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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
我手机里存了三百多个人的联系方式,常联系的不超过十个,偶尔一两个月打个电话或发条短信的也不过十几人,许多人只是在手机里挂了个名字,名字背后的号码有时几个月都不会拨打一次,还有至少十几个我已记不得是谁。那些陌生人大多是在踢球时或火车上认识的,彼此虽然留下了联系方式但从未联系过,久而久之记忆淡去那些名字已变得格外陌生,除夕夜抱着手机给大家发拜年短信时,看到他们陌生的名字,我总得拍着脑袋想一会,实在想不起来只好删掉。
我这人记性不好,单是想那些名字就很耽误时间,拜年的短信我也是尽量不用群发——总觉得那样对人不够礼貌——春晚都快结束了我这浩大的工程才刚刚进行了一半。
“别抱着手机啃了,看看这都几点了,再发就成骚扰短信了。”我妈没熬到敲钟就早早睡了,雷鸣山吼的鞭炮声没把她吵醒,倒是我一条发给“亲爱的娟娟”的短信扰了她美梦,她拿着手机出来抗议,顺手把家里的老式手电砸了过来,“赶紧睡觉去!让聂老四跟你熬夜,你这叫什么待客之道……”
我妈说话口音并不重,但不知为什么,她称呼聂睿聂老师听起来就像在叫聂老四。我躲过手电,转头看了看那所谓的聂老四,果然他斜靠在木椅上已经睡着了。
“知道了,那你们自己小心点……”打发走老妈,我无奈地起来伸个懒腰去关了电视,然后收拾好火炉才去拍醒聂睿。
“几点了?”他已睡得迷糊,醒来第一反应先是看外面的天,确定天还没亮才想到翻出手机看时间,“你给我发的短信?”
“嗯,给你拜年呢。”我晃了晃手里滚烫的手机,“我还有一百多人的短信没发,只能等到明天再发了……咱们去老宅那吧。”
“莫子澜呢?还没回来么?”
“到我大伯家打牌去了,估计他们今晚都不回来了。”
爷爷和我爸去了大伯家打牌,莫子澜听说二三十人围着几张桌子很是热闹也跟了去,按老习惯这帮人能连侃带煽顺便打牌到天亮,每年大年夜总是我陪奶奶和妈妈守在家里,不过今年大伯家的堂嫂和小孙子怕吵睡在了这里,我和聂睿还有莫子澜只能去睡老宅子。出了院子关紧大门,借着老手电昏黄的光,我和聂睿像两个幽灵般沿村里土路往老宅走去。凌晨两点的村庄,只偶尔还有噼啪放鞭声从远方穿透黑夜惊起几声犬吠,一切已慢慢安静下来,守岁的人都围在房门紧闭炉火正旺的屋里,再过两三个小时他们才会红着眼睛出来点放红火的鞭炮,此时在外面行走的只有我和聂睿,恍如走在和他们不同的世界。
“别靠路边走。”我拉了聂睿一把,把这个昏昏沉沉走路都快睡着的瞌睡虫拉回了路中间,“晚上放鞭的多,万一有狗吓得躲在路边,小心被咬到。”
嘿嘿,也有我提醒你救你小命的时候,我正沾沾自喜,前方手电昏黄的光晕中闪过一个影子,不是狗,狗没那么大,也不会是人,人没那么快,那会不会是……一想起几十里路外山洞里的怪鲵,我就头脑发麻。
“怎么了?”聂睿险些被我绊倒,终于清醒了过来。
“刚有东西过去。”我举起手电扫了扫那影子蹿向的方向,那里是一口矮墙围起的老井,旁边是几间废弃的土屋,这些年来农村人盖房子越来越往外扩延,村子的中心反倒空了,原本住在村中心的人慢慢老去许多都搬去了儿女家中,空留下老旧的土屋独撑岁月风化。
聂睿从我手中拿过手电往老井那走了几步,仔细照了照矮墙周围:“没东西……你看到什么了?”
