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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
村里不是没钱或不愿意出钱安葬柳姑,而是没地方,把她埋到谁家的祖坟地都不合适,一直筹划要建设的公墓这么多年来还躺在落满灰尘的纸上,只好请县里民政局来人拉去了殡仪馆暂放,我和聂睿想要祭拜一下她都找不到地方,最后端两碗饺子摆到村西她曾住过的旧牛棚权当凭吊一番。
聂睿一直话不多,跟我来祭拜柳姑更是始终沉默不语。我赶开几个围着我们看热闹的小孩子,拍了拍聂睿的肩:“这样就差不多了,咱们回去吧。”
他点点头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间牛棚,眼中竟有泪光在闪耀。
“你昨晚真又去见过她么?”我装作没有看见,跨步往村里走。
“嗯……但是没找到她。”他呆立了几秒钟才跟上来,“你说她会是哪里人。”
“不知道……大伯他们说她口音像是这附近的,也许就是隔壁市的吧,前些年还有很多和她一样有病的人被隔壁市扔到了我们村。”我记得小时候特爱听柳姑唱戏,那时我家已经搬去县里,很少回老家的我并不知道她是什么人,只是觉得她很漂亮声音也好听,有时她能坐在牛棚前唱一下午,我就蹲她面前双手捧腮痴醉地听一下午,最爱听她唱一个什么红丫儿赶集的曲段子。后来家里人知道了硬把我拉了回去,只告诉我那是疯子会打人不要靠近。很多人特别是小孩子都叫她疯子,我没见她打过谁只见过孩子们拿石头丢她就像丢一只落魄的野狗一般,我曾经也加入过他们,但是被奶奶拧着耳朵拉回家揍了一顿,奶奶跟我说那是个被扔在外面的可怜人,从此以后我太过淘气时家里人都会说要把我跟她一样扔了,我还怕了很多年。再后来我逐渐明白她是可怜人,可怜的病人,隔壁几个市县常有车会拉来和她一样的可怜人扔在我们和附近几个村子外,那些可怜人有着各地的口音,他们脑袋里已经再不记得家在哪里,他们回不去也找不到一个温暖的地方,只能在外自生自灭,他们不少很可怜也很可怕,村里人即使想扔他们一些吃的也不敢靠近,柳姑已经算是他们中比较幸运的,她很少攻击人,村里的老人还敢靠近她送两碗吃的,所以在他们中大多数死去或离开时她留了下来。
“没有医院或收容所么?”
“聂老师,这里不是北京,有医院和收容所也起不了多大作用。”
“没想到过了那么久,仍是没有什么变化。”
“也不全是,这几年已经好多了。”
他苦笑一声没再说什么。
“你们去哪约会去了?”回到老宅,仿佛三秋未见的莫子澜正斜靠在门廊下捧着个鱼缸在那逗膝盖上的猫。
“你最好能把鱼缸放回去。”聂睿看到鱼缸里我们从水洞里带出的小红鱼,努力想要表现出不甚在意,我明白他的担心,如果被莫子澜知道这是什么,难保他会不会像他妹妹一样顺手牵“鱼”。
“这是什么时候买的?挺漂亮的。”莫子澜不理会他,只是举起鱼缸迎着阳光欣赏起水中游弋的小红鱼,然后对我咧嘴一笑,“把它送给我了吧,养几年也许够塞牙缝的。”
“你牙缝也太大了吧。”我忙抢过鱼缸放回了窗台上,“这是我老爷爷的宝贝,这几天他家人多怕摔了才拿这暂放一下,你可别打它主意。想吃鱼的话去找我堂哥,他们这两天会去炸鱼塘,你自己跟去抓去。”
莫子澜撇撇嘴伸了个懒腰:“唉,你们村太小了,我都玩腻了。我们明天就回北京吧。”
明天?我回头看聂睿,还好他没有马上表态。
“喂……”莫子澜抬起头盯着聂睿微微笑道,“我们回去吧,我的药快吃完了,再呆下去我可难保自己会做什么。”
“什么药?”
“你不知道么?”他回头看我,瞪着纯真无辜的大眼睛,嘻嘻一笑从口袋中掏出了一张纸,得意地对我挥了挥,不无骄傲地说,“嘿嘿,咱可是有证明的。”
我往那张单子上瞥了一眼,躁郁症的鉴定书?还有这东西?啊,不,应该问莫子澜怎么有这东西?
