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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八章 ...
聂睿怎么也不肯解释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说我绝对不会乐于弄清楚。关于鬼鬼怪怪的,我是不会乐于弄清楚,但关系到我生死的,这已经不是好奇心的问题了。
见我还要追问,聂睿忙转身去收拾被他扔了一地板的东西,顺带转移话题:“你来究竟有什么事?”
“是莫子然还有上官贵……”我把我知道的原原本本都告诉了他,还把我怎么去学校打听他去向和严莉怎么出卖他也说了。
聂睿听完开始在乱放着箱子的房间里踱来踱去,看样子事情应该比莫子然跟我嬉笑着说的要严重,我也终于明白她为什么不敢来自己找聂睿了。
“童林。”他突然在我面前停下脚步,像是下定了决心要跟我说什么,但开口便又犹豫起来,“你……你记不记得在廿小姐那从梦中看到的前世?”
受他严肃态度影响,生怕说错话,只能点头表示记得。
“你说你那一世是被一个叫上官贵的法师烧死的,那不是重名,他就是你认识的上官贵……”
“可是,可是相貌不一样啊。”
“我听说有一种法术,算是变相的长生术,虽然无法让人长生不死却能让魂魄不灭。即使没有很强的执念,法术的力量也能让人死后幽魂继续在人间游荡,遇上合适时机甚至能杀死八字合适的孩子附在尸体上像真正的人一样活下去,有些像是转世投胎但能保留记忆而且手段非常血腥。上官贵是萧齐的大祭司,学会这种法术并不是不可能,而且他有理由要这么活过一千多年……”
“杀上几十个孩子?他有什么理由也不能这么残忍……”突然感到一点都不想去救上官贵,任由他尘归尘土归土好了。
“他在找你……”聂睿低头盯着我的脸,“我不知道具体原因是什么,但大概跟你是失败品有关。”
“失败品?”
“火神……我记得范连跟我讲过活人祭化迎神,那是通过某种仪式将活人杀死时赋予他的魂魄强大的力量,有成鬼的执念再加上被赋予的力量,那鬼魂可以强大如神。”
“你是说冥火?我那一世是上官贵迎火神的失败品?”
“失败是某种意义而言,力量不够是失败,执念和力量无法统一也是失败。不知道你那世冥火是个怎样的人,如果是要祭化迎神,他应该是从小就随上官贵长大,以祭司的心愿为心愿,一直都明白自己是要怎么死去,如果他死时并没有保持成为火神的执念,那迎来的会是很可怕的失败品,拥有火神强大的能力却不受祭司控制。最麻烦的是一旦成神,除非灰飞烟灭,否则执念消失得以重新转世为人那力量也不会消失,每个祭司法师都有消灭自己的失败品的责任,一辈子完不成那就下辈子继续。”
“上官贵找我是要杀了我?”突然胆寒心凉。
他的眼神突然变得怪异:“有可能,但真正的目的只有他自己清楚……有机会的话你自己问他吧。”
“但他现在还不知道是生是死。”
“如果只是说那具被他当做皮囊的□□,那是早已经死了的,如果是说那个叫做上官贵的鬼魂,恐怕除了范连没几个人能解决得掉。”
“那么会不会是范连……”
聂睿立马坚定地摇头否决:“范连是蝙蝠,既是人,又是鬼怪,遇上两者间的冲突他都是能躲就躲,就像你那次在梁筱惠家中了鬼的圈套,他都没有出手……他不会……”
说起来我就气:“他不是封过莫子澜的虎王么?”
没想到我连这都知道,聂睿打量了我半天最终确定我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当时如果不封了虎王,那是会死几十万人的……如果我和范连当时死在了虎王手中,没有人管束的话,莫子澜能带着虎王毁灭更多的城市。”
一瞬间我想到的是莫子澜骑着一只巨型老虎在西安撒欢打滚,有些小明白这小子怎么会怕范连了,貌似除了范连没人能制服他。
“他们请不到范连解决上官贵的……”聂睿沉思片刻转而说道,“但也许他们能请到另外一些家伙……”
“不是除了范连没几个人能……”
“如果不是人呢,如果是神呢,比如说火神……你记得那个号称火神的杨寺吧?”
