种地方。”我情不自禁想捧起溪水喝一口,不过心里还是畏水没有伸手。
“不算近,一旦开发起来几个小时的车程也不算远。”聂睿倒是蹲下来拨弄了一下溪水,“到时这水怕是很难再这么清了。”
“别皱眉了,出来玩要笑才对。”我拍拍他的肩指向山腰处一棵枣树,“敢不敢跟我比赛,看谁先爬到那?”
聂睿笑着站了起来:“不用比吧,你是必输无疑的。”
“这还真不一定,你当老师的天天缺乏锻炼,我跟冬子搞装修时可是爬墙上梯子的。”
“赢了又怎么样?”
“确实不赌点什么太没意思了。”我挠了挠头,“要是我赢了,你必须答应帮我做三件事。”
“什么事?”
“我还没想好,你先答应就是了。放心,绝对不会让你杀人放火违法犯罪的,也不会害你。”
“行,如果你赢了,我就答应帮你做三件事。如果我赢了,我要你答应一件事,比你开的条件简单吧?”
“什么事?”心里没底便会不安。
“我也还没想好。”但他貌似什么都想好了,“你没胆量答应么?”
“聂睿你还真别小瞧我。”
比赛开始十分钟后我就有些后悔了,这山看起来不陡那树看起来不远,看起来的总是不靠谱,没有路倒是荆棘遍布枯灌木干藤枝肆意阻道,埋头爬一段抬头却觉得那树非但没近反而远了,而聂睿也离我越来越远,刚刚只想着他是缺乏运动的老师倒忘了他是近百岁的超人了。
半小时后我已经被后悔和汗水浸透,聂睿距离树已经比我距离他都近。就在我冥思苦想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抵赖时,聂睿停下了脚步,他果然也还是个人累了也是要休息的,不过领先的人休息倒是毫无压力,还有心思环顾四周景色。他叫我名字,我没理会,只是咬紧牙心想一定要趁他休息时缩短距离,但没想到不过几分钟他又开始往上爬,不过不知前方有什么情况,他没有径直向树爬去,而是绕向左边。我一面纳闷一面加快了脚步,等我埋头爬到他刚刚停歇的位置时才发现根本没什么挡路,再抬头就看到他已经爬得比树的位置都高——居然绕过去了!
看错目标了?我心里窃喜,一心想着爬上去够到树先赢了再跟他说。装着这份窃喜,我觉得身轻如燕不过十几分钟就爬到了枣树那,再找聂睿,他竟然是在下方,这个笨蛋向左绕了一大圈开始往下走去了,不会是看到我赢了或发现自己看错目标就放弃了吧?那也不能丢下我一人自己下山吧。
“聂睿!我赢了!”我对他大叫。
他回头看看我但目光很快移开,不,他根本就没看到我,他在一脸焦急地环视四周搜寻我。
“聂睿!”
他慌张地四处望,那么近,他居然没看到我。
我着急地向他走去,而他也走动起来,但他走得很怪,总是走出几米远突然拐了个大弯,完全不分上山还是下山。我摔了一跤,滑下去几米,衣服划了道长口子,手背和胳膊上都有些划伤,但距离他更近了。近了我才发现,他拐弯时会不由自主地抬手以手背擦眼睛,好像是为了看清什么。有什么拦着他的路了么?莫非是遇上了鬼打墙?
不会这么倒霉吧?最重要的是我完全想象不到聂睿也会遇上鬼打墙,也没想到遇上鬼打墙的人在外人看来行动如此怪异。在我诧异发愣时,聂睿又离我越来越远。我揉揉扭到的脚腕急追了上去,都已经距他不过两米他居然还没看到我,他在我面前猛然转身要走得更远,我慌忙拉住他。
拉住他的刹那我有一种会落空的直觉,也还以为他会马上恍然醒来,而他却是马上蹲下双手捂住了眼睛。
“聂睿,你怎么了?眼睛怎么了?”我突然心里害怕。
“没……”话虽这么说但他的声音和身体都在发抖,他好像很痛又好像在害怕,我的手刚搭到他肩上就被甩了,他将身体侧向远离我,足有两三分钟后才将脸从双手里抬起,竟然已是满头汗水,他有些疲惫无力地扯了扯嘴角要笑没能笑出来,“没事,刚刚眼里进沙子了。”
“真没事么?我看你脸色很不好。”
“真没事,我是眼睛里进了沙子或小虫就会紧张,揉出来就没事了。”他对我眨眨眼睛以示正常,“我们还是继续比赛吧?”