“嘿嘿,没见过吧。”莫子澜像对珍宝般把鉴定书揣回了口袋中,“没这东西我可驯服不了你们聂老师。”
“说够了没有?”聂睿冷冷的声音听来是真的怒了。
“我还没发病呢,你怕什么啊?”莫子澜无所畏惧地瞪了他一眼。
莫子澜成功地惹恼聂睿后便开开心心地去找我堂哥去了,剩下聂睿一整天都板着脸生闷气,我是真实感觉到了他对莫子澜的惧怕,从最初他在电话里听说莫子澜要去北京边大叫反对,到现在被惹恼了也只能生闷气,这惧怕真不是一般的惧怕。
“没什么……”面对我的劝解,聂睿只是长叹了一口气,“我忍一忍就是。”
“你怕他什么呢?”
“你还不想和整个村子都从地球上消失吧?不要惹他,莫子然不在,把他惹发作了,没人控制得了他。”他的语气充满了歉疚,对把这个麻烦带到我们村来而抱歉。
晚上去奶奶家吃饭,虽说才不过七八点钟,但天已黑得透彻,北风呼啸声很是可怕,我紧跟聂睿身后生怕柳姑会再出现。我现在对她的感觉复杂得很,一面觉得她可怜,一面觉得她可怕,可怜是她当初活着时,关键现在她成了可怕的鬼,至少我怕。
“聂睿,柳姑会不会再出现?”
“难说……”敷衍的语气。
“我在老家这也见过不少鬼,可没一个攻击人的,你说她攻击我是为了什么?有没有你说的那什么执念?”
聂睿停下了脚步:“这就麻烦了,她活着时思维已经不同常人,现在更难弄明白有没有什么执念了。”
正说着我的手机突然响起,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起初我以为是谁在像我恭贺新春,看完我就懵了——“我已到北京,这地方不错,你如果能活过今晚的话也早点回来吧。本来觉得你和其他回家过年的人与此无关都是无辜的,但也许你们根本不会有所不同,所以对不住了。祝好运——杨寺。”
“谁的短信?”聂睿纳闷地接过我递过去的手机,“杨寺是谁?”
“就是那天后刘庄去沟子里找你的那伙人里的光头。”
“光头?”聂睿看过短信本就疑惑,此时更加不解,“我怎么没有印象?那伙人里有光头么?”
“有啊,二十多岁,普通话说得很好,一点都不像村里人。”
“我怎么不记得。”
“你怎么不记得?出洞的时候他拉了你一把,你还跟他道谢来着。”
手机光下聂睿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那不是个一头癞疤的老大爷么?看上去比马大爷都老。”
“我看是你最老,记性都有问题了。”我抢回手机揣回了口袋中,“不管了,这人刚坐牢出来估计有些不正常。”
“我……”聂睿没再继续说,但他应该还在困惑不已吧。
吃过晚饭,北风仍在嘶吼,家里的孩子们却毫无畏惧,一个个缠着大人要出去放烟花,自然得不到允许,这种干燥的大风天气,一旦酿成火灾就糟了。现在能让孩子安静下来的有效措施有很多,有一项很有效但是很不推荐,那就是给孩子玩游戏,不是大家一起做游戏而是电脑或手机游戏,虽然知道有害无益,无奈这群鼻涕虫太能闹被大人们赶开后都围上了我,一时无奈只能把手机贡献了出去交由他们任砸任摔。孩子们一安静下来,这个世界都安静了很多,只是这安静没持续几秒,外面便传来了大声吼叫——“着火了!”