我一拍脑袋:“我怎么把那个死光头给忘了!?他真是火神?”
“不好说,但火神绝不会只有一个冥火,在冥火之前一定有一个危害四方不受控制的火神逼着人重新迎火神,而失败的冥火之后一定也还有新的火神……直到人们失去对火神的敬畏不再重视火和给予火神崇拜的力量。”
原来我还不是独一无二的,兴许他们火神家族每年还有聚会只是没请我这个失败品。
“不管怎么说,你先帮我找到他再问,还有就是莫子然,她不敢来见你,但你不会不管她吧。”
“这两件事我都会和莫子澜处理好的。”干嘛又拉上那小子。
“那就快跟他说了。”
“童林……”他抬手看了看表,“现在已经凌晨三点了,再快也得等到明天早上吧?”
“这么晚了!?”我跳了起来,不觉得说了多少居然就这么晚了,兴许是刚刚龙卷风刮了太久?我这才想起去看聂睿的手,被他匆忙包扎的手已经不再流血,绷带透出的红色还是很可怕。
“你的手怎么样了?”
“应该没什么问题……”他解下绷带,果然伤口已经开始愈合,这也太快了吧,好像之前也是每次他的手受伤后最多几天就能痊愈,莫非这也是宝血的力量。
“酷啊,这就开始愈合了?”以前没注意看过,这次逮着机会了我得好好研究一下,我抓过他的手翻看了一下就觉得怪异,“你怎么没几道疤啊?手腕上这是什么时候的伤?怎么留下了这道疤……”
“能不能对伤员温柔点?”他慌忙抽回手,我能看出来他是在装痛,他真正在意的是那道手腕上的疤,他在意我看到它,一直都用手表遮着的那道疤肯定和其他的不一样。
“兄弟……”我脑袋里灵光一闪突然明白了,“你,你该不会割脉自杀过吧?”
聂睿脸色难看得很,但也算是给了我的疑问一个肯定的回答。
“不会吧,真的?什么时候?”
他貌似不想谈这件事,但最后还是开了口:“61年在非洲的时候……因为我一直这个样子没有变老,不可能在一个地方呆很久,我在美国过了二十多年发现能去的地方越来越少,就跟着范连去了非洲。那时我不得不接受一个事实就是很可能我必须不停换地方,最后再无处可去的话我就得跟着范连躲进古墓了,突然觉得那样的人生没什么意思就……”
“我靠,没意思你就割脉啊?真看不出你还是挺狠心的一个人啊……你割脉时就没想想……”我突然住口了,让他想什么,家人亲朋?那些他都没有啊,他就是一个人,除了自己和这个世界再没什么联系,死了不会有人牵挂,要死也不会有人需要他牵挂。
“我是真的觉得活着也没什么期盼……”他说着打开身边刚刚规整好的箱子从里面掏出了一张类似于明信片的卡片,像是什么游戏的宣传彩页,大树间飘荡着的夜光水母诡异的蓝色很美,没有字我也搞不清这是什么东西,他示意我看背面,“有人临死时托人把这个交给我,这几十年来我就是靠它活着……”
背面有字,鬼画符般的字,写字的人不是幼儿园都没毕业就是当时已经没了什么力气,瞪眼看了半天我都没认出那写的是什么:“这是汉字么?”
“是……”他用手指帮我从那堆凌乱的笔画中圈出了一个个字,“不、要、死、我、在、未、来、等、你……”
“不要死,我在未来等你?”牙痒痒。
“我不知道写这字的是什么人,他从美国到非洲找我,遇上风暴死在海上,临死前把这个托给身边的人叮嘱一定要转交给我。既然是临死的托付,一定不会是开玩笑……我找了很多年很多地方都不明白这到底是什么意思,不过因为它我一直活了这么久,也想透了很多问题,我的人生是没有什么意思,行尸走肉一般,但我也许能遇上可以改变这一切的人……”
我不是独一无二的,我没什么特别的,我不是世间唯一的火神,也不是那个对聂睿有特别意义的人。对他而言我真的和陌生人没什么不同,我不是他的童养媳妻子童林,不是抚养他长大的师父,不是用血救得他重生的范连,不是留字鼓励他活下去的陌生人,不是他抱在怀里背在背上的莫子然和莫子澜,兴许在他看来我还没有严莉和裴醉重要,如果他没有说过那些逼得我们没法再做室友的话,我一定会这么去想,但现在我已经完全弄不清我对于他究竟算什么了。
我可以把他踹醒问个清楚么?