“还比什么,我都已经赢了。”
聂睿怎么也不肯服输,我跟他说了半天他刚刚行动,他一面不太相信一面有些诧异:“不会吧,我刚刚什么也没觉得。”
“谁骗你,你自己看看时间。”
他看看手表更加疑惑了:“怎么已经三点了,我还以为只有两点多。”
“你真没什么问题么?”
“应该没……”他已经无法确定,只是故作轻松地对我笑笑,“那也不能说明你赢了,算我们平手怎么样?”
“凭什么,明明是我赢了!”
“你赢了我答应你三件事,我赢了你答应我一件事,平手的话也是我多答应你两件事,你又不亏什么。”
好像真是不亏什么,但明明是我赢了。我还要跟他争,但看他眼神有些恍惚非常心不在焉,没心再争只能赌气认下。
下山的时候我们走的很慢,我手背的血已经止住,划坏的衣服有些透风。走在前面的聂睿依然心不在焉,我都怕他什么时候突然又跟刚刚样迷糊了,我走的慢是因为脚痛,他走的慢好像是每一步都不敢踏得太远。
下山后聂睿已经恢复过来,他这才注意到我受的伤,虽然我说不用处理,但他还是硬拉着我去了村上卫生院进行了包扎。返回居住的村口农家院,还有百多米远就看到有孩子在门口对我们招手。
“他们这么早就回来了?晚饭应该还没好吧?”
聂睿却皱起了眉头,有些自言自语地说道:“怎么裴醉也来……”
我这才看清门前对我们招手的果然是裴醉,只见他对院子里也招招手,严莉就跳了出来,然后严小姐和经纪人杨先生也走了出来。
“聂老师,师母……”严莉笑着跑过来拉住我的手,要不是看在她笑得天真无邪死鱼眼够无辜,我一定吼了回去。
“莉莉,千万别乱叫。”杨先生很没威严地说了一句,然后带着面瘫了商务笑容上前与聂睿和我握手,“聂老师您好啊,童先生我们又见面了。”
严小姐黑眼球过大的无神眼睛阴气沉沉的目光从聂睿和我脸上扫过,依然什么也没说转身回了院中。
“真是,出来玩都不带我,幸好我妈这周没什么事能把我们送来。”严莉正对聂睿边倒退着走边莫名地笑,没办法她跟她老妈实在太像,一切表情出现在这应该没什么表情的鬼娃娃脸上都很莫名怪异,“也幸好裴少没有听老师您的警告。”
聂睿的眉头瞬间皱得很紧,但也很快恢复平静,有些干冷的声音问道:“你们来做什么?”
“当然是跟大家一起好好玩玩,然后平平安安回去上课,特别是和师母……”严莉说着又跳回我身边拉着我胳膊往前走,“我们带了好多吃的过来。”
晚饭很丰盛,考虑到孩子们正在长身体的年纪又累了一天会很饿,严小姐都亲自下厨帮着多炒了几道菜。但学生们好像是游玩一天太过疲累了,吃饭时各个无精打采,严莉提议去溪边点篝火也只有裴醉附和了一声。
“今天大家太累了,篝火就改在明天晚上吧。”聂睿的目光始终没离开过严小姐,警惕防备的目光让他看上去有些紧张,“你们找好住处了么?这里已经没有空房间了。”
“不用担心,我们就住隔壁那家。”严莉诡诡一笑,“明晚去溪边点篝火?会不会太不安全了?”
“对哦,”我一拍脑袋才反应过来,“万一引起火灾就麻烦了。”
严莉竟对我有些鄙夷地撇撇嘴:“聂老师才不怕引起火灾……我是说明晚,清明前夜可不会太平了。”
清明?我居然完全忘了,最重要的是明明知道游玩三天,但根本就没想过怎么周一还不回去上课。这么大一鬼节,我怎么就给忽略了,突然想起以前每年清明时在路上看到的模糊身影,因为见鬼的体质我是每遇鬼节就老老实实躲家里不出门,没想到这次不仅出了门还闯到了偏僻荒凉的山村里,这不是自找鬼撞么?也许我可以提前溜回去?
聂睿听说我的担心后只是无奈一笑:“这么多年清明节你都过来了,怕什么?”
“不一样,我来北京前除了五岁时遇到过要拉我去填坑的水鬼再没遇到过会攻击我的鬼,可我来北京后就没遇到几个善意的。不行,我得回去,明早就回……”
“回去就没有危险么?”聂睿低头擦着湿漉漉的头发,看不到表情,不知是因为疲倦还是不舒服,他的声音有些无力,“你觉得是自己住在空房子安全,还是跟我呆在这里安全?”