爷爷先反应过来拉开门走了出去,所有人都跟着奔了出去,在院子里看不到什么,走出大门站在路上往西一瞥就看到村西天空就像烧过的煤,漆黑中有那么一块暗红。
“是村子外着火了吧?”街坊邻居们也都走了出来,看到村西的红光,大家的紧张中多了些许安慰,“还好不是村子里。”
“成子!哪着火了?”爷爷看见堂哥从街头走过忙叫住问道。
“西边牛棚那。”堂哥晃了晃手里的空桶,“村长说不救了,反正那也没人,周围也烧不起来,一会烧塌了算了。”
柳姑的牛棚?我还没反应过来,聂睿已经冲过大街拐进了往西去的巷子。
“这娃要干什么啊!?”我奶奶急得推我去拉聂睿回来。
“没事,估计找碗去了。”时间紧迫我也只能找出这么不经推敲的解释追了过去。
“两个破碗还找什么找!?赶紧拉他回来!”奶奶在我身后着急地大叫着。
一路往西,不少人走出家门望着西边大声感叹,不少人看看没事又转身回了家里。聂睿跑得贼快,在北京时被白神追都没见他跑那么快,我跟在后面没他灵活连续撞了几个人,撞到第五个人时我险些摔倒在地,奇怪的是那人没有停留继续往我反方向跑了过去,我回头看了一眼,天色太暗没看清是谁,只耽误了这几秒钟,聂睿就已经跑得不见了踪影。
真他妈该死……我暗骂了一句,终于明白了我突然跑开时冬子的心情,我和聂睿都不是让人省心的主。骂归骂,他要真有个三长两短下半辈子我估计就得天天骂自己了,咬咬牙继续去追。
跑到村西,本就半塌着的牛棚已经彻底烧趴下了。聂睿停在火前大吼了两声,手抚额头又退了两步,气喘吁吁的他盯着火看了很久才平下气说了一句话:“还好,她已经死了。”
“你他妈的以后再这么吓我,我非宰了你!”看他恢复正常,我赶紧上前把他往后拉。
“童林,如果我在里面,你会进去救我么?”他的大脑已经被火烤晕。
“救你个头!你想咱俩都被烧死啊!”
聂睿转头望着我苦苦一笑,平静的语气说道:“我爸就是冲进火里救我妈,两人一起烧死的。”
“什么!?”我的大脑也被火烤晕了。
“我妈和莫子澜一样患有狂郁症,生下我后她的病越来越严重,为了给她看病我们全家人从北京搬到了上海。看过最好的医院和大夫,她的病不但没好还在不断恶化,没几年她发了疯到处伤人,家里人不得不把她关了起来,后来关她的房子不知怎么着了火,我爸为了救她冲了进去,两个人都没能再出来。”他望着眼前的大火,仿佛在看烧死他父母的那场火。
我不知该如何安慰他,只能上前紧紧握住他发抖的手,直到他不再颤抖。
搭棚子的木料烧得很快,不久火势开始减弱,看到确实不会再威胁到村子,围观的人开始陆续散去,我拉起聂睿的手也转身往回走。
等在门口的奶奶看到我把聂睿拉了回来,终于松了口气,一面打水给我们洗脸一面叨叨责备着,责备聂睿不注意安全,责备我不知道照顾朋友,仿佛聂睿才是她亲孙子而我不过是要拐卖他孙子的骗子。听着奶奶不住责备我,聂睿脸上终于露出了些许微笑。
“到底是城里娃,没见过火啊,凑那么近地看,你看看这脸上熏得。”奶奶端起脏水泼了出去,再回来涮盆,但刚刚还清水汩汩的水龙头开到最大也不见滴下一滴水,“这是咋的了?”
“着火了!”外面又是一声大叫。
“又哪着了?”爷爷已懒得出去再看。
“可能风大把棚子的火引进村了。”我爸披上外套决定出去看看,没几秒钟他又冲了回来,“不好了,村里着火了,在老宅子那!”
我们一家人都冲了过去,出门就看到这场大火和刚刚牛棚的火不同,这场火烧得天都亮了,隔着几条巷子都能感受到热浪。这次全村人不再是只出门看一眼了,他们看到火烧在村中央忙回家拿了桶和盆赶去救火,等我们赶到时火场外已经围了一圈圈的人,大火已经烧起了几座房子,唯一可庆幸的是着火的都是没人住的旧宅土屋,我家老宅离此很近,但只要火能及时扑灭应该危及不到。
几桶水泼上去火稍小了一些,但大家没能再继续,因为全村都停水了。村长急得忙派人去看管道,这才有人想起来拨打火警电话,还有人提了桶和盆就往村南鱼塘跑,但这些都远水救不了近火,管道有问题的话一时难修好,县里救火车要一个多小时才能开到这里,鱼塘还没开始炸鱼冰封三尺取水得先砸开冰层。这么紧急的时候,北风更是鼓足了劲地助长火势,几秒钟时间火苗又窜到了南边一座房子的房顶,再烧过去两座房就要烧到住着人的院子了。住的最近的一家把卧床无法行动的老太太连床都抬了出来,一面恐惧地望着火,一面慌乱地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村长,水管被冻裂了!”去查看管道的人还未回来,嘶哑的叫声就传了过来。
“赶紧去修!”
“已经开始修了!裂口都不见水,可能往外还有裂的地方!得几个小时才能修好!”