“那可能是我看错了……”老井土屋在黑夜里散发着不祥气息,我不敢再让聂睿向他们靠得更近,打了个哈欠向聂睿招手,“走吧,我都快困得栽倒了。”
第二天大年初一,一早去拜年,经过老井土屋时不经意地看了一眼,只觉得破旧心里不再有不安,想一想也许是昨晚天黑的缘故,在村里天一黑很少有人出门,再加上没有路灯,一把破手电照着什么都显得恐怖。就是真有什么,我也没必要怕,现在是白天,我层层厚衣服下挂着榆木护身符,身边就是睡足了觉养足了精神的聂睿。
快到百岁的老爷爷是村里有名的寿星老,无论从年龄还是从辈分看,村里都没人能超过他,依着我们这给老人拜年的风俗,初一早上差不多全村人都到大爷爷家里去拜了一趟,挤得我这嫡亲的曾孙子都没能在院子里站稳脚。挤出院子路上也是人挤人,农村和城里过年最大的区别就在于拜年,城里人都是关上门拜自家长辈,最多出门到熟悉的两三家去拜一拜。而村里过年时家家大门洞开门槛都被踏得光滑,举个例子,我爷爷拜过我老爷爷之后跟大爷爷兄弟几个带晚辈去拜村里其他老人,然后扔下大伯和我爸这一辈的继续拜自己就可以回家等别人来拜年,一上午从左邻右舍到村口新户认识的年轻人足有两百多户来给爷爷拜年,最壮观的是和大伯结拜的一帮三十多人有本村有邻村的,进了大门也不用进屋三十多人就在院子里跪拜叩头——十多年前这帮人可是冒着大雪进门就跪泥地里拜年的。连聂睿都受这热闹劲感染连连感慨,不过他跟着我也算是倒霉,见谁都得拜——都怪我们家族太大而我辈分太小——不少都是实实在在的磕响头。
等到快十点我爸他们这辈也可以回家歇着了,我还跟着堂哥他们去四处给叔伯们拜年,一上午没吃饭本就虚,磕上上百个铿然有声的响头,我这脑袋已经晕得不辨南北。等我们拜完了,最热闹的才算正式开始,十一点多人拜完年就该轮到狮子和妖怪了,村东往村西去的是一队舞狮队,大伯是其中一个狮头,也是翻墙上屋顶最厉害的,前些年大伯过年时舞狮能收获七八条烟,现在很多都换成了糖果,于是大伯身后跟满了小孩子。另一队从北往南宽面横穿村子的是高跷秧歌队,我从来都把他们成为妖怪队,因为这队里又是猪八戒背媳妇又是鲤鱼跃龙楼门的,都是老传说里的经典角色,我拉着聂睿去看一个表爷爷带着红辣椒耳坠穿粉衣扮猪八戒媳妇,才觉得些许失落,妖怪队的规模明显小了很多。村里过年很是热闹但比往年都已差了很多,很多人都像城里人一样在对年味越来越淡的感慨中自己放弃了把年过得热闹的尝试,就像我那今年读大一的堂弟,一早起来给家里老人拜过年就窝屋里跟女朋友视频聊天,而大爷爷为小儿子小儿媳只知道抱着手机发短信差点吵了起来,再看看只知道重播春晚的电视,年味确实已经变了。
我头晕胃痛,想咬住妖怪队不放实在做不到,只好悻悻地拉着聂睿回家吃饭,这可怜的娃跟我一样一上午没吃东西。我以为能吃个安稳中午饭,但今年比往年多了一些麻烦,今年我已经工作不再是不进分文的穷小子,遇上鼻涕虫——不管是磕头时一头栽倒的还是躲爸妈怀里看都不看我一眼的——我都得给压岁钱,他们痛快拿着还好,他们的爸妈还得跟我推托半天,饿得我前胸贴后背还得跟他们比犟。我妈聪明,看到家里来了鼻涕虫,知道我躲不过就把我推了出来,一大锅热腾腾的饺子都归了聂睿。
好不容易吃过饭,已经快下午三点,这一天过去大半我也已快阵亡,磕头暂时是不用了但拜年还没完成,起码我手机里还有上百户。我翻出手机才发现手机早已没电关机,插上充电器刚开机铃声不绝,我可怜的手机遭遇了火力密集而强大的短信轰炸,这让聂睿羡慕不已,也不知他这老师是怎么当的,并没有多少学生给他短信拜年,不过他也确实接了几个拜年电话,其中有严莉的,这小姑娘中气和活力十足的声音连坐聂睿对面的我都听得清楚。
“你没给我回短信吧?我手机快爆了。”
“没……”他正要说什么,突然手中手机铃声响起,在接通前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本来带着微微笑意的脸顿时恢复了冷冰冰神情,不仅是冷冰冰都快寒彻骨了,他接起电话开口时声音冰冷语调平缓,“你在哪里?那么我也没必要告诉你我们在哪里……你可以试试看……如……”
对方突然挂断,聂睿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我还没有问,他就放下手机平静说道:“是莫子然……她说她受到你的拜年短信了……”
短短一愣,昨晚发短信时我并没有想太多,看到莫子然的名字时只是想她这个号码早已不用,发不发无所谓,但最后还是发了简单一条——春节快乐,没想到她居然就收到了,不仅收到了还打电话告诉聂睿她收到了,她,她怎么还敢再联系聂睿?