结果我只是瞪着眼睛坐到天亮。
聂睿醒来对我无奈地笑着摇头:“你还真有毅力……”
“都睡了一个星期了,我不困。”说着就打了个哈欠,瞪了偷笑的聂睿一眼,我把他放在箱子上的包扔给了他,“快点收拾一下去找莫子澜。”
聂睿在我的怒目督促下迅速洗漱完毕套上了外套:“走吧,请你吃早餐。”
“我……我就不去了。”此时我心里想的是赶紧回医院补一觉,实在困极了就等聂睿出门后霸占他的床,“我答应过莫子澜不再见你,这次为了他老妹破例也不算违约。”
“童林,你……”他站在我面前低头看我的表情一时间让我有一种错觉,他便是抬脚把我从椅子上踢开我也不会诧异,冬子老爸每次训冬子时就这表情,有些无奈和恨铁不成钢,更多的是无法理解,“你怎么这么无聊……”
“啊?”突然被他以这种态度一说,我有些懵了,“我怎么了?”
“对那笨蛋说的话没必要认真……等哪天你被他骗到海里去喂鱼再明白就晚了。”他伸手把我拉了起来,“走吧,我也很久没吃楼下那家的早餐了。”
莫子澜看到我和聂睿同时出现便脸抽搐得一眼大一眼小,我却没心情理会他,我全部的心思都放到了门廊正中一人多高的石雕貔貅,我跟冬子跑了几个月装修对建材也有了些了解,但说不清这是什么石料,其中的光泽像是璞玉。一面从貔貅旁绕过,一面心想这个郑老板如此不懂低调,估计不是快栽了就是有极硬的后台。进到院中才觉得这地方并不像想象中穷奢豪华,简简单单甚至可以说破败的一座三层小楼,外墙的白灰有几处剥落露出了红砖墙,兴许是跟廿奶奶的小院般里面别有洞天,走过结了厚冰的大睡莲缸之间的青砖小路进到客厅,我发现自己又错了,客厅里只有几张沙发和茶几,比建筑工地临时办公室都简陋。
“你这个本地财主他爹就住这种地方?”
“要么你以为我住哪,紫禁城么?”莫子澜盘腿坐到沙发上,没好气地摆摆手示意我们也坐下,“来找我什么事?我先声明不会去给你们当证婚人的……”
“子然回来了。”
莫子澜嗖一声跳了起来:“在哪!?”
“你别激动……她现在就在你身后。”
莫子澜转头见鬼般发出一声尖叫,好吧,他是真的见鬼了,莫子然歪着下巴做了一个比在医院吓我更惨烈的鬼脸。尖叫声过便是止不住的大笑:“哈哈哈……你怎么成了这个样子了?哈哈哈……笑死我了,你也有今天啊……”
“你是当哥的嘛!?”我原本对莫子澜印象不错都是因为他比较像他老妹,但现在看到他对自己亲妹妹的遭遇如此幸灾乐祸,他在我心目中瞬间便成了十恶不赦的混蛋。
可莫子澜听不到,他已经笑得捂着肚子滚到了沙发后,几分钟后才挣扎着伸出一只手攀住沙发艰难爬起来:“老妹,我估计这辈子八成会因你笑死……来,跟哥说说是怎么了?等等,让我先喘一口气……”
莫子然正气恼不肯说,而且她一要张口莫子澜就笑得前俯后仰,只能我代为说明详情,顺带把上官贵的遭遇也提了一下。
“那是什么人?”他居然对上官贵完全没有印象,“我想起来了,开车的胖子,对不对?”
“那是杜肥!”
莫子澜一拍脑袋还要胡猜,聂睿看不下去给他递上了一杯茶:“上官贵是从香港来的降头师,算是个朋友,让你去医院设招鬼术时你见过……”
“哦……”莫子澜翻着白眼细想半天终于记了起来,“你说那个穿黑毛衣的冷面孔?”
“那是姚青!上官当时在病床上躺着!”