“妈的,谁家还有井啊!?”村长的大声疾呼无人响应,十年前村里就通了自来水,谁家还留着水井?现在村里唯一的井就是火场旁大家身后的老井,但这井现在就是没干透恐怕也只剩下些泥汤子了。
“童林,把钥匙给我!”聂睿向我要去老宅的钥匙迅速跑开。
几分钟后随着一声轰响,第一座烧起的房子房顶塌了下来,扬起的火星黑烟让大家都不得不再退后。
“我的妈呀,真烧起来了。”莫子澜赶来时还端着碗饺子,看来他在我大伯家吃得不错,着火这么久才赶来,来是来了,却完全是看热闹的态度,真狠不得上去给他一拳。
“童林!”聂睿速度够快,一路跑来怀里抱着的鱼缸水都快洒没了。
“聂睿,别人救火都拿盆拿桶,你拿个玻璃鱼缸有什么用。”莫子澜张口吞了最后一个饺子,晃了晃手里的碗,“你那鱼缸还没我手里的碗经摔。”
聂睿根本就不搭理他,一面把钥匙塞给我一面上前将鱼缸摔进了老井里,一面从脚边拔出匕首划破左手举到了井口上方,口中念念有词地叨叨着什么。
“你干什么呢?”看到他手上的血喷涌流下,我都担心他划开了主动脉。
他继续念叨着我听不懂的东西,几分钟后转过头脸色惨白地向我嘱咐道:“去找绳子,再等几分钟……”
我刚跑开去找绳子,就听莫子澜一声大叫:“这井里有水!”
听到井里有水,围在火场外的人马上转过来冲向古井,我看莫子澜扶着聂睿从人群里挤出,想必聂睿这次失血不少,现在不是担心他的时候,找绳子打水救火最重要。
如果不是这太过危险的话,救火绝对可以列为最激烈的极限运动,打水、倒水、提水、泼水,几分钟下来身上都湿透了,也分不清是水还是汗,也顾不上被寒冷北风吹着会感冒,全村人齐心合力终于控制住了火势。
“这下好了,没事了……”在众人的帮助下周围几家人终于松了口气,激动坏了的老太太躺在门口席子上流着眼泪谢天谢地谢大家。
“妈呀,多亏这井里还有水。”堂哥救火时离得最近,半边眉毛都被燎没了。
我撇撇嘴,也无法跟他说这井里不仅有水还有聂睿的血,什么都来不及说,我扔下不知谁家的桶忙去寻聂睿。
“林子,来帮忙。”刚转身离开火场我就被叫住要帮忙把老太太再抬回家里。
我和其他几人小心翼翼地把老太太连床抬起送回了家里,回头看看火场,真是近得可怕,如果不是老井里有水救了火,任由火势发展的话估计老太太家就要着了。
因为担心聂睿,我没有在老太太家多呆一分钟,等不及其他人便转身离开,刚走到院子里就看到一个女人转身进了黑暗的堂屋,一面纳闷她要做什么一面往外走,等我都走到大门口了那堂屋里的灯还没有亮,谁到底进去做什么呢,正好奇想要看清楚厨房的堂屋突然亮起,然而那不是灯光而是红红的火光,一瞬间房顶就整个着了。
“着火了!”我大叫着冲进去去找那女人。
火明明只是刚着起不过十几秒,屋里却熊熊火焰吞没了一切,踏进房中我就被火包围了,浓烟呛得我根本看不到那女人在哪里,也许是在里屋,这种情况下我根本救不了她,我前进几步踏进了火里忙收回脚后退。
“嘻……”耳边一声嬉笑,全身汗毛竖起。
“柳……柳姑……”我转身却无法张开眼睛,口鼻中都是浓烟,呛得我不停咳嗽,想起那些火场知识试图低下身子躲避浓烟,但一低头火苗就烧得满脸汗毛成了灰。
“嘻……”她在我耳边笑着,像是逗弄玩偶的孩子。
我无法后退,无法躲避,不知往哪是后退时躲避,一手捂住口鼻一手紧握住了胸前的榆木疙瘩,脑子还秀逗地想不知这榆木疙瘩防不防火。
“嘻……”她就在我身边,时而在左时而在右,紧贴我背后伏在耳边尖细的声音笑道,“大家都会死……”
她的手指从我脸上划过,火辣辣的痛,她的指甲像火烧的尖刀,划过我的脖子留下一串燎泡,榆木疙瘩的红线被烧断,瞬间我听到了可怕的鬼哭狼嚎。
“大家都会死……”无法张开眼睛,听到那么多的声音在重复这句话,我整个人都快吓瘫了。