“她没有说她现在在哪?”
聂睿摇摇头,想说什么却没有立马说出口,而是犹豫沉思了片刻才张口说道:“至少她还活着……”
我的手机又是连着几声短信提示音,我慌忙抓起翻看,没有莫子然的,多数是老同学们的回复,还有范连的一条,除了表示感谢和给我全家拜年,他最后还问了一句,问我知不知道聂睿去了哪里。
“你来之前没有告诉你表弟么?”
“什么?你说范连?”
“嗯……他问我知不知道你在哪里。”我把范连的短信给聂睿看了看,“他干嘛不直接问你……”
聂睿摇摇头没有说什么,那一刹那我觉得不对,肯定有什么不对,一种微妙的感觉,让人苦恼让人不安让人无法无视,他们到底怎么了?
“你们这过年真热闹。”他突然愣头愣脑地来了这么一句。
“什么?”
“我说你们这过年相互拜年的习俗,真热闹……”他的表情却不像羡慕地感慨什么美好事物,而是一种冷淡还有一丝落寞,“所有人都像一家人一样,真心诚意也好逢场作戏也好,拜年都拜的热闹。”
“妈的,老子可不是逢场作戏!”我努力想要保持冷静,但聂睿说的话特别是他的态度激怒了我,我感到胸膛里的大火在燃起,咬紧牙想要压制,只是想向他指一指我红肿的额头以示抗议,但抖动的手直接就狠戳到了自己额头,痛得我嘴巴都是一歪。
“童林,你别乱戳……”聂睿拉住我都抖动的手,眼中多了些歉意,“别生气,就当是我说错了话……”
“你……”我隔着大盆饺子腾腾的热气瞪着他,一点点把怒火压下,“那你到底想说什么!?”
他慢慢放开了手:“我只是想说这拜年就像放鞭炮,噼里啪啦一阵热闹过去,再好的鞭炮也有哑炮,再热闹再像一家人这个时候也都有被遗忘的……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分享到这种热闹和幸福……我和范连都已经很多年过年时只是自己冷清一人,去年过年时就是,我一个人住在敦煌的一家小旅馆里,店老板一家在后院热闹过年,前面三层楼的旅馆里只有我一人,只收到几条学生和同事发来的短信,然后就是范连的电话,他也是一个人,在智利租了艘游艇自己在海上漂了三天,他比我更惨的是没有人会给他短信或电话拜年。童林,我以为我已经可以习惯那种生活,但你拉着我来感受这种热闹,我羡慕我感激但我也不适应,我不想像范连那样我想可以像你一样,但我不忍心扔他自己一人继续孤独。”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觉得他大概跟我一样磕头磕晕了。
傍晚我扔下聂睿带着一帮的侄子侄女去了北边的后刘庄,给马大爷拜过年,一想到聂睿从洞中捡到的蝴蝶发卡还在我口袋里我就一刻也不敢多呆,我拿不定主意要不要交给他。我正左右为难,光头杨四笑嘻嘻走了过来,这光头那天有跟去桑子沟,不过只见过那一次也只是听大家叫他杨四,跟他不熟,看到他笑着拱手拜年,也只能客气回应。光头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巧克力分给了孩子们,看包装价格不便宜,这光头那不成是个财主?