我当然明白跟在聂睿身边安全,但看窗外黑漆漆的夜,还是觉得心里发毛。我们住在村子最北头,窗外便是长满杂草枯树的山坡,看不到灯光和星光,兴许能看见鬼火?不敢再看,我连忙伸手拉上窗帘,想跟聂睿换一下床,没想到他竟然已经睡着,这家伙到底怎么了,头发都还是湿的便倒头就睡。
长久不注意运动突然爬了几小时山,我也觉得疲累,关灯躺下听着聂睿沉沉的呼吸声,被催眠般没几分钟我也睡着了。但也许是太过疲累,也很可能是晚饭又没出息地吃多了,我睡得不安稳,不知是梦还是第六感,隐约感到身后的窗户被人打开,我甚至能感到有冷风吹进来。猛然惊醒,扭开床头灯,转头看到厚厚的窗帘一动不动地垂挂原样,才松了口气又躺下,正当我要伸手关灯时,窗帘缝中突然伸出了一只惨白的细手。
叫声已经冲到喉咙,但那只细手的速度更快,在我叫声冲破喉咙前它已经捂住了我的嘴巴。
“嘘……”窗帘半遮着的阴气森森鬼脸原来是严莉,可正因为是她更加可怕,这孩子以后绝对不能让她在太阳下山后出门,根本就是吓死人不偿命的。
“别吵醒聂老师。”严莉看到我点头才放开手,她从窗帘后闪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刚爬上窗户的裴醉。
“你们怎么过来了?”我摸着依然狂跳不已的心脏,压低的声音还在发抖。
“来跟你说几句话……”严莉警惕地看了看熟睡的聂睿。
“不会吵醒聂老师吧?万一被他听见……”裴醉贼心发虚,声音更是低到让人几乎听不到。
“应该不会,他现在这么累估计打雷也很难吵醒。”可即便如此说,严莉自己还是压低了声音。
“你们到底要说什么?”
严莉坐到床沿向我倾了倾身子,嘴唇探到我耳边低声说道:“来提醒你小心聂老师。”
心脏骤停大概也就是这感觉,我真觉得自己被一个大大的霹雳劈到了,简单一句话之前上官贵和莫子澜都说过,我即便不怀疑他们但也没相信,可这话现在从严莉这个十三四岁的小孩子口中说出,不知为何我觉得非常可信,我是真的需要小心聂睿什么?
他们也看到了我的表情变化,裴醉对严莉皱起眉轻轻摇了摇头:“突然这么说您会很困扰吧,其实我们也是……我能看到一些未来的景象,我见过您和聂老师在一起的快乐场景,但也看到了一些很可怕的画面,现在我也弄不清你们之间究竟会发生什么事。这两天我常常闭上眼睛就看到您站在大火中而聂老师在一边笑,跟聂老师说后他突然就安排了这么一次春游还瞒着严莉和我,我们真不知道老师要做什么,只能来提醒您小心一些。”
我坐在床上裹着毯子却手脚冰冷,面前严莉少有的表情严肃,而裴醉更是诚恳认真,他们说的由不得人不信。转头瞥一眼半米外另一张床上的聂睿,又觉得根本不想相信。
“您知道老师为什么会这么累没有被我们吵醒么?”严莉回头看一眼聂睿依然压低声音继续说道,“我妈说聂老师在跟鬼怪打交道,考虑到最近学校附近阴气很盛,他很可能每晚都有召集大量鬼怪不知做什么危险的事。”
想起从医院溜出去老楼找他那晚,冰冷的房中贴着的诡异符纸,坐在椅子上那被龙卷风撕扯的感觉。我打了个寒颤:“他要做什么?”
严莉对我摊摊手:“我妈说聂老师是个看不透猜不准的复杂人,他对我和裴少很少说课程以外的事,就连你能看见鬼不是普通人他都没告诉过我们。”
“那是谁告诉你……”
“我妈那个从香港来的降头师朋友,他来找过裴少想看到你们的未来,他好像很担心你,裴少把最近看到的告诉他后他便拜托我妈带我们跟来了。”
上官贵在担心我?我一直都以为他不过是口头表示一下关心顺便离间我和聂睿而已。再看聂睿,觉得很远,是啊,他离我那么远我怎么可能看得明白他,莫子澜离他够近认识的时间也够久都开口警告我远离他,兴许我真会因他遇上危险,问题是危险是他无意带来的还是故意造成的,应该不是后者,如果他是算计我的恶人莫子澜应该不会警告了我还把他当朋友,除非莫子澜有病——他好像是真有病。
我越来越苦恼了。
凌晨三点半,严莉和裴醉已经爬窗离开三个小时,我却依然毫无困意,只是盯着聂睿的背影僵硬地躺了三个小时。不知附近谁家的狗突然叫了两声,聂睿翻了个身醒了过来,他依然睡意朦胧眨眨眼纳闷地问我怎么还没睡。
“没什么……”我怕他看到我的表情伸手关上了灯,“做了个噩梦。”
“哦……”他沉默下来,兴许是又睡着了,但几秒之后他又问道,“什么噩梦?”