“你也不例外……”柳姑轻轻地推我,我便跌倒在了火中,榆木疙瘩也不知扔到了哪里,我清楚地感到整个人都烧了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似乎有水泼下,周围的火瞬间扑灭,温度也有所下降。我终于得以张开眼睛,只见火里站满了人,至少他们看上去是人,大火中我看不到他们有没有脚,然而他们又不像人,或呆滞或傻笑或邪狞的脸庞,一个个都是凌乱的头发,褴褛衣衫肮脏不堪。
“谁都不例外……”柳姑笑嘻嘻地向我走近,其他人或是跟上或是由火中冲出房顶四散而去。
然而柳姑燃烧的手并没能抓住我,她像是被一堵无形的墙阻拦,本来呆滞的眼睛充满了愤恨地瞪着我背后。
我回过头就看到火中站着一个洋娃娃般的女孩子,那不过七八岁模样的女孩子瞪着一双瞳仁过黑过大的眼睛望着柳姑,蓝色洋装的裙摆像水波一样在她和我身边散开,撑着一把蕾丝阳伞的她就那么安静地站着,什么也不说不做。
“大家都会死!你也不例外!”柳姑再次开口,声音已不再是女人的声音,那个充满愤怒的声音竟是杨四的,“祝融已怒,杀人者以火杀之!”
“妈的,我没杀人!”我大叫着爬了起来,对方是柳姑也好是杨四也很好,是鬼也好是人也好,我他妈最受不住冤枉,何况是冤枉我杀人。可我一爬起来就后悔了,刚爬起来就感到了火的灼热,回头看那女孩子已消失不见,她站立的位置只剩下榆木疙瘩躺在火中。
“童林!”聂睿裹着一床湿透的被单冲了进来,看到柳姑略有一丝迟疑,就在他迟疑之时柳姑已冲到我面前燃烧的双手掐住了我喉咙,我感到自己脖子都发出了烤肉味,在我烤熟前她终于放了手,不是她突发了善心,而是聂睿那绑着符纸的匕首将她钉穿了。
“杀人者以火杀之!”柳姑大叫着拔下匕首将符纸烧成了灰烬。
“你他妈少冤枉我!我杀谁了我!?”
“你们,你们杀了我……”柳姑的声音飘忽不定,时而像是她的声音时而像是杨四的声音,非常诡异可怕,最后终于是杨四的声音占了优势,“你们杀了这个女人,你们将她抛弃,你们将她囚禁,你们将她遗忘,你们将她活活饿死……如果不是我经过打开了那扇锁上的门,你们还要任她化为白骨么?”
我是闹不清楚情况哑口无言,聂睿却慢慢走到了她面前:“我知道他们做了什么,这些和童林无关,你放他出去。”
“放他?他和他们有什么不同么?”杨四大笑的声音逐渐变得尖细,重新回到了柳姑的声音,“他也有骂过我,他也有向我吐过口水,他也有向我扔过石头,他也有把我当做垃圾!”
“即使他做过这些,你没有权力惩罚他,我不知道你究竟是谁是什么,但你不是柳姑,她说不出这些。”
“是……”杨四对聂睿嘻嘻一笑,“她是个疯子,什么都不会说,什么都不会想,所以你们不把她当人看,把她当垃圾扔掉,把她当野狗一样关起来饿死……可笑的是这么对待她的你们一个个巧辩有理,而她根本什么都意识不到,难道得病是她的错?我也不知道你是谁,也许有一天你会和她一样,那时再找我说这些吧……不过你们是活不过今天的,大家都会死,你也不例外。”
“对不起……”聂睿从被单下伸出了仍在流血的左手,掐住了柳姑的脖子,“我是个例外。”
“嘻嘻……”柳姑抬起燃烧的双手紧抓住聂睿的左手,“祝融已怒,杀人者以火杀之……”
“你究竟是谁!?”聂睿无法挣开,左手手腕已被烧起了燎泡。
“火神祝融,司离杨寺。”
司离?我整个脑袋都懵了,混沌中仿佛飘到了三尺以上,神明般俯视着自己,眼看着自己站起来对柳姑举起了双手,耳边响起了自己的声音,只是那口气和语调都陌生得可怕:“祝融已怒,杀人者以火杀之……以火杀人者,杀之!”
柳姑整个都烧了起来,不得不放开聂睿在火中翻滚着挣扎,杨四撕心裂肺地大叫:“你……你他妈到底是什么东西!?”