“你在北京工作?”光头的普通话说得很好,没有一点本地口音。
“只是暂时在那打工,你呢?听你说话没这里口音,不是住在村里吧?”
“我?我暂时就住在村里……”他摸着光头憨憨地一笑,“我刚出来……”
大脑快速运转两秒之后我才明白他说的话,看他模样不像是穷凶极恶之人,估计也只是个好闹事的混混或贼而已,即使想表现得不觉得什么仍是有些不自在,我想自己脸上的笑容一定很怪。
“我也准备过完年去北京看看。”不知他所谓的看看是找个工作打工还是继续老本行,他说话时的神情显示他根本不在乎我到底怎么看他,难道他已经可以完全不在意别人的目光?我从来不相信这世上有人能活得很自我很不在意别人看法。
“十五之前的火车票可不好买。”我本来是不用担心回程的问题的,但不知道冬子的脚伤什么时候能痊愈,恐怕短时间之内他是开不了车了。
“嗯……”杨四蹲下来将拉他衣服的小鼻涕虫抱了起来,溺爱地又掏出一把巧克力塞进了小手里,“我已经买好了明天的机票……你什么时候回去?”
嫉妒得牙疼,只能尴尬一笑:“还没确定……”
“那你什么时候回你们村?我看舞狮队快回去了,早点跟着回去吧,晚了……晚了不太安全……”不像是随口一说,可他在做着鬼脸逗孩子们玩,又不像是在认真提醒。
光头杨四的话我很快就忘了,太阳刚落山我们跟着舞狮队回到村里,在大伯家热热闹闹地打了几局牌,我手气奇好怎么也停不住离不开,等老妈打电话来提醒我回家已经快到半夜,我喜滋滋在大家一阵笑骂中收了钱走人,出了大伯家门猛然就想起了杨四的提醒,他所谓的不太安全到底是什么意思。
没有手电,摸黑快行越走越怕,总觉得后面有人跟着,就算有人这么黑的天回头也看不到,那样更是恐怖,而且我根本就没勇气回头,自从去了北京之后我的胆量明显变小,此时便是看到以前见到的透明的鬼魂估计我也会吓死过去,那索性不要去看好了。好吧,不回头,越是努力压抑内心的恐惧不回头越是感到身后真的有什么,最重要的是感到那东西越来越近,越是加快脚步它跟得越紧。走过两条巷子到了大街终于得以松一口气,村里的大街没有路灯没有行人,但宽阔平坦,真有什么危险的话我可以拔腿就跑,一想到自己这么胆小我就暗自发笑,一时轻松许多。然而我刚刚放松下来,脖子背后就突然一凉,像是被谁吹了一口气,冷得我一个寒颤整个人都呆住了。
“谁……”我发出的声音又尖又低,像蚊子。
“嘻……”妈的,真有东西在回答我,而且就在我身后,关键是那声音比怪鲵的叫声都可怕。
我拧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然后拔腿就跑,目标暂定一百米外的小店,店门前一盏昏黄的灯照亮了大街上最明亮的一片地方,第一次感觉到我们这过年的风俗太差,居然没有挂灯笼的习俗,真是郁闷。我一边跑一边掏手机,几次拨号失败后才顺利拨出了聂睿的号码。
“喂……”他的声音困意十足,“你回来了么?”
“没……”到了嘴边的救命被我硬咽了下去,我都还不确定那究竟是什么就向聂睿求救,这也太没出息了,说不定那就是谁在跟我开玩笑,跑到小店外灯下我停住脚步深吸一口转过了身,不管那是什么它都没有跟来,我终于松了口气,“你还没睡吧?”
“没睡……我在修门,莫子澜把房门砸坏了,也不知道他现在跑哪去了。”
“莫子澜?”以那家伙的恶劣而言,他既然能把门砸坏估计也能跑出来恶作剧吓我,除了他我还真想不到哪还有神经病会突然那样吓人。
“你有见到他么?”