“病床?我没注意……他怎么了?不治身亡了?”
“你刚刚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
“行了,你也不用再说一遍……”莫子澜不耐烦地摆手,“我只负责白神,别的什么都不管……现在告诉我,白神在哪?”
莫子然仍是盯着哥哥看了足有十秒才选择相信他:“Detroit……”
聂睿不得不困扰了,虽然他也答应会帮莫子然夺回身体,虽然他也有义务为裴家把白神收回来,但他毕竟还是中学带初二课程的数学老师,刚刚开学就请长假实在太说不过去了。妹妹对此表示理解,而哥哥却不依不饶:“我一个人去你放心?”
“要么……我请范连陪你去吧……”这是屡试不爽的王牌。
莫子澜挠着头面目狰狞地看了聂睿几秒,又把眼神晃向我:“喂,童林,要不要去美国旅游?所有费用都由我儿子买单哦……”
其实那一刻我有些心动了,毕竟我长这么大还没踏出过国门,这千载难逢的机会——转念一想这毕竟是要去对付白神,我跟那只大白狗一向不对付,在国内它是害我丢脸了,到国外它少不了就是要让我丢命,只能强忍不甘摆手谢绝。
莫子澜突然双手撑在茶几上探身过来头伸到我耳边恶狠狠地说道:“对付不讲信用的人我可是有不少主意的。”
“那个……莫大哥,这次是例外好不好?”
“莫子澜!”聂睿伸手揽过我的肩紧闭嘴唇面色冷峻地跟莫子澜对峙了足有一分钟。
最终莫子澜妥协,他嘴角一抽脸上浮现出怪异的微笑,往身后沙发上一躺,无聊地打起了哈欠:“反正我也尽力了,以后他们怪责到我头上来,你给我作证我可不是没警告过你们。”
“什么?”我愣在那里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但很明显这一定跟我有关。
“没什么……宝贝,我们在游戏里的约定作废……”可从这时起莫子澜看我的眼神便已经不同,让我感觉自己像是在他面前游街的贼,他甚至都懒得再多看我一眼,“没别的事的话,你们可以走了。”
“那么上官贵?”
“我说了,我不管。”
“好吧……”聂睿起身准备离开,只是脸上突然浮现了莫名微笑,“我只能说那么你的人生以后会很无趣,你大概这辈子都不会遇上第二个懂得阴符的人了……”
“你说你们家电梯里的驱鬼符是那家伙画的!?”莫子澜突然有了兴趣,岂止是有了兴趣,他简直兴奋得发抖,突然转头喝住莫子然,“你最近不会死掉吧?”
“呃?可时间久了……”
“给我几天时间,我先找到那个混蛋再说。”
离开时天空密布乌云,我走在聂睿后面,看着他的背影觉得陌生,一个和我同住了几个月的人,一个几次救了我性命的人,一个把自己诡异身份全盘对我托出的人,我都从未好好地看一看他。很多时候——不仅是面对鬼怪时我都会不由自主习惯地去依赖他,可便是这样一个重要的人,我都从未好好地想一想他。莫子澜收回了和我的约定,没有谁再让我离开他——除了我自己,现在起我必须自己来决定以后该怎么办。
“好像要下雪了。”他抬头看看天把外套的衣领也竖了起来,“都已经三月了天还这么冷……你是回医院还是回家?我们打车走吧,你现在身体虚弱别感冒了……”
他好像也不是自己说得那样在乎我,至少现在他距我足有一米多远,没有转头看我的打算更别说会把外套脱给我。刚刚有力的手臂揽着我的肩的感觉现在回味起来像做梦,应该说自从他说了那些不该说的话一切在我都已经像是在做梦,虽然这期间绝大多数时间我是在昏睡。
“你不回学校么?”
“我今天的课在下午,上午我也跟主任请了假……”他抬手看表,才意识到自己忘了戴上那块遮掩疤痕的手表,尴尬地放下手,他装作不在意地继续说,“现在时间应该还早,我先送你回去吧。”
“那我先回家看看吧,醒来后我就没回去过。你真的就这么搬走了?”
“最好还是在你赶我离开之前自觉一些,说实话,我现在很后悔说了那些话。”他真的有在后悔吧,现在更加的不敢回头看我。
“你们有没有什么咒语或法术能让人把想忘的忘了?”