“火神祝融,司离冥火……”
我陡然从三尺高空坠落回到自己的身体中,只觉得双手和胸口都有大火在燃烧,不是外面熊熊的火苗,而是来自内里,随着这种感觉退去,我像是刚看完一部诡异的电影从混沌中醒来,望着地上翻滚挣扎的柳姑,听到她尖利的惨叫不知所措。
“杨四!”
“他逃走了。”聂睿转身将湿被单扔给我便上前试图扶起柳姑,但柳姑身上的火烧得正旺,他无法靠近,“想想办法送她走,这样烧下去,她肯定会灰飞烟灭。”
“我……”我承认是我点的火,但其实也不是我点的火,不管是谁,反正此时我是没办法将它扑灭,湿被单扑下去都瞬间被烧得千疮百孔,“我有什么办法?怎么送她走?她有什么执念?该不会真要把所有人都烧死吧?”
“那是杨四的想法,她什么都不知道,她是个疯子,思维和记忆都很混乱,即使是被人杀了都意识不到自己被人杀了,更不会想要报复。有没有什么能让她恢复平静的?”
“什么……我哪知道什么……”看着柳姑渐渐化作烟尘,我也记得团团转,脑袋里仿佛想起了什么又仿佛什么都不记得,妈的,我现在才是思维和记忆都混乱呢,可即便我疯了也不一定就能理解另一个疯子,我跟她又不熟,最多只听过她唱戏,脑袋中灵光一现,终于想到了一些,怕它突然弃我而去,赶忙张口唱了起来,“十五天好风儿好,红丫儿赶集把头扎,左插一朵花呀一朵花,怕哥哥呀看不见……”
“……右插两朵花呀两朵花,怕哥哥呀把我笑……”柳姑那张带着傻愣愣笑容的脸逐渐变得透明,最终消失在了大火中。
本以为这次会被奶奶骂得更惨,结果她老人家看到我二话没说就抱了上来,哭了许久才摸着我滚烫的脸骂道:“你个就知道惹祸的崽子,明年再不许来家过年了,三天两头的吓奶奶,你嫌奶奶活得太久了啊。”
我无言以对,此时我什么都不想说,我的眼中看着全村人亲切的脸,心里却想着柳姑,她真是被他们“杀”死的么?
我和聂睿的烧伤虽不会危及生命,但村里没条件诊治,村长连夜找车把我们送去了县里医院,经过诊治我多是一度和浅二度烧伤,聂睿的手是深二度烧伤以后可能会留疤,医生都不知该拿他怎么办,又得给他治疗烧伤又得想法止血包扎伤口,他不说话只是咬牙忍痛。
“需不需要住院啊?”跟来的莫子澜已经打起了瞌睡,他坚持不肯回去,并提出如果我和聂睿需要住院的话他就在这陪着,不过我想他的目的是能明天一早溜到县城里玩去。
“还是住几天观察一下吧。”值班的年轻大夫不敢放我们走。
过年这几天烧伤科不时有人来,特别是到了晚上常有人会放花放鞭时烧伤炸伤,但严重到需要住院的不多,我和聂睿呆着的病房只有我们俩,空着的第三张床自然被莫子澜霸占了。我坚持不让家里人陪,村里还有几处有起火没有彻底扑灭,他们也都急着赶回去救火,据莫子澜说当时有看到房顶上有人型一样的火团蹿向其他房屋才引起了大火,不过聂睿认为既然那个司离杨寺已经逃了,火势应该不难控制,就在我们赶往县城的路上都遇到了开往村里的消防车,灭火只是时间问题了。
莫子澜好奇心一起真是十分顽固,不停地问我们当时发生了什么事,聂睿不得不将除了我突然张口胡话之外的一切详细告诉了莫子澜,听他提起是村里人饿死了柳姑,我都觉得别扭。
“原来真是饿死的啊?”莫子澜吐了吐舌头,“昨天我还问过成哥那个牛棚呢,他跟我说那里原来住着个疯子,年前去西边墓地上坟放鞭人多,疯子受了吓跑到村里见人就打,不知谁出主意把她就锁起来了,没想到一天就把人饿死了。原来一天不吃东西真会饿死人啊,那我以后可得注意点了。”
“你?”聂睿转头瞪了他一眼,“你一顿不吃都能饿死。”
“别这么说嘛,好歹我们还通病相连来着……医生!病人随意下床打人了!”
拼了老命地码字,没办法,最近琐事太多,只能勉强一周一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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