“没,等等……”一个模糊的黑影在靠近,它不是没有追来而只是速度太慢,黑影慢慢靠近轮廓渐显,那是个人,起码看轮廓是个人影,不过那姿势很怪,像是僵尸在一蹦一跳,妈的,这也太吓人了,我不由得往后退了两步,“莫子澜,是你么?”
对方没有回答,只是停了下来。
“怎么了?”聂睿在电话里着急地问。
“莫子澜装鬼吓……”正说着那身影又突然动了起来,这次不再是缓缓地蹦跳,而是一下子就冲到了我面前,顿时我的视野被一张青灰色的脸填满,我已惊得无法眨眼,只愣愣地盯着面前那双邪气可怕的红眼睛。
“童林!童林!”聂睿的叫声让我惊醒,我一屁股坐到地上,连爬带滚退了几米,拉开距离才看到那是个蓬头垢面的女人,或者说是女鬼,我还未来得及看一眼她是否有双脚,她就有冲到了我面前,俯身看着我还不够还伸出了满是泥污的右手,尖尖的长指甲在我面前晃动着。
“救命啊!”我抬起脚踢开那女鬼爬起来就往家跑去,不敢回头不敢慢下来,连缓缓喘口气都不敢。
没想到那女鬼竟穷追不舍,她那怪异的嘻嘻笑声忽远忽近,每一声都让我的心脏一抽。
快点,快点,快了,快了,再快些!拐过几个弯,猛然撞到什么,漆黑的夜里我看到了数不清的金色星星。
“童林?”手电的光扫在我脸上,让金星星们失去了光芒。
“聂睿,快……看看那女鬼有没有跟来。”我抱住聂睿伸过来的手爬了起来,顺势就躲到了他身后。
“什么女鬼?”他抬起手电照了一下巷口,什么也没有。
“妈呀,刚刚吓死我了……”
“嘻……”该死的笑声根本不让我松一口气。
聂睿也听到了,他猛然转身将手电照向我身后,看到他脸色的剧变,我就知道背后有什么了。
“她是不是……”我的问题刚出口,那双张着长指甲的手就绕过我脖子伸到了前面来。
“你不要动……”聂睿低声警告我,他那神情像是怕惊吓到我更像是怕惊吓到那女鬼,但是他下一步的行动根本就是要把我吓死,只见他小心翼翼退了一步然后关了手电,我看不到他了,但明显听到他转身跑开了,妈的,居然关键时刻弃我不顾自己逃了!
那长长的指甲划过我的下巴,冰凉如刀刃,一定是划出了一道血口子。现在那女鬼还在像展示行为艺术般不停晃动手指而已,暂时应该没有突然掐死我的打算,但我不能保证她会不会突然变了主意,我连聂睿那种人都看不透又怎么可能看透女鬼的想法,我现在根本什么都看不到,什么也都听不到,聂睿一定是早就跑远了。
突然那女鬼的手一收紧,我都做好了被她勒死的打算,但她并不是打算勒死我,更像是被突然拉开了。
“跑!”聂睿在后面大声叫道。
他是什么时候跑到后面去了?来不及多想,上一秒我还在骂他没义气,这一秒就打算按他说的跨步跑了出去。
“嘻……”杀猪般的惨叫,那女鬼似乎只会发出这种嘻嘻笑声,不对,只会发出嘻嘻笑声?