“没……而且虽然后悔,但我不想忘。”
“妈的,我想忘!”我上前扳过他肩膀,面对面咬牙切齿地恨不得把他嚼成渣吐了,“你是我来北京认识的第一个人,我把你当朋友当哥们当除冬子外最亲的兄弟,我信赖你远超过任何人——包括冬子!现在倒好,你几句话害我们连陌生人都做不了,你让我怎么办?那么大的房子,高铃或阿蓉或随便什么东西出来了怎么办?如果再遇上什么危险的事怎么办?如果我想吃大盘鸡了怎么办?”
明显的一阵颤栗,然而他很快就恢复了平静,扫灰尘般扫开我的手,冷冷问道:“那些重要么?”
“那么你跟我说什么重要!”
“你真正的想法……不要告诉我你弄不清自己怎么想只是觉得现在不能放我走。童林,我见过的这世间最美而最可怕的妖怪叫做魍魉,因为它暧昧不明,不要用这种态度对我和对自己,我受不了这种暧昧更受不了它带来的像昨晚那样的危险。你真正的想法,清清楚楚,你点头我留下,你摇头我离开。”
“想法?你总得给我时间去想吧!”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他是一脸严肃认真,我却有一种被戏耍上了贼船的感觉,“你是不是……”
“等等!”他却突然打断了我,幡然大悟地瞪大了眼睛,“没错,就是魍魉……”
“什么?”
“你自己打车回去吧,我先走了!”他居然就这么脚底抹油溜了。
我本来是打算回家看一看,但想到一夜没回医院那边还不知什么样了,只能先打车回了医院,一路上那个郁闷劲别提了,明明我什么都没说没做更没错,却有一种表白被拒绝的狼狈挫败感,不仅如此还有各种说不清的情绪和感觉搅合在一起比满天乌云都浓厚压抑。
回到医院发现等着我的不仅冬子和医生护士,还有我表姐,这个从来不着家一年能在外流浪三百六十五天的职业背包客居然来北京看我了。
“哎呀,林林!”她交过一个外国男友,分手后连对方名字都记不清了却保留下了很多养成的习惯,比如说一个大大的熊抱加在脸上狠咬一口,看得冬子是羡慕不已。
“这么叫我你不觉得怪啊!”我没了力气,试了几次都没推开她,只能悲惨地继续享受她的拥抱和身上明显的牛粪味,“你又去哪了,怎么身上有牛粪味?”
她终于放开了我,笑时露出的洁白牙齿和又黑又红的脸很不协调:“我在锡林郭勒呢,一接到小姑电话说你住院了就急忙赶来了。”
我回头瞪冬子,一定是这方脑袋把我住院的事跟我妈说了,本来还想骂他两句,后来一想我昏睡一个星期当时医生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能醒来,冬子肯定会通知我爸妈,倒是我这个不孝儿子醒来都快二十四小时了都还没给家里打电话。
“唉?过年时打电话你不是说在越南么?怎么又突然跑内蒙去了?”
“一内蒙的朋友结婚非让我去当伴娘,我就义不容辞地去了。”她有些枯瘦的手指抚摸着我的头,有些溺爱和歉疚,“上次见面还是去年你毕业我去你学校帮你搬东西吧,这都半年多了啊……过年回家看得怎么样?你舅舅、舅妈、姥姥和小舅都还好吧?”
“什么我舅舅舅妈姥姥和小舅?那是你爸妈、奶奶和小叔!过年都不回家看看你也太孝顺了吧!”
“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我哪能每年都回……”
“你还没嫁出去!我怀疑你嫁不嫁得出去。”
“我早嫁给各地美景了。”表姐吐吐舌头,“你就孝顺了?给小姑打电话报平安了么?”
“这就打……”惭愧地掏出手机来,我都能想到娟娟会怎么叨叨了。
我妈一直讲到自己的手机提示电量不足才放过我的耳朵,我看看通话时间足有两个小时,真实地感受到了母爱的强大。回过头,冬子正以期盼的眼神望着我,这小子恐怕又是有所图谋。
“怎么了?”