“……”我突然很想在黑暗中看到他的脸色,“我梦到自己站在大火里,而你却站在一边笑。”
山村的夜太暗,我看不到他的脸,连他躺在床上的模糊轮廓都看不到,但明显感到他微微一颤,简陋的木床吱呀一声出卖了他。
“太累了吧……这么荒诞的噩梦,别再想了……”他的语气却依然平静。
“我怕噩梦成真。”我紧握拳头却依然没能停止颤抖,他太过平静的语气让我简直想哭。
“童林……”木床一阵响动,我看不到但能听到他离开自己的床坐到了我身边,他伸出手摸到了我的脸,俯身脸贴得很近地低声问道,“你相信我么?”
“我……我不知道……”想说相信但骗不了自己估计也骗不了他,想说不相信但他的手和声音给我的安全感让我觉得自己仍是信赖他的。
他的手指擦过我的嘴唇,低头烙下轻轻的一个吻:“如果我真的成为不值得你相信的人,那我情愿活如行尸走肉死堕十八层地狱……童林,你是上天赐给我的,你让从来不相信缘分的我不得不承认重名重逢这些不仅仅是巧合,我想也许我们真是上天注定的一对,我比你早来这世间太久所以遇上范连获得不死的血,活这么久也许就是为遇上你,经历许多平凡不凡就是为了能认出你的不凡。我不敢祈求你会同样爱上我,也不敢祈求会一切顺平,明白会有很多人很多事很多危险阻拦,我希望那些都是针对我的,希望你不会因此遇上麻烦,但这一切不是我能掌控的,我只能努力以生命来保护你。不求更多,不求你相信我,只求你不要剥夺我爱你保护你的权利……”
如果不求更多就不要再吻我,不要让我情不自禁地吻回去,我们应该推开彼此而不是抱得那么紧。
听着外面孩子们出发前的欢笑声,我有一种想淹死在豆浆里的心情,为什么此时才让我知道这墙隔音功能这么差,活下去的唯一信念就是希望隔壁房间里住的司机和宗老师昨晚死猪一般没听到什么。但越是这么想看到宗老师脸时越觉得我应该早点淹死才对,他探头进来问我要不要跟去野餐,好似什么都不知道,但兴许只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我红着脸谢绝,他问我脸这么红是不是感冒发烧了,那一无所知的表情越真实越可疑。好不容易熬到宗老师带着学生们都离开,我手中碗里的豆浆已经冷得结了一层皮,我不再想淹死其中也不想再喝它,转身放到桌上,这么简单的动作痛得我全身骨头都要散架,特别是腰比被高玲推摔下楼梯都痛。最痛的是,我现在无法出去找聂睿,一早他拿来早餐跟我说出去找样东西便出了门,出门居然还忘了带手机,居然还一整天都没回来。
因为晚上要到溪边点篝火,孩子们下午便赶了回来准备东西,我也不能再躲在房中便咬牙走出了房门,一面痛苦不堪一面担心走路姿势怪异被人看出什么。今天天气不错,孩子们估计没再爬山看不出疲累个个活力十足,严莉跟他们一起有说有笑脸上阴森之气也减少很多。勉强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才发现聂睿不在其中,问谁谁都不知道他去了哪里。想到昨天的遭遇,担心他遇到鬼打墙被困在了山上,只能硬着头皮出去找一找。
“聂老师没说他出去找什么?”眼尖的严莉看到我出了大门便拉着裴醉也跟了出来,不知是不是我心理作用,总觉得这鬼丫头笑得比平时都鬼。
“没……”我抬头看四周的山,很怕聂睿已经深入山中。
“这山里又没什么奇珍异宝,不会去找什么山神石怪了吧?”严莉对我眨眨眼,“昨天听我们住的那家的奶奶说这山里住着个特漂亮的妖怪。”
我继续前行假装没听见:“你们先回去吧,我自己找找看……”
“等等……”裴醉突然叫了一声,抬头看着前方空气不停转动眼球,握在严莉手中的左手也反过来紧抓住了严莉的手腕,他整个人都开始颤抖起来,许久才颓然坐到地上打颤的牙齿几次咬到舌头,“我看到了……聂老师在山里,被抓住了……”
“被什么抓住了?”
裴醉喘了半天粗气才回答:“不知道,我看不清……像是人手又像是树藤,他……他的眼睛在流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