“那……”我一拍脑袋停了下来,“聂睿,那……那可能不是鬼……是柳姑。”
“谁?”聂睿重新打开了手电。
被他踢翻在地的女鬼突然被手电照到,抬起头恶狠狠地瞪了聂睿一眼,灯光下细看我才发现那张脸果然眼熟。
“没错,是柳姑……”
柳姑回过头又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她爬起来看看我又看看聂睿,转身向兔子一样蹿向了古井后的土屋,看样子昨天我们遇到的也正是她。
“你确定么?”聂睿在犹豫着要不要去追。
“确定……村里人都认识她,她是村里有名的疯子。”我向聂睿解释这个被我称为柳姑的不是女鬼而是个可怜女人,十几年前她突然出现在村里时,大家看到穿戴整齐清秀美丽的她是迷路的可怜人,接触两天之后大家才弄明白她是个疯子,她不是自己走到了这里——而是被隔壁市当垃圾般拖上车运到这里扔下的——但她留了下来,住在村西的公社时期的老牛棚里靠村里人施舍和捡吃捡喝为生。据说最初她偶尔会像正常人一样,说不清自己是谁却能记得姓柳,不时她还会唱唱戏,字正腔圆余音袅袅任谁听了都说她一定是学戏出身,大家还曾努力想要帮她找找家,但后来她病得越来越重说不得一句完整话最后只会又疯又傻地嘻嘻笑而已。这些年听说她开始攻击人,村里人都不再敢靠近她,大家已经不再关心她甚至很多时候都会忘了她的存在,估计这次她也是被鞭炮声吓到才蹿到了村里来。
聂睿没有说什么,他的神情怪异,似乎是在怜悯那个女人,但比同情都更深。回到家他二话没说就端了碗饺子又转身出了门,我没有跟去,因为带着那种神情的他让我陌生,仿佛他和那女人是在一个世界,而我远在他们的世界之外,我不能跟去不能打扰到他们。
等了一会他和莫子澜都没有回来,我撑不住就先洗漱睡下,刚刚迷迷糊糊要睡着又醒了过来。听到开门声,我抬头瞥了一眼,聂睿蹑手蹑脚地进来,怕吵醒我他没有开灯,只是借着火炉昏红的光洗漱后悄悄躺到了一边。
他在想什么?他一定在想什么,否则不会翻来覆去地睡不着,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老鼠。
“你怎么了?”忍不住问他。
他安静下来,没有回答,许久才转身面对我,黑暗中一双眼睛紧盯着我的眼睛。
“你到底怎么了?”
他突然伸出手将我拉进怀中,紧紧地抱着我,仿佛一放手我就会消失,不,仿佛一放手他自己就会消失一般。我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可我知道此时我问不出答案,他如果愿意告诉我那么一定会说,否则问了也是白问。我还知道这个姿势让我很不自在,不仅是别扭简直让我面红耳赤恨不得一脚将他踢开,我也明白是自己想歪了,他也许只是需要一个人能如此近地陪着他,妈的,他要是敢有别的想法我绝对一脚把他踢火炉上去。
我等他解释什么,一直等到他睡着,只得放弃,试图推开他,但他双臂抱得太紧,再用力估计就把他推醒了,暂时妥协好了,我偎在他怀中沉沉睡去。
清晨醒来聂睿还在熟睡,我费了好大力气才很有技巧地脱身起床,今天不是睡懒觉的日子,过不了多久表哥和小舅就会来叫老妈回娘家,我可不想被老妈来拉着耳朵拎起来。
不过起得太早也有坏处,比如说吃早饭没有胃口,老妈给我定量两碗饺子,只吃了半碗我就再吃不下去,索性找了个袋子包起来去送给柳姑。老妈看着我在一边倒饺子,突然开口问道:“聂老师那朋友昨天又没回去吗?”
“嗯?你说莫子澜?不知道他又跑哪去了。”我不担心莫子澜,虽然这家伙很可能是个闯祸高手,不过总觉得这家伙不是那种一无是处只知惹祸的人。
“哦……”我妈本来还想说什么,但张了张口又咽了回去,低头继续擀面,过了几秒钟才抬头说道,“聂老师还没起吧,你这饺子送去一会也就凉了,等他起了来吃新下好的吧。”
“这饺子不是给聂老师的,我送去给柳姑。”
“柳姑?”老妈抬起头迷惑不安地望着我,“别送了……柳姑已经不在了。”
“什么时候?”不会昨天吃过聂睿送去的饺子就死了吧?
“年前,咱回家来前一天。”
我手一抖,一袋饺子摔在了地上。
上周外出学习,周末在外地玩了两天,没能及时更新,现在补上,下一章周四或周五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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