“童林,你姐怎么称呼?”这方脑袋到现在都不知道我表姐名字。
“你随我叫她姐就行啊,她都快三十了,叫她姐亏不着你……等等,你不会在乱打主意吧?要不要我告诉郑瑶?”
“别乱说……我打听这就是为了郑瑶,她说想四处走走看看,我不放心她一个女孩子自己出去又没时间陪她,我想你姐要是能带上她就好了……就是不能起码也能给传授点经验吧。”
“经验?我姐去西藏可是有跟一帮赶骡子的劳力挤过通铺的,你放心郑瑶也跟她一样不把自己当女人?”
“这么彪悍?那还是算了……”
“你们说什么呢?电话打完了?”表姐从卫生间回来,湿手拢了拢蓬乱的头发但也没什么效果,看到她雄狮一样的头,我突然想起她一朋友对她的评价——强悍如野猪的女人。
“嗯……你还是先回家洗个热水澡吧。”
“好哦,我正好快一个月没洗澡了……”果然是野猪,“听小姑说你有个室友,他不会觉得不方便吧?”
“不会,他已经搬走了……”
“林林……”
“都跟你说了别这么叫我,对我叫你自己名字你不觉得别扭啊?你那是什么眼神啊……”那眼神很诡异,有一种我知道是什么但又非常不想知道是什么的意味。
“咱们回家再细说,你什么时候出院?”
当天就顺利办了出院手续,冬子开车把我们送回家便着急离开了,一个星期都在医院陪我老齐叔即使不生气也不可能没意见。打开门的刹那我还有一种错觉,觉得聂睿并没有搬走,搬来后我们一起新添置的东西都还整齐摆放原处,但瞥见那只剩下一张床和空书架的次卧,还是觉得心里一揪。
“你随意啊,我先去烧上热水。”我把表姐的大帆布包放在鞋架旁顺手关上了一边次卧房门。
她根本就是个不用别人说别客气的人,等我烧上热水器和热水壶收拾妥一切回到客厅,就看到她赤足盘坐沙发上看着电视笑得前俯后仰。
“喂,你有养狗啊?”
“什么?”眼角瞄到次卧门前的空狗窝,不知朵朵去向很让人着急,“哦,本来有,现在不知是不是被原来的室友带走了。”
“叫聂睿对不对?”
“叫朵朵……”我才反应过来表姐在说室友,“你怎么知道?”
“我都记得小学时帮你抄作业的那小美女叫颜聪聪,初中时你有个老吵架的同桌叫苏娴,高中因为帮一个叫蒋娜的丫头教训他男朋友被请了家长,就连复习一年的同桌叫郑瑶我都知道……你说有什么和你有关的人我记不住名字的?而且现在打电话回家一说起你奶奶和小姑就老提他,不想知道都难。”她伸了个懒腰舒服地枕着抱枕躺下,“还是沙发软和舒服。”
“那你还老在外面睡睡袋和硬板床,你就打算一辈子就这么飘着啊?”
“没办法,我已经跨界了,有些界限一旦跨过去就回不去了,现在让我恢复以前跟其他人一样的生活已经不可能了。”
“你当初为什么要出去?上大学前你可不是这样的,又乖成绩又好,听大人们提起你我就恨得牙痒痒。”
“牙痒痒有本事你就咬啊……”她笑起来笑眼弯起很美,但那眼中也有一种落寞,很快她以一种欠扁的表情将一切遮掩,“时间过得真快,你都大学毕业快一年了,怎么样?来北京后找到女朋友了么?”
“没……”我想想洛姗又觉得很远。
“那男朋友呢?”
“林霖!”
她笑着摆摆手:“你不要觉得那是特忌讳的话题,跟你说实话我都已经旁敲侧击地跟小姑做过工作了。”
“你跟我妈乱说什么啊!?”
“算不上乱说,你上幼儿园发校服硬跟人家女生抢裙子时我就提醒过小姑要注意点……我这人直觉一向特灵,你还没发觉那是你后知后觉。”
“那你说我是同性恋?”
“也许,但也可能是变装癖,也可能就是单纯的淘气……重要的不是你是什么,而是你是什么就是什么,抗拒和逃避再努力也不能让你变成别人。”
“行了,别装哲人说废话了。你都已经嫁不出去了,我要是再娶不上媳妇姥姥都能疯了。”
“谁说我嫁不出去了?”颇有意味地一笑,“不说了,我就是想告诉你,你选择怎样的生活怎样的人都是你自己的事,别拿别人的看法和说辞当人生指南,你老姐我能做的也就是对你支持到底。我洗澡去了……”
我愣愣地看着电视上并不可笑的情景喜剧,剧中的背景笑声有些让我心烦,这是什么时代,连看个喜剧什么时候该笑都要听别人的,这是个荒谬的规则,当然还有很多很多规则它们并不荒谬,只要活着就不能脱离它们。我不能听表姐的,她是个试图脱离更多规则的背叛者,兴许莫子澜和莫子然会喜欢她这样的人,但如果她不是我表姐我更多只是会对她不解和敬而远之——即便她是我表姐我也理解不了。可她口中的空道理又是那么诱人,是什么就是什么,我当然想做纯粹的自己,但问题是我根本不清楚自己到底是什么,我根本就还没弄清自己的想法。
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和她五音不全的歌声,让我羡慕不已,我都从没试过做一回澡堂歌手。我这二十多年跟她大学前一样活在各种规则和条框中,分明都乖得几近软弱,虽然我成绩糟糕偶尔还会打架,但那更多是天性使然,更多时候我对老师和爸妈的话都是言听计从,否则我也不可能养成了早睡的习惯。现在,她已经脱轨变得完全像是另一个人,而我却依然沿规则制定的线路前行,那条线路还会引导我去向未来遇上的某个有些好感的女孩求婚,娶妻生子成家——即便爸妈不想我太累我还是必须得为家立业,这条路世上几十亿人走过我没理由会觉得辛苦,如果真实的我就适合它也许这样走下去最好。
但我开始有些害怕了,如果我的人生该是另一条路呢,我有没有勇气踏上去?最重要的是我有没有勇气承认有岔路出现。也许聂睿就是我人生的路口,也许我可以忽略他继续沿原来方向前行,也许我真的需要在这里拐弯和他走下去。这些都是该死的理论,事实是数不尽的规则二十多年的影响让我失去了自己的判断标准。
“有热水就是好啊……”表姐擦着湿漉漉的头发出来,看到我还在沙发呆坐,得意地笑了起来,“行啊,事实证明半年多没见老姐我对你的影响力还是没有减退的嘛。”
“少废话,跟你没关系……”
“那你就自己纠结吧,渴死我了……”她转身进入厨房比在自己家都自在随便。
思路被她打断,刚想重新找回来,门铃又突然响起。
透过猫眼孔看到聂睿站在门前,我下意识地摸出手机明白一定是跟老妈打电话打没电了,再见面真是有些尴尬,我咽了口吐沫打开了门:“你怎么来了?”
“我给你打电话没打通……”他晃晃手中的手机,“刚刚我从裴家得到消息,知道上官贵去向了……”
“谁来了?”表姐听到声音好奇地问道。
“聂睿……我舅家的表姐来北京看我……”慌忙解释,有些鄙视自己干嘛要慌,怕什么误会啊。
“哦?我看看聂睿到底是……”表姐捧着杯子出来,但看到聂睿便一怔,手里的玻璃杯也摔落碎了一地。
“姐,怎么了?”我承认聂睿很帅,能吸引从小女孩到老太太,但表姐的表情显然不是惊艳根本就是惊恐。
“林林……”表姐的声音在颤抖,她冲过来拉住我手腕把我拉到了身后,面对聂睿像护崽的母老虎一样露出凶狠表情,但她颤抖的手显示她在害怕,“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东西,离童林远点!”
“姐,你怎么了?”
聂睿也疑惑地怔怔看着表姐。
“这人是怪物!根本就不是人!”表姐护着我步步后退,“这张脸都快二十年了完全都没变!”
“啊?你见过他?”我心想坏了,聂睿的身份秘密看来是暴露了。
“你记不记得五岁时差点掉河里淹死?就是他救了你……当时我离你最近看得最清楚,就是这张脸……居然完全没变!”
“不会吧!?”
差点,差点就嫁不出去了,新家的网络很不给力一个星期罢工三次。废话不多说,先更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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